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yī)院出來,直到與蘇陽在十字路口分手,陳剛?cè)杂X得自己如在夢中。一陣微風吹過,挾著夏季的熱浪迎面撲來,渾身毛孔張開的陳剛打了個哆嗦,想起了蘇陽臨走時的話。
“陳哥,以后這個藥性鑒定的事情,還希望你多多幫忙哦!”
藥性鑒定?
陳剛的心里翻騰著比外界的風要熱上百倍的浪花。他出身醫(yī)藥家庭,自己又在醫(yī)學院接受了五年的正規(guī)教育,天知道他是多么希望能坐在藥房里和醫(yī)藥發(fā)生最親密的接觸!行醫(yī)論藥曾經(jīng)是他這一輩子最高的追求啊。
可是他的追求在大學五年級便遭到了無情的扼殺。這扼殺來得如此突然卻如此合理,他無力質(zhì)疑,無力反抗,只能默默接受。兩年來他多次頂著市長兩口子的超級白眼進出特護病房,只為了能找出一個可行的方案來拯救老人,拯救他自己的前程,可惜時間越久,他心里的失望就越重。
平心而論,幾個小時前的特護病房里,當他聽到市長夫人和那個神秘美女先后驚呼“爸”的時候,他的心情是復雜的,既期盼又恐懼。他期盼著奇跡的出現(xiàn),但自己的醫(yī)學素養(yǎng)卻讓他不得不清醒地恐懼著更壞的結(jié)果。
但是下一秒,他就聽到了一把熟悉的蒼老嗓音:“快,扶我去洗手間。”
市長夫人大概是過于驚訝了,聽了老人的話竟然大張著嘴站在原地沒有反應(yīng)。那位美女顯然冷靜得多,聞言趕緊上前一步伸出素手,攙扶著因情緒激動而有些顫抖的老人慢慢走進了房間里的洗手間。
進了洗手間的門,美女習慣性地伸手到老人腰間,卻被老人拒絕了:“你出去吧,我自己來。”
美女渾身一震,微微有些不知所措。下一秒,她的本能反應(yīng)卻是轉(zhuǎn)過頭來用征詢的目光看著已經(jīng)站起身來的蘇陽,見蘇陽微微點頭,這才笑著向老人說:“那我出去了,爸,你自己小心一點。”
說完美女就退了出來,順手帶上洗手間的門。過了不到一分鐘,在門外幾個人熱切的期盼中,洗手間里傳來了不算太響的嘩嘩的水聲。的確不算太響,但的確是連續(xù)的,穩(wěn)定的,像在堅定地昭示著蘇陽的成果一般。
那一瞬間,美女伸手捂住櫻口,任憑熱淚從眼中不斷滑落。就連剛才一直很冷淡的市長夫人,這一刻眼里也閃著激動的淚花。
走出門來的老人微微平復了一下有些過于激動的心情,然后很清醒地看著蘇陽問道:“小朋友,治好我的人就是你吧?”
蘇陽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了健康的紅潤,聞言禮貌地向老人點頭一笑:“是的??雌饋砦业乃幮Ч€算沒讓人失望。老人家,您現(xiàn)在覺得身體怎樣?”
老人上前一步握住了蘇陽的手,重重地搖了兩下:“很奇怪,我現(xiàn)在覺得渾身輕松,似乎連以前的老毛病都好了不少,倒像是年輕了十歲一樣!小朋友,你能告訴我,你給我吃的是什么藥嗎?”
見其他三人也隨著這句問話一起投來好奇的目光,蘇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呃,這個,實在不好意思,我沒給這藥起名字呢?!?br/>
“哦?這么說你是……”
市長夫人剛一開口,老人就抬手打斷了她的話,向蘇陽點頭一笑:“既然小朋友不方便,那就算了。對了,小朋友,你幫了我這么大的忙,可要我怎么感謝你呢?”
蘇陽一聽這老人顯然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他剛才那么說,是因為那藥丸是昨天晚上剛剛鼓搗出來的,確實沒來得及定下名字,而這位老人家顯然是因為看到自己的猶豫,誤以為這里面有什么商業(yè)機密自己不愿意透露。不過誤會歸誤會,蘇陽并不覺得現(xiàn)在有解釋的必要。
“老人家說笑了。俗話說的好,醫(yī)者父母心。我想任何一個從事醫(yī)藥行業(yè)的人,對待病人的態(tài)度只會是希望他越來越好。至于感謝之類的話,倒不是刻意追求的事情?!?br/>
說這話的時候,蘇陽的余光一直在市長夫人臉上逡巡。老人大概是看出了什么,略帶不滿地掃了市長夫人一眼,堅持要用合適的方式對蘇陽表示感謝。
接下來的事情,陳剛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蘇陽見老人執(zhí)意堅持,又看兩個女人沒有反對的意思,沉吟了一下,便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要求。
他的要求是,允許陳剛從事醫(yī)藥方面的工作。
“陳哥現(xiàn)在是我的同事,我發(fā)現(xiàn)他在醫(yī)藥方面有很強的天賦,讓他一直在業(yè)務(wù)員這個行業(yè)里浪費精力實在是太不人性了,不如老爺子下個命令,允許他從事本行業(yè),好不好?”
陳剛被他這句話說得渾身大震,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盯著蘇陽,目光中難掩激動。
其他三人的反應(yīng)則是集體沉默了一下,然后老人笑道:“小朋友,你為朋友著想的行為很讓人敬佩,更加難得的是幫朋友做完事后完全沒有想到要替自己爭取什么回報。就沖這一點,如果你不嫌棄,我想跟你做個忘年交,你不反對吧?”
“當然不反對,一老就是一寶,我賺了啊。”蘇陽笑道。
老人先是開心地大笑,然后才說道:“至于小朋友剛才的要求,這里面的彎彎繞太多,我一下子可做不了這么大的主。這樣吧,只要他跟著你,他就可以從事醫(yī)藥行業(yè)。我這么說,也算是答應(yīng)了吧?!?br/>
蘇陽倒沒想到老爺子在這個問題上一點也不干脆,不過看老爺子的神情很誠懇,又見兩個女人表情古怪,心說難道這里面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彎彎繞繞不成?
“陳哥,那你愿意跟著我嗎?”想了一下的蘇陽如是問。
陳剛就差抱著蘇陽狂啃了。愿意,當然愿意!只要讓他接觸醫(yī)藥,無論跟著蘇陽干什么,就是一輩子只做蘇陽的小跟班,只做幕后英雄,他也愿意!
想到這兒,站在大街上的陳剛又激動了。
他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醫(yī)藥了!
但是——藥性鑒定?蘇陽難道是想不斷地發(fā)明新藥?作為醫(yī)學院的學生,陳剛深知新藥上市的困難,即使做了千百次試驗,要想上市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蘇陽讓他做藥性鑒定,總不是他想自己開個醫(yī)藥研究公司吧?
盡管陳剛對這一點很疑惑,但一貫比較沉穩(wěn)的他還是沒有急著追問。反正來日方長,他既然答應(yīng)了蘇陽,就一定會盡自己的所有努力。至于其它的事情,至少目前還不是他應(yīng)該管的范圍。無論怎樣,他對蘇陽的感激是一輩子的。
正在回家路上的蘇陽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心說這是誰這么惦記我呢?
然后一把熟悉的嗓音就在身后響了起來:“這位小哥,等一下。”
蘇陽腳下一旋,利落地轉(zhuǎn)過身來:“我剛在想誰在這么惦記我,原來是美女??!受寵若驚,受寵若驚!”
美女對蘇陽的嘻皮笑臉忍不住微微一笑,旋即正色道:“我可是有名字的,不要叫我美女,我叫施遠岫?!?br/>
“施遠岫?”蘇陽撓撓頭:“翠眉開,嬌橫遠岫?柳永的詞我一般不感興趣,偏偏這句還記得,真巧。不過必須承認,這個名字很好聽,很配你。”
嘴上這么夸著,蘇陽卻因為那句“翠眉開,嬌橫遠岫”而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云眉。好像這句詞用來形容出塵的云眉更加合適一點吧。
女人都是喜歡被夸的,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何況蘇陽的這句夸實在很有水平,連柳三變的詞都扯出來了。施遠岫臉上微微一紅,橫了蘇陽一眼:“油嘴滑舌的!”
這表情嬌中帶羞,嗔中含怨,把個蘇陽雷得差點翻跟頭,心說至于么?我不就是出于禮貌而夸了一下你的名字,就算夸得深得你心,你也不用拿這種曖昧的表情瞪我吧?怎么搞得我跟你很熟的樣子?
不過想歸想,這話打死蘇陽他都不好意思當面說出來,只得訕笑著岔開話題:“好吧,施遠岫女士,你找我有什么事?”
施遠岫沉默了一下才說:“你救了我爸爸,我向你表示感謝。”
蘇陽心說你大熱天的跟我到這兒來,就為了說這么一句話?。縿偛旁诓》坎荒苷f嗎?
“感謝就不用了,我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做醫(yī)生的都希望病人越來越好嘛,這是本分,用不著謝。倒是你回去要提醒一下老爺子,雖說他現(xiàn)在身體狀態(tài)很好,但畢竟年齡大了,有些事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一下的。沒別的事的話,我可要回去了,這天氣這么熱,站在大太陽底下小心中暑喲?!?br/>
聽了蘇陽的話,施遠岫仍舊一動都沒有動,只是定定地看著蘇陽,慢慢地問:“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