慧真師太果真是病了。

    聶小凡到的時(shí)候，慧真師太正由兩個小尼姑服侍喂藥。聶小凡觀其神色，比之原來更加削瘦了。原來廋，還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世外高人的樣子，現(xiàn)在，卻變成了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

    聶小凡瞧著，想著慧真師太這一生所受的磨難，竟不由自主的紅了眼眶。

    “你祖母身子可還硬朗？”慧真師太喝完了藥，氣若游絲的問道。

    “好”聶小凡下意識的答了一句，卻不知她問的是周老夫人還是聶老太太，又加一句道：“都很好?！?br/>
    慧真師太揮退兩個女尼，招手讓聶小凡坐到她床前，道：“你回去，告訴你祖母一聲兒我老了，病啊災(zāi)啊的，都是應(yīng)有的，叫她別惦記我，自己個兒顧好自己的身子便是”

    慧真師太絮絮叨叨，此時(shí)的她不像是時(shí)常給富家貴女宣揚(yáng)佛法的那個高深莫測遠(yuǎn)離俗世的師太，到更像是是個普通的病重老太太。

    “是。您放心，我一定轉(zhuǎn)告祖母。您也要保重好身子，”聶小凡聽著，不時(shí)應(yīng)上一兩句。

    “好孩子，你快些回去吧把我的話告訴她，別叫你祖母掛心”慧真師太艱難的揮著手說道。

    “師太叫我快回去回話，是怕祖母擔(dān)心，還是怕別人掛心？”聶小凡目光炯炯的盯著慧真師太。

    慧真師太皺紋橫生的臉看不出神情，緩了一緩才道：“你在說什么？”

    “您可有想見的人？”聶小凡避而不談剛才的話題，轉(zhuǎn)了話鋒問道。

    慧真師太側(cè)過頭，盯著一臉淡然的聶小凡，臉上陰晴不定。難道這孩子知道什么了？

    慧真師太不答，聶小凡也不催。

    “我?guī)Я巳藖硪娔！彼恼f道。

    “誰？”一向從容的慧真竟有些失態(tài)的問道，卻又咬著牙道：“不管是誰，我都不見！你叫他走！”可還是期待著是那個人來見她

    “如果是他想見您呢？”聶小凡又道。

    “他誰？”慧真師太急切的問了一下，卻又迅速冷靜下來，她撐著手，拿起了枕邊的佛珠，嘴里淡淡念了句佛號，道：“貧尼方外之人，無親無友，今日抱恙，幸得老夫人牽掛，差小施主前來看望既已看了我，小施主還是快快歸去，給老夫人報(bào)信吧。莫要在貧尼這里耽擱時(shí)間”慧真師太一面說，一面飛快的轉(zhuǎn)動佛珠，直至話畢，佛珠的速度才漸漸慢下來。

    聶小凡看著慧真師太，從一個重病的老人，又切換回了那個高深莫測的師太模樣，她明白不能強(qiáng)人所難，她道：“我懂您為什么猶豫，您再好好想想，我在外面等您?！?br/>
    聶小凡起身退出慧真師太的禪房。柳玉茴香都在外面等著她。

    “人接來了嗎？”聶小凡問道。

    “接來了，柳心剛派人來傳話，此時(shí)怕是已經(jīng)到山腳了”柳玉答道。

    “咱們?nèi)ビ挥?。”聶小凡道?br/>
    老魚頭是堅(jiān)持自己一步一步的爬上山的，他今日穿著靛藍(lán)色的短衫，聶小凡瞧著他，卻是從未有過的精神勁兒。

    老魚頭晃晃悠悠的到了水月庵門前，聶小凡老遠(yuǎn)就奔過去攙扶著。他還是有些忐忑：“她會不會不見我？”

    “她不見你，今兒這趟你就不來了嗎？”聶小凡一句毒舌把老魚頭所有的忐忑懟了回去。

    老魚頭被噎了一下，卻也無話可說，知道她病了，他是無論如何也要來看一看的。她見不見，是她的事！

    “去吧?！甭櫺》惨膊桓萧~頭多話，點(diǎn)了一個小尼姑引著老魚頭過去。

    老魚頭盡力的挺直脊背，卻因?yàn)槌Ｄ甑鸟劚?，使得他此時(shí)的動作有些像昂著頭的公雞，甚是滑稽。

    可誰也笑不出來。

    “到底耽誤了半輩子了，也是苦了他們佛祖保佑，叫他們了了遺憾吧”聶小凡嘆道。

    “是啊，姑娘成人之美，佛祖有靈，也會保護(hù)姑娘的”柳玉笑道。

    聶小凡在來時(shí)的路上，已經(jīng)將當(dāng)年狐妖的故事，以及祖宅兇案，鬧鬼之類的傳說，一一給這兩個小丫鬟講過了，兩人震驚之余，倒是對老魚頭和慧真之間的命運(yùn)多舛同情不已。

    聶小凡一大早得知慧真師太生病的消息時(shí)，便想著兩位老人已上了年紀(jì)，不想將來留下遺憾，便譴了柳心前去昌平，把老魚頭給接過來。

    “慧真師太也算是聶家的人，她與周老夫人是堂兄妹？怪不得老夫人要差姑娘來看她呢”茴香感慨。

    正此時(shí)，隱在暗處的暗衛(wèi)卻突然現(xiàn)身，對聶小凡行了一禮道：“九少夫人，有高手闖進(jìn)水月庵了？”

    高手？

    聶小凡眉頭一蹙：“派兩個人去保護(hù)慧真師太！快去！”她趕忙吩咐道！

    禪房里，慧真師太半靠在炕上，飛快的轉(zhuǎn)動著手里的佛珠，語氣快速的念著經(jīng)，外面的敲門聲一陣陣的響，她聽見了，卻裝作聽不見。

    她也只能裝作聽不見

    “住持可能歇息了，施主改日再來吧”領(lǐng)路的小尼姑敲了幾次門不見應(yīng)答，于是說道。

    老魚頭道：“我聽見念經(jīng)的聲音，你們住持還沒歇息呢”

    老魚頭說著，就抬起手來想親自敲門。

    “哎我說你這個老頭？你怎么不識抬舉啊你？”小尼姑一轉(zhuǎn)身，叉腰攔在老魚頭身前，她當(dāng)然也聽到了住持念經(jīng)，不過住持不想見，那就是不想見！

    “要不是看你是聶施主帶來的？我就不會讓你進(jìn)我們住持的院子！我們住持不想見你！趕緊回去吧！別給臉不要臉”小尼姑一手叉著腰，一手把老魚頭往外推。

    “你這個女尼你我是你們住持的故人”老魚頭不知該如何辯解，他雖是個下人，卻也是讀過書的，懂禮得很，自然不敢與她動手，可此時(shí)說也說不過這小尼姑。想到慧真就在里面，而他僅與她一墻之隔卻不得相見，老魚頭急得直冒汗

    “智清請施主進(jìn)來吧”門內(nèi)聲音響起。

    喚作智清的小尼姑停止了推搡，沒好氣的道：“住持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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