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lián)P州慢（19）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救淖珠喿x.】暖風(fēng)吹的游人醉，直把杭州做汴洲?！倍盏木┏桥R安雖然有幾分寒意，但卻遠遠沒有汴洲的寒涼，街道上如往日一般的熱鬧，百姓雖然活不下去了，但不代表京城的權(quán)貴失去了生活帶來的樂趣？
兩淮的戰(zhàn)爭越危險了，聽說前幾天淮西的夏貴夏老頭子剛弄丟了黃州城，這樣一來朝廷的相公吵得更加歡樂，這個說夏貴老糊涂了，要撤了他的職，那個說韃子只不過是以人多欺負人少，等我堂堂大宋的援兵到了之后，韃子就會乖乖投降。
大伙都是指著對方鼻子罵，扯著喉嚨大聲喊，仿佛自己就是國家的忠臣，就是大宋的棟梁，反正皇上將近一個月沒有上朝，丞相賈似道也差不多一個月不見人影，這幫吃飽了飯接著吵鬧的相公，沒有了泄的對象，吵了半天，也悶了。
陳宜中這個時候還沒有成為龜孫子，兵部的汪立信也有幾分膽sè，于是都說著要調(diào)兵遣將，把這些來自北方的韃子趕回去北方吃風(fēng)沙去，然而兵從何來？將從何來？
都沒有？那就繼續(xù)吵吧。
就算有了兵將，銀子又何來呢？朝廷已經(jīng)半年只一半餉銀，在這樣下去，恐怕另一半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出來。眾人炒得紛紛揚揚，吵得不可開交，反正就是沒有一個答復(fù)，到了時辰，看了看天sè，于是三三五五出了宮，喝酒的喝酒，找樂子的找樂子，至于沒解決的事，明天不是還有時間嗎？
韃子再怎么能打，也不是一時半刻就打到京城吧？要真是這樣，也有高個子頂著，自己該干嘛還是干嘛去吧？
大不了：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故事也不是只生在現(xiàn)在，做人可不能忘本，可不能忘了孔圣人明哲保身的道理。
皇宮的后院，皇太后一臉愁容，皇上今天雖然少睡了半個時辰，可還是沒精打采、全身無力，看著臉sè蒼白的皇上，皇太后就有幾分心酸。
皇上不是她親生兒，原本是嗣榮王趙與芮之子，官家也曾經(jīng)有兩個皇兒，即永王趙緝和昭王趙繹，然而不幸的是都夭折了。此后，偌大的后宮再沒有為官家生下皇子，無論自己怎么折騰也沒用。
吏部shì郎兼給事中洪咨夔曾建議官家選宗室子弟養(yǎng)育宮中，擇其優(yōu)者為皇子，但官家那時候剛過中年，仍然希望后宮能產(chǎn)下一子，所以沒有采納。淳佑六年時官家已經(jīng)年過四十，仍然沒有兒子，而立儲之事已經(jīng)不能再無限期拖延下去，遂開始物sè皇子人選。從感情和血緣關(guān)系來講，官家理所當(dāng)然地傾向于親弟弟趙與芮的兒子，即是現(xiàn)在的皇上。
皇太后看了看身邊的度宗，心酸得難過。想起皇上小時候的種種遭遇，更加憐惜。當(dāng)初皇上的親生母親地位低下，小名德孫，母黃氏。黃氏名叫定喜，是趙與芮夫人李氏陪嫁而來的shì女，后被趙與芮看中。
黃氏有了身孕之后，擔(dān)心由于自己的地位害了孩子，曾服藥物墮胎，但沒有成功。可憐的小皇兒，育遲緩，手腳軟，很晚才能走路，到了七歲才會說話，為人雖然至孝，然而本xìng孥。
想起官家對皇兒管得很嚴，七歲時就讓他入宮內(nèi)讀書，立為皇子后，又為他專門建造“資善堂”，作為學(xué)習(xí)的場所，并親自為他作了一篇《資善堂記》。更是遍選名家作皇兒的老師，如湯漢、楊棟、葉夢鼎等人，都是名聞一時的大儒。
官家甚至對皇上每天的日程作了嚴格的規(guī)定，雞初鳴入宮向官家問安，再鳴回宮，三鳴就要到會議所參加處理政事。從會議所出來以后，去講堂聽各位老師講說經(jīng)史，終日手不釋卷。
皇上即位之初原本是有一番作為，但可惜皇上很快他就沉mí于聲sè犬馬，少有時間和精力打理朝政。皇太后是知道這件事，因為當(dāng)初shì御史程無岳曾規(guī)勸過度宗：“帝王長壽的方法在于修德，清心、寡yù、崇儉都是長壽的根本?！比欢噬想m然當(dāng)面表示“嘉納”，但實際上仍舊我行我素，根本不予理會。
皇太后自然是知道皇上沉mí聲sè犬馬，然而皇上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大，不是親生兒勝似親生，再加上度宗如今也是病入膏肓，自己又怎么舍得責(zé)怪于他呢？
想到他幼時的種種磨難和官家對他的嚴格，更是心酸，安慰道：“皇上，今天天氣還不錯，哀家斗膽請皇上出來走走，總比悶在屋子里要好得多?！?br/>
“娘娘嚴重了，”度宗走了一段路，有點喘氣，臉sè蒼白，說話也是有氣無力：“孩兒不孝，讓娘娘擔(dān)心了，只是孩兒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恐怕、恐怕是不能再孝順母親大人了?！?br/>
“皇上怎能說這些天下大不敬的話呢？皇上是真龍之子，必定是與天爭壽之人，就算是平常人家，也是不輕易說這讓人晦氣的話?！被侍笮睦锼幔胍参恳幌露茸谟植恢缽暮翁幷f起。
身邊的王清惠忍不住說道：“皇上就不覺得，現(xiàn)在的身體比一個月前的要好得多了嗎？張大人不是說過，只要皇上能夠堅持，至少、至少能看到大宋收復(fù)中原?！?br/>
“呵呵，收復(fù)中原。”度宗惋惜的搖了搖頭，當(dāng)初他登基之時，命馬廷鸞、留夢炎為shì讀，李伯玉、陳宗禮、范東叟兼shì講，何基、徐幾兼崇政殿說書，以求能隨時聽這些大臣講求治國之道。又下詔要求各級臣僚直言奏事，特別要求先朝舊臣趙葵、謝方叔、程元鳳、馬光祖、李曾伯等指出朝政中的弊端，以便加以改進，也是想過有一番作為，然而現(xiàn)實很快就讓他受到了挫折，后來韃子圍攻襄樊，賈似道把持朝政，自己更是心灰意冷。
現(xiàn)在的他感覺更加疲倦，低聲道：“張愛卿教的法子雖然不錯，只是、只是整天如此，也怪讓人疲倦的了，朕如今這個樣子，也不知道能夠堅持到哪天?！?br/>
“對了，清惠公主，你最近可有張愛卿的消息?！?br/>
然來，皇太后還真封了王清惠為公主，準(zhǔn)備讓他最近跟張貴完婚，只是韃子突然南下，打亂了所有人的步驟，王清惠只好繼續(xù)留在宮中當(dāng)張貴的眼線，不過她這個眼線可是當(dāng)?shù)霉饷髡蟆?br/>
“皇上，”王清惠低聲道:“我剛收到張貴哥哥的來信，這不就求著娘娘叫皇上過來?！?br/>
“快、快給朕看看，快?！壁w禥眼睛出精光，恨不得馬上把王清惠手上的信搶來，只是皇太后在一旁微笑，他也不好意思，畢竟對面之人現(xiàn)在可是皇太后新認的公主，自己名義的妹妹。
“皇兒，又忘記了張大人說的話嗎？心要靜，信可以給你，不過要先打一通太極。”皇太后突然從慈母變成了嚴母，想必是想起了什么，終于狠下心。
“母親大人，皇兒、皇兒……”此時的趙禥，變成了可憐巴巴的小孩一般，眼巴巴的看著王清惠，可憐他等了半個月，終于等來了張貴的信，心中實在是憋得很。
王清惠心一軟，低聲說道：“皇上，要不我在一旁給皇上讀一下，皇上一邊打太極，可否？”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倍茸诰谷还怨缘穆犜?，不過卻認真說道：“清惠公主可不要挑著念，要不朕可要懲罰的?！?br/>
王清惠攤開書信，看了一下，臉sè紅了起來，不過皇上開了金口就是圣旨，只好喃喃讀了起來：“惠兒，我想你啦。”
“哎呀，這句話不算，不算?！蓖跚寤輰擂蔚囊Я艘ё?，皇太后和病怏怏的皇上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
“吾安，勿念?！?br/>
“只是路不好走，每天行軍不過三五十公里，至于現(xiàn)在在哪里，這可是軍事秘密，就算是皇上問也不能告訴他?！?br/>
“大膽。”度宗忍不住喝了一句，但是想到張貴也聽不到，只好忍住繼續(xù)打著太極，反正太極就不用什么力，他自己本身也沒有力氣，看起來倒有幾分形似。
“將士們士氣很高，只是每天都是趕路，倒有幾分疲倦，而且又有幾分煩悶，吳澄這個小才子，懂的知識是最大的了，再加上你聰明伶俐的相公，我們改良了蹴鞠的活兒，只是實在沒有時間和精力玩樂，回去倒可以讓你見識，見識?！?br/>
“唉，惠兒，老子真的想你了?！蓖跚寤菽樣旨t了一下，看到皇上和全太后都聽得仔細，只好繼續(xù)讀下去：“如果冬季能夠結(jié)束戰(zhàn)爭，老子就回京城，如果要到夏天，恐怕明年又沒有時間了?！?br/>
“唉，不說了，不說了，隨信附送了《石頭記》的三十七回、三十八回，你分開兩個禮拜給皇上讀?！?br/>
“完了之后，交給京城的商隊，讓他們趕緊出版印刷，好賺點錢，要知道江陵也沒什么錢了，***，老子窮啊?！?br/>
“不過，皇上若想一筆小財，倒有一個小主意?！?br/>
趙禥隱隱笑，他當(dāng)了十三年皇上，卻從來沒有人敢對他這樣無禮，卻又沒有人跟他一樣就如香里巴人，有什么就說什么，聽起來俗不可聞，但其實卻是聽得明白。
度宗實在想不明白，這樣的俗人，為什么會寫出《石頭記》這樣的。
“朕怎么可以和民爭財呢？”趙禥和王清惠幾乎是同時說出這句話，王清惠尷尬的看了看皇上：“皇上，信中也是這樣說的。”
“皇上肯定會說這句話吧？這就是皇上的不對了，朝廷沒錢，難道就不允許皇上自己賺點錢？皇上賺了錢，就像平常老百姓一般可以補充家用啊。”
“沒有錢寸步難行啊，有了錢，想干嘛都容易?！?br/>
“皇上沒說話了吧？那就表示皇上同意了，惠兒繼續(xù)說呢？”
“這《石頭記》嘛，皇上每天看一些，然后附上一些自己的體會，自己的想法，這樣的法子叫做讀后感，或讀書有感，惠兒可以給江陵的陳孚去信，在江陵日報上刊登，也可以在京城找一份報紙刊登，保證稿酬大賣，到時委屈一些，跟皇上分成時我們拿八成就好了?！?br/>
“大膽、大膽。”皇上太極打得越起勁了，信中所說之事實在是得意，接自己的名頭生財，也多虧了張貴能夠想出。
不過，這個法子開了口，朝廷上的相公肯定會鬧翻了天，這幫臣子，只允許他賺錢，不允許朕撈銀子？張愛卿說得真對啊，沒有錢寸步難移啊。
不過眼不見為凈，大不了就不見他們，悶聲大財嘛，管得他們。
想不到王清惠繼續(xù)讀道：“算了，皇上肯定要反對的，我們虧一點，就拿七成算了?！?br/>
“不會吧？皇上還反對？”
“好吧，誰讓我等是忠臣呢？我們拿四成，皇上拿六成，再低的話我就不干了?！?br/>
“好，好，好，張愛卿果然是體貼?！壁w禥不由停下來，竟然沒有了往日的喘氣。
皇太后不敢相信的看著度宗，低聲道：“皇兒、皇兒，你可見好了點?！?br/>
“啊？”度宗也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只是出了一身汗，卻覺得心里舒服多了：“娘娘、皇兒、皇兒舒服很多了。”
“上天有眼啊，天上有眼啊。”皇太后差點哭了起來，等皇上換了衣服，王清惠給他念了一小段石頭記，度宗心中突然有些感悟，想起自己的賺錢大計，竟然不逼王清惠讀下去。興致勃勃的回去了。
皇太后老淚橫流，拉住王清惠的雙手：“惠兒，哀家都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感jī你。”
“太后娘娘，”王清惠扶著皇太后坐下去，低聲道：“這都是張貴哥哥的功勞，奴家不敢占功，張貴哥哥說了，要給皇上一個惦記，要給皇上一個希望，要給皇上一個樂趣，看來現(xiàn)在總算是找到了?！?br/>
“這是張貴哥哥給太后娘娘sī下要說的話，剛才皇上在的時候，奴家不方便說?！?br/>
“哦？還有哀家的話？”皇太后接過來，看了一會，愕然道：“張愛卿、張愛卿……”
王清惠接過來看了一下，只見上面寫著：“皇上之病，一個字：sè?！?br/>
“凡敢讓皇上沉mí酒sè之人，殺，這方可保住皇上的xìng命。”
“如今，韃子南下，皇上是天下萬民的支柱，萬一皇上有所不幸，大宋、大宋危在旦夕，恐怕再難以支撐了，還請?zhí)竽锬餅樘煜掠?、為祖宗計，請皇上多保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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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信，恐怕就只有大人你敢寫了?！眳浅巫x了一遍，目瞪口呆的看著張貴：“需要潤sè一下吧？”
“老子一介武將，能夠?qū)懗蛇@樣，已經(jīng)非常不容易了，大才子若是有空，還不如繼續(xù)寫《石頭記》，老子已把后面的情節(jié)都給你說了，后面的事老子就不管了?！?br/>
吳澄心中只有苦笑，這些天又是行軍又是要幫忙做槍手，把他累得夠嗆，不過好處就是他的身體明顯見好了，走路也不見了喘氣。
兩人正說著《石頭記》后續(xù)的劇情，前方一個小將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喊道：“大人，大人，好消息，好消息?！?br/>
“***，好消息給你這么一喊，都變成壞消息了。”張貴郁悶的看著小將，恨不得打他一巴掌，怒道：“小聲點。”
“在山東的探子，現(xiàn)了méng古騎兵的行蹤?！毙旱吐曇簦窃捓镆廊豢刂撇蛔g悅，要不知道為了最終méng古騎兵的行蹤，奎祀軍不知道死了多少探子。
“山東?！睆堎F立刻來了精神，攤開地圖，道：“山東哪里？”
“應(yīng)該是徐州，南下的度非?？??！毙⒂悬c不安說道：“不過據(jù)探子所說，韃子兵力不過是十萬左右?！?br/>
“什么？十萬？”張貴遲疑了片刻，問道：“知道是誰領(lǐng)軍嗎？”
“還不知道，得到消息后杜大人幾天都沒睡了，就是為了確認韃子的去向和領(lǐng)軍之人?！?br/>
“其他地方可有什么消息？”張貴皺了皺眉頭。
小將搖了搖頭，道：“黃州城破的消息已經(jīng)確認，王達將軍和胡明偉小隊長陣亡，憤怒的méng古漢軍殺光了所有抵擋的將士，三千守軍無一能夠幸免？”
“殺了全部士卒，但是沒有屠城，聽說是城內(nèi)大戶李姓豪族跟張弘范說了一句什么話，讓張弘范放棄了屠城的想法?！?br/>
“胡明偉死了？”張貴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看著小將，得到他確認的點頭，突然罵道：“***，老子都給他說了一千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老子容易嗎？老子容易嗎？”
張貴說著，說著，眼淚卻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這些都是他的兄弟，都是他的朋友，然而自己卻親手把他們送到了死亡的地方。
“當(dāng)時他剛來到均州，雙目無神、猶如行尸走肉，老子賠了他三天，他才回過神來，可憐的孩子，整整哭了兩天?！?br/>
“他一個字也不認識，老子親自教他認字，老子親自教他武藝，老子親自教他兵書，老子把他當(dāng)成兒子?！?br/>
“***，說死就死，***?！?br/>
吳澄見小將也沒有什么話說，趕緊讓他讓離開，自己陪了張貴一會，張貴突然問道：“以殺止殺，真的是最好的辦法嗎？”
“不，這是唯一的辦法?！眳浅蔚f道：“你不殺他，他就殺你，大宋和韃子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大人還有辦法嗎？”
張貴沉思了片刻，終于搖了搖頭
吳澄見張貴恢復(fù)了平靜，問道：“韃子騎兵怎么去了山東。”
“還不是揚州。”張貴嘆了一口，低聲說道：“揚州怕是越艱難了，而且韃子有可能兵分兩路甚至三路，一路南下?lián)P州，牽制大宋的主要兵力，等到大宋其他地方兵力空虛，另外的méng古騎兵……”
“***，老子想不出?！?br/>
“那李大人、李大人的揚州不是更加危險了嗎？”吳澄擔(dān)憂說道：“要不然我們回軍揚州如何？”
“容我再考慮，再考慮?！?br/>
第七十三章?lián)P州慢（19）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救淖珠喿x.】暖風(fēng)吹的游人醉，直把杭州做汴洲?！倍盏木┏桥R安雖然有幾分寒意，但卻遠遠沒有汴洲的寒涼，街道上如往日一般的熱鬧，百姓雖然活不下去了，但不代表京城的權(quán)貴失去了生活帶來的樂趣？
兩淮的戰(zhàn)爭越危險了，聽說前幾天淮西的夏貴夏老頭子剛弄丟了黃州城，這樣一來朝廷的相公吵得更加歡樂，這個說夏貴老糊涂了，要撤了他的職，那個說韃子只不過是以人多欺負人少，等我堂堂大宋的援兵到了之后，韃子就會乖乖投降。
大伙都是指著對方鼻子罵，扯著喉嚨大聲喊，仿佛自己就是國家的忠臣，就是大宋的棟梁，反正皇上將近一個月沒有上朝，丞相賈似道也差不多一個月不見人影，這幫吃飽了飯接著吵鬧的相公，沒有了泄的對象，吵了半天，也悶了。
陳宜中這個時候還沒有成為龜孫子，兵部的汪立信也有幾分膽sè，于是都說著要調(diào)兵遣將，把這些來自北方的韃子趕回去北方吃風(fēng)沙去，然而兵從何來？將從何來？
都沒有？那就繼續(xù)吵吧。
就算有了兵將，銀子又何來呢？朝廷已經(jīng)半年只一半餉銀，在這樣下去，恐怕另一半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出來。眾人炒得紛紛揚揚，吵得不可開交，反正就是沒有一個答復(fù)，到了時辰，看了看天sè，于是三三五五出了宮，喝酒的喝酒，找樂子的找樂子，至于沒解決的事，明天不是還有時間嗎？
韃子再怎么能打，也不是一時半刻就打到京城吧？要真是這樣，也有高個子頂著，自己該干嘛還是干嘛去吧？
大不了：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故事也不是只生在現(xiàn)在，做人可不能忘本，可不能忘了孔圣人明哲保身的道理。
皇宮的后院，皇太后一臉愁容，皇上今天雖然少睡了半個時辰，可還是沒精打采、全身無力，看著臉sè蒼白的皇上，皇太后就有幾分心酸。
皇上不是她親生兒，原本是嗣榮王趙與芮之子，官家也曾經(jīng)有兩個皇兒，即永王趙緝和昭王趙繹，然而不幸的是都夭折了。此后，偌大的后宮再沒有為官家生下皇子，無論自己怎么折騰也沒用。
吏部shì郎兼給事中洪咨夔曾建議官家選宗室子弟養(yǎng)育宮中，擇其優(yōu)者為皇子，但官家那時候剛過中年，仍然希望后宮能產(chǎn)下一子，所以沒有采納。淳佑六年時官家已經(jīng)年過四十，仍然沒有兒子，而立儲之事已經(jīng)不能再無限期拖延下去，遂開始物sè皇子人選。從感情和血緣關(guān)系來講，官家理所當(dāng)然地傾向于親弟弟趙與芮的兒子，即是現(xiàn)在的皇上。
皇太后看了看身邊的度宗，心酸得難過。想起皇上小時候的種種遭遇，更加憐惜。當(dāng)初皇上的親生母親地位低下，小名德孫，母黃氏。黃氏名叫定喜，是趙與芮夫人李氏陪嫁而來的shì女，后被趙與芮看中。
黃氏有了身孕之后，擔(dān)心由于自己的地位害了孩子，曾服藥物墮胎，但沒有成功?？蓱z的小皇兒，育遲緩，手腳軟，很晚才能走路，到了七歲才會說話，為人雖然至孝，然而本xìng孥。
想起官家對皇兒管得很嚴，七歲時就讓他入宮內(nèi)讀書，立為皇子后，又為他專門建造“資善堂”，作為學(xué)習(xí)的場所，并親自為他作了一篇《資善堂記》。更是遍選名家作皇兒的老師，如湯漢、楊棟、葉夢鼎等人，都是名聞一時的大儒。
官家甚至對皇上每天的日程作了嚴格的規(guī)定，雞初鳴入宮向官家問安，再鳴回宮，三鳴就要到會議所參加處理政事。從會議所出來以后，去講堂聽各位老師講說經(jīng)史，終日手不釋卷。
皇上即位之初原本是有一番作為，但可惜皇上很快他就沉mí于聲sè犬馬，少有時間和精力打理朝政。皇太后是知道這件事，因為當(dāng)初shì御史程無岳曾規(guī)勸過度宗：“帝王長壽的方法在于修德，清心、寡yù、崇儉都是長壽的根本。”然而皇上雖然當(dāng)面表示“嘉納”，但實際上仍舊我行我素，根本不予理會。
皇太后自然是知道皇上沉mí聲sè犬馬，然而皇上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大，不是親生兒勝似親生，再加上度宗如今也是病入膏肓，自己又怎么舍得責(zé)怪于他呢？
想到他幼時的種種磨難和官家對他的嚴格，更是心酸，安慰道：“皇上，今天天氣還不錯，哀家斗膽請皇上出來走走，總比悶在屋子里要好得多?！?br/>
“娘娘嚴重了，”度宗走了一段路，有點喘氣，臉sè蒼白，說話也是有氣無力：“孩兒不孝，讓娘娘擔(dān)心了，只是孩兒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恐怕、恐怕是不能再孝順母親大人了?！?br/>
“皇上怎能說這些天下大不敬的話呢？皇上是真龍之子，必定是與天爭壽之人，就算是平常人家，也是不輕易說這讓人晦氣的話。”皇太后心里酸，想要安慰一下度宗又不知道從何處說起。
身邊的王清惠忍不住說道：“皇上就不覺得，現(xiàn)在的身體比一個月前的要好得多了嗎？張大人不是說過，只要皇上能夠堅持，至少、至少能看到大宋收復(fù)中原?！?br/>
“呵呵，收復(fù)中原?！倍茸谕锵У膿u了搖頭，當(dāng)初他登基之時，命馬廷鸞、留夢炎為shì讀，李伯玉、陳宗禮、范東叟兼shì講，何基、徐幾兼崇政殿說書，以求能隨時聽這些大臣講求治國之道。又下詔要求各級臣僚直言奏事，特別要求先朝舊臣趙葵、謝方叔、程元鳳、馬光祖、李曾伯等指出朝政中的弊端，以便加以改進，也是想過有一番作為，然而現(xiàn)實很快就讓他受到了挫折，后來韃子圍攻襄樊，賈似道把持朝政，自己更是心灰意冷。
現(xiàn)在的他感覺更加疲倦，低聲道：“張愛卿教的法子雖然不錯，只是、只是整天如此，也怪讓人疲倦的了，朕如今這個樣子，也不知道能夠堅持到哪天?！?br/>
“對了，清惠公主，你最近可有張愛卿的消息?！?br/>
然來，皇太后還真封了王清惠為公主，準(zhǔn)備讓他最近跟張貴完婚，只是韃子突然南下，打亂了所有人的步驟，王清惠只好繼續(xù)留在宮中當(dāng)張貴的眼線，不過她這個眼線可是當(dāng)?shù)霉饷髡蟆?br/>
“皇上，”王清惠低聲道:“我剛收到張貴哥哥的來信，這不就求著娘娘叫皇上過來?！?br/>
“快、快給朕看看，快。”趙禥眼睛出精光，恨不得馬上把王清惠手上的信搶來，只是皇太后在一旁微笑，他也不好意思，畢竟對面之人現(xiàn)在可是皇太后新認的公主，自己名義的妹妹。
“皇兒，又忘記了張大人說的話嗎？心要靜，信可以給你，不過要先打一通太極?！被侍笸蝗粡拇饶缸兂闪藝滥福氡厥窍肫鹆耸裁?，終于狠下心。
“母親大人，皇兒、皇兒……”此時的趙禥，變成了可憐巴巴的小孩一般，眼巴巴的看著王清惠，可憐他等了半個月，終于等來了張貴的信，心中實在是憋得很。
王清惠心一軟，低聲說道：“皇上，要不我在一旁給皇上讀一下，皇上一邊打太極，可否？”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倍茸诰谷还怨缘穆犜?，不過卻認真說道：“清惠公主可不要挑著念，要不朕可要懲罰的?！?br/>
王清惠攤開書信，看了一下，臉sè紅了起來，不過皇上開了金口就是圣旨，只好喃喃讀了起來：“惠兒，我想你啦?！?br/>
“哎呀，這句話不算，不算。”王清惠尷尬的咬了咬嘴，皇太后和病怏怏的皇上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
“吾安，勿念?！?br/>
“只是路不好走，每天行軍不過三五十公里，至于現(xiàn)在在哪里，這可是軍事秘密，就算是皇上問也不能告訴他?！?br/>
“大膽?！倍茸谌滩蛔『攘艘痪洌窍氲綇堎F也聽不到，只好忍住繼續(xù)打著太極，反正太極就不用什么力，他自己本身也沒有力氣，看起來倒有幾分形似。
“將士們士氣很高，只是每天都是趕路，倒有幾分疲倦，而且又有幾分煩悶，吳澄這個小才子，懂的知識是最大的了，再加上你聰明伶俐的相公，我們改良了蹴鞠的活兒，只是實在沒有時間和精力玩樂，回去倒可以讓你見識，見識?！?br/>
“唉，惠兒，老子真的想你了?！蓖跚寤菽樣旨t了一下，看到皇上和全太后都聽得仔細，只好繼續(xù)讀下去：“如果冬季能夠結(jié)束戰(zhàn)爭，老子就回京城，如果要到夏天，恐怕明年又沒有時間了?！?br/>
“唉，不說了，不說了，隨信附送了《石頭記》的三十七回、三十八回，你分開兩個禮拜給皇上讀。”
“完了之后，交給京城的商隊，讓他們趕緊出版印刷，好賺點錢，要知道江陵也沒什么錢了，***，老子窮啊?！?br/>
“不過，皇上若想一筆小財，倒有一個小主意。”
趙禥隱隱笑，他當(dāng)了十三年皇上，卻從來沒有人敢對他這樣無禮，卻又沒有人跟他一樣就如香里巴人，有什么就說什么，聽起來俗不可聞，但其實卻是聽得明白。
度宗實在想不明白，這樣的俗人，為什么會寫出《石頭記》這樣的。
“朕怎么可以和民爭財呢？”趙禥和王清惠幾乎是同時說出這句話，王清惠尷尬的看了看皇上：“皇上，信中也是這樣說的?！?br/>
“皇上肯定會說這句話吧？這就是皇上的不對了，朝廷沒錢，難道就不允許皇上自己賺點錢？皇上賺了錢，就像平常老百姓一般可以補充家用啊?！?br/>
“沒有錢寸步難行啊，有了錢，想干嘛都容易?！?br/>
“皇上沒說話了吧？那就表示皇上同意了，惠兒繼續(xù)說呢？”
“這《石頭記》嘛，皇上每天看一些，然后附上一些自己的體會，自己的想法，這樣的法子叫做讀后感，或讀書有感，惠兒可以給江陵的陳孚去信，在江陵日報上刊登，也可以在京城找一份報紙刊登，保證稿酬大賣，到時委屈一些，跟皇上分成時我們拿八成就好了?！?br/>
“大膽、大膽?！被噬咸珮O打得越起勁了，信中所說之事實在是得意，接自己的名頭生財，也多虧了張貴能夠想出。
不過，這個法子開了口，朝廷上的相公肯定會鬧翻了天，這幫臣子，只允許他賺錢，不允許朕撈銀子？張愛卿說得真對啊，沒有錢寸步難移啊。
不過眼不見為凈，大不了就不見他們，悶聲大財嘛，管得他們。
想不到王清惠繼續(xù)讀道：“算了，皇上肯定要反對的，我們虧一點，就拿七成算了?！?br/>
“不會吧？皇上還反對？”
“好吧，誰讓我等是忠臣呢？我們拿四成，皇上拿六成，再低的話我就不干了?！?br/>
“好，好，好，張愛卿果然是體貼?！壁w禥不由停下來，竟然沒有了往日的喘氣。
皇太后不敢相信的看著度宗，低聲道：“皇兒、皇兒，你可見好了點?！?br/>
“??？”度宗也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只是出了一身汗，卻覺得心里舒服多了：“娘娘、皇兒、皇兒舒服很多了?！?br/>
“上天有眼啊，天上有眼啊?！被侍蟛铧c哭了起來，等皇上換了衣服，王清惠給他念了一小段石頭記，度宗心中突然有些感悟，想起自己的賺錢大計，竟然不逼王清惠讀下去。興致勃勃的回去了。
皇太后老淚橫流，拉住王清惠的雙手：“惠兒，哀家都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感jī你?！?br/>
“太后娘娘，”王清惠扶著皇太后坐下去，低聲道：“這都是張貴哥哥的功勞，奴家不敢占功，張貴哥哥說了，要給皇上一個惦記，要給皇上一個希望，要給皇上一個樂趣，看來現(xiàn)在總算是找到了?！?br/>
“這是張貴哥哥給太后娘娘sī下要說的話，剛才皇上在的時候，奴家不方便說?！?br/>
“哦？還有哀家的話？”皇太后接過來，看了一會，愕然道：“張愛卿、張愛卿……”
王清惠接過來看了一下，只見上面寫著：“皇上之病，一個字：sè。”
“凡敢讓皇上沉mí酒sè之人，殺，這方可保住皇上的xìng命?！?br/>
“如今，韃子南下，皇上是天下萬民的支柱，萬一皇上有所不幸，大宋、大宋危在旦夕，恐怕再難以支撐了，還請?zhí)竽锬餅樘煜掠?、為祖宗計，請皇上多保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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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信，恐怕就只有大人你敢寫了?！眳浅巫x了一遍，目瞪口呆的看著張貴：“需要潤sè一下吧？”
“老子一介武將，能夠?qū)懗蛇@樣，已經(jīng)非常不容易了，大才子若是有空，還不如繼續(xù)寫《石頭記》，老子已把后面的情節(jié)都給你說了，后面的事老子就不管了。”
吳澄心中只有苦笑，這些天又是行軍又是要幫忙做槍手，把他累得夠嗆，不過好處就是他的身體明顯見好了，走路也不見了喘氣。
兩人正說著《石頭記》后續(xù)的劇情，前方一個小將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喊道：“大人，大人，好消息，好消息?！?br/>
“***，好消息給你這么一喊，都變成壞消息了?！睆堎F郁悶的看著小將，恨不得打他一巴掌，怒道：“小聲點?！?br/>
“在山東的探子，現(xiàn)了méng古騎兵的行蹤?！毙旱吐曇?，但是話里依然控制不住歡悅，要不知道為了最終méng古騎兵的行蹤，奎祀軍不知道死了多少探子。
“山東。”張貴立刻來了精神，攤開地圖，道：“山東哪里？”
“應(yīng)該是徐州，南下的度非常快?！毙⒂悬c不安說道：“不過據(jù)探子所說，韃子兵力不過是十萬左右?！?br/>
“什么？十萬？”張貴遲疑了片刻，問道：“知道是誰領(lǐng)軍嗎？”
“還不知道，得到消息后杜大人幾天都沒睡了，就是為了確認韃子的去向和領(lǐng)軍之人?！?br/>
“其他地方可有什么消息？”張貴皺了皺眉頭。
小將搖了搖頭，道：“黃州城破的消息已經(jīng)確認，王達將軍和胡明偉小隊長陣亡，憤怒的méng古漢軍殺光了所有抵擋的將士，三千守軍無一能夠幸免？”
“殺了全部士卒，但是沒有屠城，聽說是城內(nèi)大戶李姓豪族跟張弘范說了一句什么話，讓張弘范放棄了屠城的想法?！?br/>
“胡明偉死了？”張貴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看著小將，得到他確認的點頭，突然罵道：“***，老子都給他說了一千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老子容易嗎？老子容易嗎？”
張貴說著，說著，眼淚卻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這些都是他的兄弟，都是他的朋友，然而自己卻親手把他們送到了死亡的地方。
“當(dāng)時他剛來到均州，雙目無神、猶如行尸走肉，老子賠了他三天，他才回過神來，可憐的孩子，整整哭了兩天?！?br/>
“他一個字也不認識，老子親自教他認字，老子親自教他武藝，老子親自教他兵書，老子把他當(dāng)成兒子?！?br/>
“***，說死就死，***?！?br/>
吳澄見小將也沒有什么話說，趕緊讓他讓離開，自己陪了張貴一會，張貴突然問道：“以殺止殺，真的是最好的辦法嗎？”
“不，這是唯一的辦法?！眳浅蔚f道：“你不殺他，他就殺你，大宋和韃子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大人還有辦法嗎？”
張貴沉思了片刻，終于搖了搖頭
吳澄見張貴恢復(fù)了平靜，問道：“韃子騎兵怎么去了山東?！?br/>
“還不是揚州?！睆堎F嘆了一口，低聲說道：“揚州怕是越艱難了，而且韃子有可能兵分兩路甚至三路，一路南下?lián)P州，牽制大宋的主要兵力，等到大宋其他地方兵力空虛，另外的méng古騎兵……”
“***，老子想不出?！?br/>
“那李大人、李大人的揚州不是更加危險了嗎？”吳澄擔(dān)憂說道：“要不然我們回軍揚州如何？”
“容我再考慮，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