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最初的愛戀
其實顏棠對于懷孕一事也有介懷，畢竟都成親這么久了，自己卻始終不見動靜，而彥祖又一直很想要孩子，難免有些內(nèi)疚?，F(xiàn)在聽彥祖這么說，更是低著頭不做聲，心中有愧。
彥祖見狀，立刻出言安慰：“顏棠你別多想，孩子的事順其自然?！?br/>
“要不然……我們找個大夫看看……”顏棠抓著他的衣角，吞吞吐吐，眼神卻很堅持。
她不是諱疾忌醫(yī)的人，若真是身體的緣故，早些調(diào)理，也許便能好轉(zhuǎn)。
“那好?！睆┳鎳@了口氣，依了她，又安慰：“肯定不會有什么大礙?！?br/>
然而，當(dāng)那個名醫(yī)為顏棠診過脈，卻皺緊了眉頭，轉(zhuǎn)而問他們：“太子妃脈象奇特，以前是不是中過劇毒？”
顏棠和彥祖俱是一愣。她其實對有些事，一直存有疑慮。當(dāng)初在馮城分明是中了毒，可后來蘇醒之時，已在馮紹身邊，如何解的毒，她一無所知。而之前，曾聽見鳳歌說，傷她的飛葉上，有雨霖香，據(jù)說那也是致命的劇毒，然而最后，也是化險為夷。
然而其間的蹊蹺身邊的人都守口如瓶，無一人肯告訴她。她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彥祖，然而他卻避開了她的眼神，只是問大夫：“這對她的身體，有何影響？”
大夫捋了捋胡子：“暫時來看，倒也無大礙，只是體內(nèi)精血失調(diào)，太子妃久而不孕，可能也與此有關(guān)?！?br/>
“那要如何醫(yī)治？”彥祖追問。
“治標(biāo)恐怕無用，只能慢慢調(diào)理，以求治本，我開幾副方子，先慢慢吃著，過后再看?！贝蠓虻脑挘審┳嬗行┲?，卻又不好將這些心急表現(xiàn)在臉上，握著顏棠的手笑：“沒事，吃些藥，慢慢就好了。”
顏棠在外人面前，不便發(fā)問，只微微點了點頭。待那大夫走了，顏棠拉住彥祖，正想詢問，他卻推開了她的手：“顏棠，我今日還有點事要辦，去去就回，好不好？”
顏棠知道，他這又是在刻意回避她的問題，深深嘆了口氣，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就走。
彥祖無奈地叫住她：“顏棠，有些事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br/>
呵，每個人都這么說，顏棠苦笑。是不是當(dāng)時個幸福的傻瓜真的比做痛苦的明白人要好？她不知道。加快了腳步，她再未停留。
彥祖站在那里，看著她的確背影發(fā)怔。顏棠，對不起，但是有些秘密，你真的最好永遠(yuǎn)也不要知道。就當(dāng)我自私，但我真的不想，看著我們的幸福碎裂。拖著沉重的腳步，他走向書房，不多是，魑魅也跟了進(jìn)來：“主子，本王朝那邊來了消息，說馮紹和馮野，又重新開始共同執(zhí)政?！?br/>
“這樣就好。”彥祖點點頭，他知道馮紹必不會就此落敗到底。
“宮里呢？”彥祖又問。
魑魅似在嘆息：“韻兒……馬上要被封為淑妃了。”
彥祖一愣：“淑妃？”這南越近年來，冊封的最高品級也不過是昭儀，而且都是隨用隨棄，幾乎沒一個能夠長久。韻兒才入宮幾天，居然連跳幾級，直接成為四妃之一。
看來皇帝，還真是在“好好”對待他的人，彥祖的眼中，射出幾縷寒光：“這樣也好?！?br/>
這次韻兒為了護(hù)顏棠才有些遭遇，他本是想設(shè)法將她解救出宮，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這步田地，他也只能順勢而行，說不定日后韻兒在宮中還真能為他幫上些忙。
而有他在身后支持，皇帝對韻兒也不好太快下狠手，暫時應(yīng)該是安全無虞。
“暗中使人告訴韻兒，自己要小心靈光些，太子府也永遠(yuǎn)是她的家?！睆┳鏀[擺手，今日的他，忽然感覺有些累，不太想說話。
魑魅退下，彥祖一個人坐在桌前，拿起筆，在紙上隨意寫字，可凝神一看，居然是個“棠”字，頓時一愣。這個字，已經(jīng)深深銘刻在自己的心里。若將來有一天，必須生生剜出，該是多么痛。所以，一定要將秘密瞞到底。
他下定了決心，便起身往臥房走。在窗外，隔著薄紗，他看著屋內(nèi)那個默坐的身影。她今天，生氣了吧？他苦笑，推開門進(jìn)去，卻見她一扭身，拿背對著他。
“顏棠?！彼哌^去，從背后擁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顏棠不語。
他又搖晃著她撒嬌：“真的別生我的氣。”
顏棠倔強地看著前方的帳幔，將心中的話，一吐為快：“你總是說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人，可是我對你真的幾乎一無所知，好，你背后究竟每天在做什么我不問，你曾經(jīng)有什么樣的秘密我不問，可是就連跟我自己相關(guān)的事，我都無權(quán)知道，我這樣像不像是傻子？”
彥祖任她發(fā)脾氣，沉吟半晌，決定用一個較小的秘密來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從而掩蓋最大的秘密：“那好，我告訴你，當(dāng)初你在馮城中毒我是知道的?！?br/>
“什么？”顏棠驚訝地轉(zhuǎn)頭望他。
“因為當(dāng)時你所中的毒只有我能救?！睆┳嫘α诵Γ竺娴脑?，聲音放得低沉：“所以，馮野來找我拿解藥?！?br/>
乍然聽得馮野的名字，顏棠的身體輕微一顫。
彥祖的心中，也隨之一痛，卻仍然接著說：“他當(dāng)初冒著危險來到我大會軍之中，找我要解藥回去救你，對你的心可見一般。’
顏棠的指尖用力地絞緊手中的帕子，如同此刻她的心。自從決定跟隨彥祖，她一直努力地將馮野忘卻，刻意地避開，一切有關(guān)他的回憶。然而此刻，當(dāng)她知道，當(dāng)初的馮野是如何拼命救她，那種疼痛，頓時無可抑制地在心中泛開，一瞬間便將人擊潰。
彥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上，那顆快要掛不住的淚珠，眼底深處有難掩的痛色。但他還是在勉強微笑：“所以，我自私地不愿將此事告訴你，對不起顏棠，我怕你想起他……”
“別說了，彥祖，別說了?！鳖佁拇驍嗨?，低啞的聲音中，已有哽咽。
“你先……一個人靜一靜吧，我出去走走?！睆┳孓D(zhuǎn)身出門，將這個空間留給顏棠平息情緒。
當(dāng)他離開，她的淚，終于落了下來。她剛才一直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在他的面前為別的男人哭。她明白，走到這一步，無論現(xiàn)在知曉過去發(fā)生過什么，都已無法回頭。可是，最初的愛戀，卻永遠(yuǎn)是人心上一道無法磨滅的傷口。
平時，你可以假裝看不見，但一旦被人挑開，依舊會碰到里面尚未完全愈合的地方，還是會痛。她仰起臉，望向屋頂?shù)牡窕?，努力抑制眼中的淚……
到了晚膳時分，顏棠的身影出現(xiàn)在書房門口。
“彥祖。”她低聲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來，望著她微笑：“顏棠你來了?！?br/>
顏棠輕咬了一下下唇，跨過那道門檻，走到他身邊，對他伸出手：“去吃飯吧?！?br/>
彥祖怔然地看著那只玉白的手，半晌沒動。
她有些尷尬地想將手垂下，可就在這一刻，被他緊緊握住，隨即整個人被他抱在懷中。
“顏棠，對不起?！彼穆曇簦瑦瀽灥貜乃乜趥鱽?。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彼龂@息，指尖輕輕穿過他的發(fā)。
人生總是有很多個路口，在每一個路口你都必須選擇，到底是向左還是向右。而你一旦作了決定，便只能順著你選的路走下去，再無法回頭轉(zhuǎn)身的余的。你身邊的同伴，也是隨著你的每一次選擇和你錯過，或者相遇。你最終能做的，是珍惜當(dāng)下，珍惜眼前人。
彥祖攜著顏棠的手，走在那片靜默的暮色中?，F(xiàn)在的他，他已釋然許多。他再不霸道地想要強占她的所有，反而愿意為她的過去的回憶，留下一方角落。或許在你沒有安全感時你便只想去搶，而相反，當(dāng)你知道自己已經(jīng)真正擁有，卻會變得寬容。
“顏棠，真的，等很久很久以后，我們?nèi)プ鲆粚ι裣删靷H?！彼诨乩鹊霓D(zhuǎn)角停下，俯身去吻她的唇。若有一天，他想做的事，都已做到，厭倦了世事紛爭，便帶她走，找一處世外桃源，渡最靜好的歲月……
兩天之后，便是韻兒的封妃大典。當(dāng)顏棠拿著一方金色的請柬，心中難受。
彥祖在一旁勸慰，說這也未必不是好事，畢竟韻的身份從卑微變了尊貴。
顏棠卻只是苦笑，地位并不見得能能給人帶來快樂，當(dāng)初她被迫從海棠變得鳳歌，冷暖自知。但如此大事，不能不出席，她依然只能換了華服，隨彥祖前往那一日自己受封的祭臺。
遠(yuǎn)遠(yuǎn)地，她便看著韻兒的身影，在那高高的云梯邊緣，似乎下一刻便會隨風(fēng)墜落。心里抽緊，她深深嘆息，卻在一轉(zhuǎn)眼間，正好對上皇帝的眼眸。暗驚之下，她收回視線，扯了扯彥祖，福身而拜：“拜見父皇。”
彥祖攥緊了她的手，淡漠地也照樣打了聲招呼，便拉著顏棠退到一邊?；实圻@次倒也沒有多糾纏，點頭之后，便一步步走上那高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