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少麟離開不久,陌笙就接到了云涼的電話。
這一次,她沒有再歇斯底里,反而有種隱約的絕望,絕望中又夾雜著一絲狠戾。
“你昨天虛頭巴腦的折騰了那么一通,其實不過是做樣子吧。是不是打一開始,你就沒想著救你爸,救陌家?真是個白眼狼,好歹陌家也養(yǎng)了你十八年,你說拋下就拋下。還有你弟弟,呵,從前倒說的好聽,現(xiàn)在不也覺得他是個累……”
陌笙重重的皺起眉頭,厭惡的打斷她,“既然認為我不想救,為什么還要打電話?你不要故意作態(tài)了,我既然答應(yīng)了想辦法,就一定會想到辦法解決的?!?br/>
“解決?”云涼淡淡的哼了一聲,“真想解決會到現(xiàn)在也沒動靜?莫不是季楚錚不肯理會,你已經(jīng)束手無策了吧!”
陌笙眼神一黯。
“你這是在跟我逞嘴上功夫?如果你真有能耐,自己解決不就好了。這些年在陌家,你和你女兒享受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可該到你們出力的時候,卻只會給我打電話。不覺得很諷刺嗎?”
“你這個……”
“云涼!如果你還想我?guī)兔Γ筒灰購U話了?!?br/>
陌笙說完就掛了電話,轉(zhuǎn)而打給了嚴媽,“最近,多注意云涼母女,我怕他們對小宸做什么不好的事。”
嚴媽并不是自己住一個房間,而是和其他下人同住,她接到陌笙的電話后,悄悄出了房間,“我知道,放心,不會讓小宸有事的。實在不行,我就帶著他云找你!不過,你也小心些,陌子路被帶走,那母女倆脾氣一個比一個大,整天罵這個罵那個的,沒個消停時候。我擔心她們會去找你的麻煩!”
嚴媽還不知道云涼早給陌笙打過電話,就指望著她解決這事。
她想著,若是陌子路不被放出來,云涼說不定會去州城,鬧到陌笙的住處。
這萬一要是讓姑爺知道,陌笙多丟臉?。?br/>
陌笙也沒打算告訴她詳情,只安撫道,“您別擔心我,我一點問題都沒有,您只要看住小宸就好?!?br/>
聽到嚴媽鄭重的應(yīng)了,陌笙才算松了口氣。
陌家的事該怎么辦?
方啟那邊沒有好消息,她這邊更是,再拖著只怕是不行了,難道真的只能答應(yīng)季少麟?
想到今天晚上在季楚錚公司門口看到的那一幕,陌笙的眸子漸漸冷了下來。
她拿起手機,輕點下“照片”。
季楚錚其實不愛拍照,不過愿意順著她的意,所以手機里有不少兩人的合照。
最多的就是在風華公寓和玻璃屋里的。
尤其是玻璃屋,她實在喜歡,各個角落幾乎都拍到了。
兩人相偎在吊椅上,臉貼著臉,她大張著嘴在笑,毫無形象,而季楚錚的笑容則要淺的多,但依稀可見他眼中的喜悅。
還有她對著鏡頭做鬼臉,而他款款看著她的。
她最喜歡的便是這一張,她曾經(jīng)以為,他眼中的深情是不變的。
可,終究還是錯的。
再沒有辦法回到最初了。
垂頭看著手機上兩人的笑靨,一滴,兩滴……大滴的眼淚毫無預(yù)警的掉落在屏幕上,陌笙淚如雨下。
真正決定要分開時,似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多愛他。
愛的仿佛嵌入了骨血。
如今要生生剝離,無異于鋼刀剜過。
那份痛,錐心刺骨!
她用手緊緊揪著自己的前襟,痛哭的喘不上氣來。
不想軟弱。
不想流淚。
可有些事,有些情,不由自主。
陌笙滿面淚痕,突然生出一股沖動。
再去看看玻璃屋吧,最后一次,只當是告別。
因為,大抵不會再有以后了。
她想著,抄起大衣和皮包,出了門。
一路開車疾馳到了風華公寓,她直接上了頂樓,將一直放在皮包夾層最深處的鑰匙拿出來,哆哆嗦嗦的打開門,開了燈。
一切都是她走時的模樣。
彼時,她以為總會有回來住的一天,所以只是略略收拾了,地毯,靠枕這些東西都沒有收起來。甚至讀書角那里,還有本書隨意的放在書架最上面。
淚,再次不受控制的涌出來。
她伸手去反復(fù)的摸索著秋千架,慢慢坐了上去。
晃著,一下,又一下。
將頭倚在秋千索上,她歪著頭打量了這間精致的玻璃屋。
眼前仿佛出現(xiàn),初次進入這里時的情形。
那天,她是那么的意外,又是那么的高興。
季楚錚還在屋中間擺了餐桌,暖融融的屋子里,他們歡笑著大快朵頤,然后滿足的擁抱,親吻。
還有那次,他們同樣為陌家的事冷戰(zhàn),她被初雪點醒后,回來找他。
公寓里四處不見,她本來心慌極了,卻在這里找到了他。
她撲在他身上,哭訴著。
他抱著她,吻了她,進入了她。
真是瘋狂之極的一晚,可那時候的她,得到了極致的滿足。
一幕幕的回憶,如同幻燈片,重新在玻璃屋里鮮活起來,陌笙的臉上遍布淚痕,唇角卻微微露出笑容。
或許,美好的往昔總是要留在回憶中,而眼前的現(xiàn)實,卻執(zhí)著的殘酷和痛苦著。
她的人生,也不能例外。
但至少,她留住了這些回憶,沒有人能夠奪走與取代。
她就那樣坐著,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眼淚都干涸在了臉上,她頭昏腦漲的幾乎看不清東西了,手機突然響起來。
她努力睜大眼睛去看屏幕,發(fā)現(xiàn)是季楚錚。
是他……
陌笙抹了把臉,又清了嗓子,這才接起來,“有事嗎?”
“阿笙,我很想你?!奔境P的聲音似乎帶了一分醉意,透出點說不出的委屈。
想她?想她卻不打電話,不來找她,反而和辛幽顏出雙入對……陌笙注視著玻璃墻邊,生命力極為頑強的花草。它們,甚至都存活的比季楚錚的專一來得長久!
“有事嗎?”她淡淡的問道。
季楚錚帶了些怨氣道,“你的意思是,我現(xiàn)在必須有事才能打電話給你?”
說話間,陌笙聽到他那邊傳來了音樂聲與稀稀落落的掌聲。
所以,他現(xiàn)在是在酒吧喝酒,然后突然想起她來,覺得自己很不值,這才打電話給她想要討個公道?
陌笙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算了,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
明明都決定了……“以后,都不必打了?!鳖D了頓,她加重了語氣,“季楚錚,我們分手吧?!?br/>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得本有些微醺的季楚錚猛的清醒過來,“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
“不要說了!”季楚錚厲聲打斷她,“你在哪里?家嗎?我要見你!現(xiàn)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