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當(dāng)年圍棋大賽參賽選手多達數(shù)萬人,各路棋手都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比之于朝廷所設(shè)定的文考科舉一樣的空前盛大,而這可以稱之為有史以來最空前的棋手比賽,而這些比賽選手之中除了如同神佛一樣不可戰(zhàn)勝的周九天之外其余的九大高手都超水準的下出了他們應(yīng)有的實力,而其中有十盤對局被后來那些愛好圍棋的棋手們稱為真龍十局,可謂每局皆是子子如龍,步步都是神來之筆,而其中有一局更是背后人才稱為不可能被超越的圍棋對弈。
那是在圍棋大賽的決賽對決的時候,對決的兩個人都是當(dāng)年風(fēng)頭正勁的兩個大智慧人物,一個是剛剛二十歲便被稱為未來六十年天下第一智者的周九天,而另一個便是同樣年齡雙十,同樣被評為未來六十年沙場之上唯一能夠稱為運籌帷幄的男人。
巔峰對決。
周九天一襲白衣,羽扇綸巾,生的俊俏風(fēng)流,也是常常出入風(fēng)流之地的煙花老客,但只是有個奇怪的怪癖,喜歡在懷中揣著一個油惺惺的雞腿,而且絲毫不會顧及場合和身邊的人物,只要是覺得嘴饞了或者肚子餓了就掏出那個怎么看都不能登上大雅之堂的雞腿啃上幾口,甚至在煙花之地被女人白花花的雙腿夾他的時候都會掏出那個可憐的雞腿啃上幾口,而此時的他正在啃那根在他看來最可愛不過的油花花雞腿。
“周老九,你丫的能不能收起那可恨的雞腿?”周九天對面的男人一身黑衣,相貌并不如何英俊,甚至有些怪異,深陷的眼眶如同鬼魅,白皙的臉龐更是襯托的他越加怪異,而這個怪異的白面人卻有一個在四象大陸上無人不知的名字,喬木,傳聞是鬼谷子的傳人。
周九天年輕時候便已經(jīng)是一副我自叉腰向天笑,氣的老天哇哇叫的以自我為中心的一條好漢,自然不會在意喬木那無關(guān)痛癢的話語,這次他本來都不想來這所謂的圍棋盛典,若不是想給自己那個瘋癲邋遢的師傅一個交代他早就拉著一大車的雞腿歸隱山林了。
喬木顯然知道周九天在弈城的無雙地位,落子不急不緩,棋風(fēng)酷愛實地,力求著法均衡,周九天卻是落子如飛,看得那個觀棋手心驚膽戰(zhàn),從未有勝負心的觀棋手第一次如此對勝利生出無以復(fù)加的渴望,他是個職業(yè)的觀棋手,他需要通過誦讀比賽進程來讓更多的人了解到那小小十九道上的殺伐進程,也許是因為周九天的名聲實在太大,而且也是他的偶像,不僅僅是那位高坐云端的棋壇大國手周九天。
喬木一心一意對局應(yīng)戰(zhàn),步步為營,周九天卻是一直羚羊掛角,不纏戰(zhàn),不惡斗,可謂小心謹慎到了極點。而周九天卻是搖搖晃晃,下子如飛,絲毫不假思索,似乎毫不過腦,導(dǎo)致局勢越發(fā)驚現(xiàn),但所有人都曉得周九天官子強悍,所以局勢依舊是撲朔迷離,沒人敢揚言預(yù)知棋局結(jié)果。
喬木愈到后面,下棋愈是謹慎,試圖滴水不漏地將棋盤優(yōu)勢擴大到終盤,周九天下棋一直被自己那個邋遢師傅要求一絲不茍坐如鐘,腰板挺直,不管旁邊的人是否看的過眼,繼續(xù)吃他自己最為鐘情而且似乎永遠都啃不膩的雞腿。
突然發(fā)現(xiàn)身邊的觀棋師一絲不茍的樣子,讓周九天又是一陣不可抑制的笑意,這觀棋師的樣子也不過剛剛二十幾歲的樣子和周九天相差不大,但眼神中的熾熱卻和周九天的淡定截然不同,依舊是個不經(jīng)歷風(fēng)雨不能成功的小孩子。
他干脆從棋盤上上轉(zhuǎn)移視線,扭頭笑道你說該下哪里,觀棋師是兩眼一抹黑,無比緊張,漲紅著臉搖頭說我不知道,周九天瞇著眼睛說別怕,你說下哪里我就下哪里。
觀棋師指了棋盤上的一個位置試探性問道下這里?周九天笑而不語,他趕緊轉(zhuǎn)口換了個地方,周九天依然不說話,她一慌亂,隨便指了一個地方,周九天竟然果真如她所“仙人指路”落下棋子,臺下上一片嘩然,喬木更是明顯停頓很久,陷入沉思。
觀棋師定睛一看,面紅耳赤,知道就連他也知道這個是大到不能再大的大昏招,可臺下,卻還是一片思考,起碼一半棋手都以為是暗藏玄機的殺招,倒是頂尖選手和最菜的底層棋手在那里扼腕嘆息,有那個觀棋師的指點,勝負本在五五之間的周九天兵敗如山倒,終于棄子認輸。
喬木瞥了一眼周九天,并沒有說話,如此輕松的放棄一局的周九天依舊專心致志的對付那條雞腿,絲毫沒把輸了一局棋放在心里。
周九天一臉輕松,猛抬頭,發(fā)現(xiàn)那個好歹也算的上魁梧的青年觀棋師竟然是泫然欲泣,紅著眼睛,像個犯錯的小孩子。
周九天哈哈一樂道:“輸一盤棋而已?!?br/>
那個觀棋師依舊還是無動于衷,繼續(xù)深深自責(zé),不可自拔。人一旦鉆牛角尖,一般都是九牛二虎也拉不回來。
周九天只好繼續(xù)開解道:“我下棋基本上都會先輸一盤。你要是我的崇拜者難道不知道這些?”
臺下。
果然都再說周九天的風(fēng)騷風(fēng)格,吃著雞腿送走一血,這似乎已經(jīng)成了定局,若不是這比賽是三局兩勝制度,周九天此時已經(jīng)和冠軍擦肩而過了。
“能贏嗎?”觀棋師怯生生道,哪里還有身為這場比賽唯一觀棋師的驕傲。
“試試看才知道啊?!敝芫盘鞜o語道。
周九天對于能否勝利一點都不關(guān)心,坐在棋局前,就會古井不波雷打不動,這才能下出高·潮的對局,再者被那位能夠說出“天下是棋”的邋遢男人蹂躪十多年,周九天的心態(tài)足夠堅韌。不是誰都有資格成為一名隱世國士一對一連續(xù)指點十幾年的幸運兒,以前周九天視作理所當(dāng)然,現(xiàn)在越來越珍惜這份一輩子注定只此一回的幸運。
第二局喬木執(zhí)黑開局,頗有前五十手天下第一的氣勢,一改之前穩(wěn)扎穩(wěn)打的棋路,只是周九天中盤和官子實力堪稱當(dāng)代以來佼佼者,白棋最終憑借中腹天馬行空的一劫,棋筋抽通,頓時將喬木的滿盤經(jīng)營立馬腰斬,成就一盤經(jīng)典逆勢翻盤的紀念局,臺下的棋手俱是扼腕嘆息,一些對喬木棋力盲目信任的棋手們一臉呆滯,不敢置信。
喬木對著棋局,握緊拳頭,臉色并不好看,深呼吸一口,抬頭自嘲道果然如此。
喬木有點心酸,低頭不語,周九天沒有說話,而是破天荒的主動要求再戰(zhàn),喬木欣然應(yīng)允,臺下喬木的支持者們重新拾起信心,可是這一盤不僅跌破了觀棋師這個學(xué)了很多年圍棋還是初學(xué)者功力的門外漢,更讓朱雀國那些對喬木大加推崇的棋迷大為受傷,因為喬木棋至中盤便告崩潰,周九天的殺棋功夫堪比頂尖大國手。
臺下的張岐對一旁早已躋身巔峰的弟子感慨道,此人太像當(dāng)年的曹冠子了,喬木危矣,老人的弟子對著棋局也是皺眉,難道是他?老人自然知道弟子嘴中的人是誰,笑道如果真是他,那就有趣了。喬木沉默不語,只是偏執(zhí)要求再戰(zhàn),這一局堪稱驚心動魄,雙方幾乎比拼了一名棋手所有的棋力,先手布局,對手筋和定式的認知和感覺,中盤絞殺,官子的強大計算力,棋到終局,一直是錙銖必較,喬木以半目告負。喬木連輸兩盤,敗局已定,但喬木似乎忘了棄子認輸,一直對著棋盤,怔怔出神,已經(jīng)足足負責(zé)了十場喬木比賽的觀棋師是第一次看到勢如破竹的喬木一頭汗水,臉色蒼白,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這個年強人的勝負心和他的濃重如他所持的黑棋棋子那如墨的執(zhí)念。
喬木緊緊抿起一直被司馬文越說成薄情寡義象征的嘴唇,試圖再戰(zhàn)。
“不要下了?!币粋€蒼老的聲音響徹廣場。
喬木神情刻板地抬頭,望著空中的那個凌空而立的老人,似乎有點不理解,有點慘淡地擠出一個笑臉,輕聲道:“我不是沒有贏的機會,再下一盤,行么?”
老人眼眶略顯濕潤,堅決的搖頭道:“不準?!?br/>
喬木并沒有去爭取,只是安靜望著空中老人,紅著眼睛,輕聲問道:“這樣的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這樣的我是不是讓你沒了最在乎的面子?”
老人終于老淚縱橫,這個從小便被自己逼著背誦十萬兵法,每天都要打譜十幾個鐘頭,但卻倔強的不曾低下頭顱,每次都是咬著牙,笑著說不累。
今天,這個讓他等了十年的機會,他失敗了,敗給了老人宿敵的弟子,就像他一樣,一輩子都不曾贏過那個宿敵,如今喬木依舊這樣,這難道便是宿命?
“兩個家伙,輸贏真的有那么重要么,我家里面的那個老家伙說過一句話我覺得挺適合你們的?!敝芫盘煊痔统鲆粋€雞腿,笑道:“天下是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