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穿過茂密的樹林, 走上平坦的小徑。
那是一條泥土鋪就的道路，清冷的月光流瀉而下, 土路上竟像是鋪了一層銀光。
李如許口中叼著一片草葉, 雙手交叉放在腦后, 邊后退邊看著高掛天際的月亮。
“沈大哥, 你買那塊骨頭干什么呀？”李如許終于想起了這茬。
何遇滿臉嚴(yán)肅道：“收藏。”
李如許理解的點(diǎn)點(diǎn)頭，“我爹也愛收藏東西, 不過他喜歡玉器。”
何遇一愣, 隨后笑了起來：“這你都信？”
這次倒輪到李如許愣住了。
洛青裁看不下了, 道：“看不出來嗎？他騙你的?！?br/>
李如許啊了一聲，自己也笑起來：“我說呢, 沈大哥的品味怎么這么奇怪。不過你要是真喜歡我也能理解。我的一個叔叔，喜歡收集稀奇古怪的蟲子, 專門收拾了一間屋子放那些蟲子，可滲人了?！?br/>
“我跟你說啊, 那些蟲子……”李如許好像想到了什么極為可怕的是，抱著肩膀抖了抖。
話題就這樣跑偏了，何遇也不刻意去提醒, 而是隨著李如許的話一路往下說。
李如許將咬在口中的草葉吐出來, 有些困惑道：“不過我還是不明白，就是一塊骨頭而已，又不是什么寶貝, 我們都談好價(jià)了, 那姓田的為什么要來挑釁？沈大哥, 你們得罪過他嗎？”
何遇：“……”
話題偏了十萬八千里，這都能繞回來，他也是服氣的。
“挑釁?！?br/>
何遇還未回答，就聽身側(cè)的洛青裁好像很感興趣的似的重復(fù)著這兩個字。
李如許看向洛青裁：“有什么問題嗎？”
“沒什么?！甭迩嗖脫u搖頭，笑容比較玩味：“只是覺得你能看出他在挑釁這一點(diǎn)很神奇?！?br/>
李如許哼道：“這有什么好神奇的，我們家手底下也有生意，我偶爾也會跑跑腿，收貨的時候經(jīng)常遇到這種找茬的。”
他看著何遇道：“我們價(jià)都談好了，他橫插一腳，還甩出那么多的錢，不就是想讓我們難堪嗎？這不是挑釁是什么？是不是呀，沈大哥。”
何遇笑著點(diǎn)頭。
“這種人我揍過可多了，小爺?shù)腻X多的能把他們砸死?！崩钊缭S活動了一下手腕，突然抬起頭來瞪著洛青裁，怒道：“你剛剛是不是繞著彎罵我蠢？”
洛青裁滿面無辜：“有嗎？”
眼看著兩人又要掐起來，何遇忙做和事佬：“再往前走一段有個小鎮(zhèn)，你們想吃些什么？”
他的話音剛落，平地風(fēng)起，吹起三人的頭發(fā)和衣擺。
隨后只聽幾聲啪啪輕響，幾個圓形的東西滾落到腳邊，瞬間騰起白色的煙霧，將三人包裹其中。
視線中全是濃密的霧氣，就連近在咫尺的同伴都看不清了。
李如許道：“怎么回事？”
就在此時，一陣破風(fēng)聲傳來，何遇彎了彎嘴唇，反手抽劍。
鐺。劍刃撞擊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一道怪異的聲音在身側(cè)哈哈大笑道：“小子，我在這呢。你們往哪兒砍?！?br/>
何遇一怔，鼻間嗅到了一陣淺淡清爽的香味，那是洛青裁身上的味道。原來他的劍和洛青裁的撞到了一起。
那聲音還在笑著，且不停地變換著位置，使人無法確定他的方位。
突然白霧中亮起一道光，李如許不知何時摸出了一個雞蛋大小的石頭，那石頭發(fā)出耀眼的亮光，輕而易舉刺透了周圍的霧氣。
“抓到你了?！崩钊缭S一笑，朝迷霧中顯露出行跡的人攻去。
那人呵呵笑了一聲，對著空氣道：“這個娃娃就交給你了。”
“是。”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人突然出現(xiàn)，將李如許引到一旁去了。
何遇與洛青裁背靠背站在一起，“濃霧”漸漸散去，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道路旁邊的一棵果樹上。
——樹杈上蹲著一個人，黑衣黑袍，臉上還帶著滑稽的面具。
看身形是個男人，那黑袍人很隨意的蹲坐在樹杈上，隨手摘了一個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掀起面具咬了一口。
“嘶——”那人突然打了個哆嗦。
想來那果子有些酸，聽黑衣人發(fā)出的嘶聲，何遇都覺得自己的牙要酸倒了。
黑袍人將手里的果子舉到眼前看了看，隨后丟了出去。他拍拍手，從樹杈上跳了下來。
何遇與洛青裁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劍。
那黑袍人絲毫不以為意，他踱著步子，拖長聲音搖頭道：“現(xiàn)在的后生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你們的反應(yīng)太慢了，方才我若是動手，你們現(xiàn)在腦袋已經(jīng)和身體分家了。”
“看我做什么？不服是不是？”黑袍人呵呵一笑，沖何遇、洛青裁勾了勾手指，語氣十分囂張，“一起上吧，讓我看看你們的能耐?！?br/>
何遇微微偏過頭，那黑袍人已經(jīng)閃電般出手了。他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近前。
鐺。
劍刃相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何遇低頭，看見黑袍人橫在手中的短刃，那把短刃刀身極薄、鋒利無匹，且瑩白如雪，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何遇看見那短刃將他手中的佩劍切出一道細(xì)微的豁口，黑袍人嘿嘿一笑，手上仍不停使力。
何遇的身體慢慢后傾，就在他的腰幾乎折成九十度的時候，他突然沖黑袍人露出一抹笑來。
黑袍人一怔，卻見何遇左手一揮，紛飛的塵土呼嘯著朝黑袍人的臉上撲去。
黑袍人冷哼一聲，抽身后退，卻不想守在一旁的洛青裁突然出手，劍尖擦著他的側(cè)腰劃過去，斬下他半截黑袍。
“配合的不錯?！焙谂廴丝粗h在空中的半截黑袍，唔了一聲，道：“再來?！?br/>
這邊戰(zhàn)局正酣，那邊李如許和另一名黑袍人從路上纏斗到了草叢里。他邊抬劍格擋邊道：“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黑袍人不應(yīng)。
李如許抽空瞅了一眼不遠(yuǎn)處的何遇等人，就被黑袍人劃破了前襟。
“你竟然來真的？”李如許后退一步，伸手扒拉了一下衣服上的破洞，喃喃道：“我剛剛覺得你只是為了拖住我，沒想到你來真的。那我也不客氣了，看招！”
聽著李如許那邊的動靜，何遇嘴角一抽，這個話癆。
黑袍人手中的短刃極為鋒利，所過之處帶起一陣寒風(fēng)。
何遇遇洛青裁對視一眼，道：“攻他右手?！?br/>
——那是持劍的手。
洛青裁沒有回應(yīng)，足尖清點(diǎn)，朝黑袍人握著武器的右手襲去。
黑袍人嘿嘿一笑，手腕一轉(zhuǎn)，避開了洛青裁的攻擊。何遇緊隨而至，兩人動作極快，且配合默契，那黑袍人卻依然游刃有余。
他像是逗貓似的，不停抖動著手腕，何遇、洛青裁的呼吸漸漸不穩(wěn)，看起來有些心浮氣躁，招式也亂了起來。
黑袍人好像覺得極為有趣，將右手的短刃一拋，看起來是想換到左手上去。
卻聽何遇一聲郎笑：“就是現(xiàn)在?！?br/>
洛青裁一揚(yáng)手，一個東西從袖中飛了出來，擊在短刃之上，啪一聲響，短刃轉(zhuǎn)了個方向斜飛了出去。
何遇與洛青裁同時伸手按住黑袍人的肩膀，將他按在了不遠(yuǎn)處的果樹上。洛青裁手里的劍正抵在那人的咽喉處。
“老爺！”那邊與李如許纏斗的黑袍人一驚，疾步上前。
趁他分心，李如許一下子跳到黑袍人的后背，手中長劍抵著他的脖頸，喝道：“嘿嘿，抓住你了，不許動！”說完又沖何遇喊道：“沈大哥，這兩個人怎么處……”
卻聽何遇笑道：“爹，你輸了?！?br/>
李如許差點(diǎn)一頭栽下來。
那名黑袍人伸手摘下臉上怪異滑稽的面具，露出一張英俊的面孔，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何遇，欣慰道：“小子，長大了。沒讓老爹失望啊?！?br/>
洛青裁收回劍，看向何遇的眼神有些復(fù)雜。
沈強(qiáng)解下身上的黑袍，對洛青裁笑道：“這位小友怎么稱呼？”
“洛青裁。”
“小洛呀?！鄙驈?qiáng)笑道：“不錯不錯，遙兒有你這樣的朋友，我這個當(dāng)父親的感覺很欣慰啊。”
那邊李如許從黑袍人身上跳下來，箭一般的沖了過來：“沈伯父，我也是沈大哥的朋友，您看看我怎么樣？”
沈強(qiáng)哈哈大笑：“不錯，都不錯?！?br/>
何遇將彈飛出去的短刃撿了回來，一并撿到的還有半把木梳。
他將木梳遞給洛青裁，洛青裁向李如許偏了偏頭：“給他?！?br/>
李如許傷心道：“我送給你的兩件東西，這么短時間你就全給毀了，你這個敗家子?！?br/>
“我不是敗家子?！甭迩嗖美淅涞?。
李如許被他話里的冰冷意味激的一個激靈。
卻見洛青裁轉(zhuǎn)身道：“過幾天賠給你就是了?！?br/>
李如許委屈的癟癟嘴，小聲道：“我就是隨口一說，都是朋友，誰會計(jì)較這些小事呢。”
洛青裁腳步頓了頓，隨后好像沒聽見一般，踩上飛劍獨(dú)自遠(yuǎn)去了。
沈浩看著洛青裁遠(yuǎn)去的身影嘆道：“你這個朋友很有個性啊?！?br/>
何遇無奈道：“他可能是困了，爹，我們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