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以手捂嘴，眼淚如何能止得住，“可是，伴君如伴虎，而你如今被皇上寵愛，更是集怨于一身，且不說楊家那兩個女兒，其他的妃嬪哪一個不是眼里帶刀子的盯著你。而從來都是君恩淺薄，你便是有……有固心丸，焉知明天宮里不會進(jìn)來手段更強的？汐兒，你叫為娘如何放心得下？”

    我握著母親的手苦笑，“娘在外面再懸心，也終究不能幫女兒什么。倒不如歡歡喜喜的安養(yǎng)天年，保重自己的身子，讓女兒在宮內(nèi)可以放心些，豈不是好?！?br/>
    “女兒每天行走在刀尖兒上，做母親的倒能歡喜快活？”母親嘆一口氣，“也罷，你還是盡早的懷上個龍種，他日不管是男是女生得一個下來，也算是有了保障，到那時，我也就多少能放些心了?！?br/>
    “懷孩子么？”我卻生生的一激靈，姐姐的死在我心里留下消除不去的陰影，一想到姐姐是被楊雪用催生藥硬生生害得一尸兩命，我就渾身直打哆嗦，也不知是恨，還是怕？

    只是這樣的話，我自然不好說來讓母親煩心，胡亂幾句敷衍了后，又說到金蝶，金蝶背心離主的事，我早就寫信告知了父親，母親亦是知道的，當(dāng)下咬牙切齒，“我若早知道救的是個白眼狼，當(dāng)年就該將她賣去最低等的窯子里去，也不至今兒害死了我的澤兒?！?br/>
    邊上一直陪著低低啜泣的銀蝶卻大吃一驚，脫口道，“什么，金蝶姐姐竟然……她竟然……”

    她圓睜著兩只紅腫的大眼睛，滿眼都是驚懼和不信，母親過去拉起她來，語氣輕柔卻又?jǐn)蒯斀罔F，“銀蝶，我知道宮中兇險極多，若你害怕不愿呆在宮里，我讓二小姐找藉口讓了你出宮，送你回去。但，若你不愿出宮，心甘情愿的留下，你就要對二小姐忠心耿耿，絕不許有半點二心，若你不爭氣學(xué)了那金蝶賤婢，我定要老爺將你的家人全部……全部……”

    不同于金蝶是買來的，銀蝶卻是我家的家生奴才，她的父母兄妹都在我家為仆。母親一世未對人說過狠話，此時想說幾句話來震懾銀蝶，雖聲色俱厲，卻到底說不出什么能嚇住人的話來。

    銀蝶才站起，聽到這兒撲通一聲就又跪下了，“夫人放心，奴婢絕不是那等黑心欺主的人，若奴婢有半點對不起二小姐的，夫人只管將奴婢的家人盡都凌遲了?！?br/>
    母親摟住銀蝶哭道，“好孩子，只要你好好的照顧二小姐，你的父母兄妹我和老爺絕不虧待?！?br/>
    銀蝶眼淚撲簌簌的落，“夫人和老爺對我家恩重如山，月初家里托人寄進(jìn)信來，說母親已經(jīng)能下地行走了，全是夫人幫母親尋醫(yī)問藥的緣故。銀蝶沒什么好報答的，只拿這條命護著二小姐罷了?！?br/>
    “好孩子，好孩子……”

    三人不免又哭了一陣，好容易止了淚，我便讓銀蝶去守著門口，拉著母親進(jìn)內(nèi)室細(xì)細(xì)的商議，“您回去對父親說，皇上很奇怪，明知道慶妃只是庶出，卻并不問楊正的欺君之罪，倒將這件事提也不提，加上之前種種，皇上明顯是在忌憚著楊正什么，你讓父親且先避著楊正些，真再鬧出什么，只怕就是皇上也保不得咱們家了?！?br/>
    母親點頭，“你父親從天牢里回來，知道皇上對咱們家只圍不搜，反而讓人來暗示我將家里上下大清.洗，就說皇上定是不想殺咱們的，是楊正聯(lián)合朝中大臣逼得皇上緊，皇上也沒辦法?！?br/>
    “那，您可曾清洗出什么來？”我忙問。

    母親嘆氣，“怎會沒有呢，在一些人想不到的犄角旮旯里，五王筆跡的信就好幾封，封封奪人性命，直嚇得我魂飛魄散，將那些東西燒了后，更讓人將家里到處清查，恨不得連瓦片也揭開了瞧，就怕漏了什么？”

    “防不勝防呵，”我亦覺得慶幸。

    母親點頭，“說起來，虧了那李將軍了。若不是他仗義執(zhí)言，你父親又哪能那么快的出來！”

    說到李誠，我頓時想到阿諾的話。心念頓時一閃，我向母親道，“你回家告訴父親，讓父親務(wù)必留意李誠和誰比較交好？又或者說，滿朝上下，誰有能力請得動他說話？”

    母親狐疑，“怎么了？”

    “你先別問，只告訴父親，但凡和李誠走得近的，讓父親都離得遠(yuǎn)著些，”阿諾的事牽連實在太多太廣，我亦不想增加母親的擔(dān)憂，是以不愿不多說。

    母親見我鄭重，倒也不敢多問，點頭答應(yīng)了。我又問了她關(guān)于慶王的事，至我排除了清王后，我便傳出信，讓父親悄悄兒的留意慶王，并警告務(wù)必不可太過親近。

    母親臉有驚色，道，“汐兒，你到底在懷疑些什么，只讓你父親避著這個躲著的那個的？”

    我搖頭，“您就別問了，該告訴您和父親的時候，我定不會隱瞞的?！?br/>
    “你父親得了你的話，很是留意了七王，可七王雖留在京里，卻只操心著貴太妃的病，連王府都很少出，會有什么問題呢？”母親一臉不解。

    “是么？”我喃喃的奇怪，“想來，他這樣子只是做給皇上看的，不讓皇上懷疑？”

    母親擰眉，“難道……”

    我忙笑，“沒什么，大約是我想多了，嗯，你只轉(zhuǎn)告父親，讓他謹(jǐn)記五王之亂，切勿和那些個皇子王孫走得太近，天知道后面誰就又出了什么幺蛾子?！?br/>
    母親卻只是擔(dān)心我，她握一握我的手，“那些事哪有你在宮里的安危要緊，我只盼你能早日懷上龍種，那時地位就穩(wěn)固了，便是楊正想對你和你爹下手，也得顧忌著點兒，皇上也能找到理由回護不是？”

    母親的話，讓我有著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我從來沒有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覺得我云家是茍存在楊家刀口下殘延喘息的。這樣的感覺，讓我無比的恨！

    我咬牙對母親道，“您二老等著看吧，總有一天，我要血洗楊家，讓楊家上下死無葬身之地，血祭大伯和姐姐?！?br/>
    母親又落淚，“我倒只盼你好好兒的?！?br/>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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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母親用過午膳，母親出宮的時辰就到了，母親淚漣漣的對我和銀蝶千叮萬囑，方才依依不舍的去了。

    才送了母親出門，就見錦兒捧著一封信來回，“回娘娘，才有人送來了這封信，道是極要緊的，讓娘娘親啟。”

    我接過信，卻是尋常的牛皮紙?zhí)追庾〉模八托诺氖钦l？”

    錦兒搖頭，“一個面生的小太監(jiān)，只說，他是從竹林子來的?！?br/>
    阿諾。

    我忙擺手讓錦兒退出去，關(guān)了門取剪刀拆了信，信上只淡淡寫著，“今夜，三更，老地方?！毙畔陆钱嬛黄袢~，正是阿諾和我約定的記號。

    我卻有些躊躇，上次去見她遇險的情景還在眼前，她一提關(guān)雎宮便狀若癲狂，害我摔暈，幸好是被清王遇上，若今夜她再做出點什么，深更半夜的我該當(dāng)如何自處？

    可是這信上的語氣卻又是不容拒絕的，權(quán)衡半天，想到她背后的驚人勢力，我到底還是不敢不去。

    當(dāng)夜，我?guī)Я算y蝶悄悄出了關(guān)雎宮，卻是有兩個小太監(jiān)早就在關(guān)雎宮外的樹影里等著我，見我出來忙迎過來低聲道，“阿諾姑娘說夜半三更的，擔(dān)心娘娘的安危，命小的們在這兒護送娘娘?！?br/>
    二人都低著頭，昏沉的燈籠光下，臉影影綽綽的看不清。到此時我哪里還能說什么，便點點頭，“好。”

    二人于是一前一后的護持著我和銀蝶，一路向竹林而去，到了竹林邊，他們一人守著銀蝶，一人陪我進(jìn)了竹林，阿諾早就在等著了，冷冷道，“你來了?！?br/>
    我有點怕她，遠(yuǎn)遠(yuǎn)的站著，阿諾立刻便察覺了，“你怕我？”

    我想了一想，便老實點頭，“是?！?br/>
    她默默的站著，半晌才幽幽嘆口氣，道，“對不起?！?br/>
    我不意她竟會向我道歉，意外之余，倒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向前走了幾步，“你今天找我來，是什么事？”

    她拍拍身邊的石頭示意我坐下，才道，“據(jù)說，皇后要毒殺你，被他當(dāng)場看見，這才把皇后關(guān)進(jìn)了靜安宮？”

    我點頭，“是?！盫ExN。

    “皇后為什么要毒殺你？”

    我皺皺眉，不答反問，“你們耳目眾多，怎么這樣的事兒倒還要問我么？”

    阿諾倒坦然，“我只知道鵲橋散，后面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卻不知道?！?br/>
    這件事倒也沒什么好瞞的，我便將我和皇后、慶妃之間的關(guān)系牽扯都說了一遍，臨了，我譏諷道，“誰曾想我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女子，竟如此受人青睞，皇后，慶妃，阿諾姑娘你，竟然都來跟我聯(lián)手結(jié)盟，或?qū)Ω蹲约旱慕憬?，或?qū)Ω蹲约旱臄橙?，后宮之中真真熱鬧的很哪？”

    都個且里。阿諾這次倒冷靜，全不為我話里的譏諷所動，“大家都找你聯(lián)手，自是因為你身上有幾分寵愛，在他跟前能說得上話也使得上勁兒。你進(jìn)宮不到一年，便從正六品一升再升至從三品婕妤，顯見她們都是有眼光的。只是皇后偷雞不著蝕把米，想她此時在靜安宮中，定已是悔斷了腸子了，哈哈哈……”

    “是啊，我之前覺得她城府很深，今兒看來竟只是個花架子。換是別人，好容易奪回了中宮大權(quán)，便是那楊雪一時之間除不掉，沒了中宮大權(quán)，到底也成了沒腳蟹，后面有的是時間慢慢的收拾她們姐妹。偏她卻想一口吃成個胖子，那么多年的隱忍虧在這一時的心急上，”說到皇后，我倒替她不值。

    阿諾卻笑了，“也不能這么說，若不是你這里出了差錯，楊家姐妹已經(jīng)全都中了她的招了，”說到這兒，她似笑不笑的看我，“你最后那幾句，是故意說過他聽的罷，你知道他就在門口，是不是？”

    “倒瞞不過你，”點點頭，我不覺深深嘆出一口氣來，道，“也是老天爺不肯絕我，在我上天無路入地?zé)o門的時候，皇上卻會半夜突然來到關(guān)雎宮，當(dāng)時正是絕望危急之即，我從妝臺的鏡子里看見門簾下有著明黃色的衣袍在晃動，當(dāng)時還只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朝門邊走了幾步，果然聞到一股極淡的龍涎香。我這才豁出去向皇后叫出那樣的話，皇上中的毒本就是皇后讓下的，言語上她自然不會否認(rèn)，我只打斷她的話，不讓她說出那鵲橋散是經(jīng)了我的手便罷了?！?br/>
    “你倒是見機得快，”阿諾的話里有譏諷也有贊許，“滿宮中人都沒有傻子，你只是比較幸運，所以以后還是要多加小心，若你總是出岔子，卻也沒誰耐煩一直給你收拾爛攤子?！?br/>
    這樣的話聽在耳里，我心下頓時惱怒，“也罷了，這次事情鬧得這樣大，你們在宮內(nèi)那么多的耳目，難道會不知道？我被禁在關(guān)雎宮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倒也沒見著阿諾姑娘的尊駕?！?br/>
    阿諾臉色一冷，就要發(fā)作，然后很快的，她就緩了神色，只冷冷笑道，“你若當(dāng)真以為你這次只是僥幸，我也不說什么，只求你下次還有這樣的好運氣罷?！?br/>
    我聽她話里有話，忙問，“怎么，難道那六王也是你們的人？”

    若是連堂堂清王都受制于他們，那背后那個男子，到底是個什么樣的身份？

    我為這樣的可能感到害怕！

    阿諾“哧”的一聲，“早就勸過你，不該知道的別問，怎么還不長記性。”

    我心下便更是不快，忍不住不耐煩，“怎么阿諾姑娘深夜叫我來，就只是為了教訓(xùn)我么？”

    “自然不是，”阿諾的語氣頓時鄭重，“你現(xiàn)在可以隨意進(jìn)出御書房，對不？”

    我警覺，“如何？”

    “大越朝臨西疆的兵防圖就在御書房內(nèi)，你設(shè)法取出來交給我，”她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楚，其語氣堅決，根本不容我拒絕。

    “你，你們要造.反？”我脫口而出，驚得大瞪了眼睛。

    “你放心，江山一直都會是大越的江山，不會落入旁姓之手，”阿諾道。

    我卻深知這件事非同小可，嚇得渾身哆嗦，“這，這兵防圖何其重要，如何使得？”

    “你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阿諾一步一步逼近我，語若寒霜，“我遵守承諾，幾番救你和你云家于生死瞬間，你便也只能乖乖的聽我吩咐，若有反悔或是給他通風(fēng)報信，你信不信我會讓你和你的家人九族頃刻間萬劫不復(fù)，死無葬身之地！”

    夏夜的風(fēng)本是涼爽宜人的，吹在我身上卻是沁骨的冷，我哆嗦著后退，卻猶自硬著頭皮問，“可御書房里不見了兵防圖，皇上豈會干休，若事情敗露，我全家不也一樣萬劫不復(fù)？”

    “是，你說的很對，”阿諾喋喋陰笑，“所以你就要小心些，我們留著你還有別的用場，可不想你這么早就栽了。”

    “你……，你……，”我不意她把話竟說得如此赤.裸，抖著身子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又道，“做了，可能不死；不做，卻肯定會死。你沒有選擇?！?br/>
    我背靠在一株竹子上，已被她逼得再無路可退，過了許久，我方長長的嘆一口氣，“罷了，我如今已經(jīng)是你們砧板上的肉，是切是剁還不是由得你們?！?br/>
    阿諾顯然很滿意我這個反應(yīng)，她點點頭，“記住小心點，皇后被關(guān)去了靜安宮，楊家的那兩個女兒卻比皇后要難對付，據(jù)說，前些日在御花園的梅林中，楊雪曾試圖為難你？”

    我頓時想起那日梅林中的驚險，看著阿諾，我差點就脫口而出告訴她一切，然而我很快的冷靜下來，點頭道，“她位高權(quán)重，和我家又有仇，不待見我自然是有的?！?br/>
    “是嗎？”阿諾卻“哧”的一聲笑，“我還道那ri你冒犯了她什么？她才來拿捏你的呢？”

    我嘆氣，“她是高高在上的皇貴妃，后宮大權(quán)一手盡握的，我便是膽子再大，也只能背底里給她使絆子罷了，當(dāng)了面能忍還是得忍啊?！?br/>
    “這么說，那天你和她只是偶然碰上，你并沒有觸犯她什么？”阿諾問。

    我很奇怪她為什么緊盯著這個話題，疑道，“我位份低微無權(quán)無勢，小心都小心不過來，哪里敢觸犯她什么。阿諾姑娘在懷疑什么嗎？”

    阿諾深深的看一看我，“不是懷疑什么，而是我了解她的性格，她雖傲橫，卻不屑理人，若不是那天有什么緣故，哪里會理睬你？”

    我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梅林中那一切，想了又想后，到底還是忍住了，我和她終究不是真正可以掏心窩子的人，還是不要將自己在她面前盡數(shù)掏空的好。

    于是搖頭，只做苦笑的道，“她自然也是不屑于理我的，但云家和楊家勢不兩立，我又有寵，于她多少有些不同的吧?！?br/>
    “真的沒有？”阿諾再一次問，“若有什么事，你盡可告訴我，我也好幫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