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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墨閣離得遠,路上悄然寂靜。林洛瞇著眼睛,心里頭默默的記著路線,一路無言。幾個小太監(jiān)也不敢出聲,默默的將軟轎扛在肩上,慢慢地走到了慶墨閣。
“主子到了?!辫瘍阂姂c墨閣那飛檐琉璃瓦片亮的晃眼,便取了早已準備好的扇子,替林洛擋住臉。
“我自己來就好。”林洛還是不習慣有人服侍,自己走下了轎,看著抬她的那些個小太監(jiān)有些微喘,心里只覺得罪惡感十分嚴重。“你們回去告訴魏如,這月領雙份的月錢?!绷致宕Ф攘似蹋_口說道。
“奴才們謝主子隆恩?!蹦菐讉€小太監(jiān)聽了,忙跪下磕頭。林洛眉頭發(fā)皺,這些古人都是些什么毛病。動不動就下跪謝恩,就連被判處死刑了,也得說恩賜。萬惡的階級社會啊。
林洛想到這,搖了搖頭。只是林洛卻忘了,就在半月前她剛打殺了十幾個宮女。所謂的慈悲,在她自己的利益面前瞬間瓦解。
林洛搖了搖頭,提步朝慶墨閣走去。璇兒跟在后頭,忙忙亂亂的,也不知該干些什么。就只在后頭跟著。林洛走的不快,膝蓋上還有傷,走一步便疼一步,然林洛很享受這種疼痛的感覺。唯有痛苦才能使她有安全感。
“請出示牌子?!睉c墨閣的朱紅大門前守著不下數位侍衛(wèi)。侍衛(wèi)皆是大內之中的高手,林洛瞧著那侍衛(wèi)的樣子,不像是好相與的。莫非是平帝自己的勢力,難道這平帝還懂得培養(yǎng)特務機構不成。
林洛勾起嘴角,從袖中將那上等白玉制成的牌子拿出來,遞于了那侍衛(wèi)。那侍衛(wèi)甚至都不看一眼林洛刻意擺好的笑臉,只是抿著嘴查看了牌子。見牌子確是真的,便自己親自將門開了,未說一言。
這么正經,林洛腹誹道。自己進了門,璇兒也跟著進來。慶墨閣里頭自有小門,小門旁設著一個桌案,上頭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一個年過古稀的老者正趴在案上打著呼嚕,好不安逸。
“喂,老伯老伯,醒醒?!辫瘍好ι锨叭灸抢项^,璇兒聲音小力氣也小,搖了一會,那老頭只皺了皺鼻頭,再無多的動作。璇兒有些著急,紅了臉??墒撬贿^是個灑水的丫頭,哪里又有什么心計。
“罷了,還是我來吧。”林洛見這個小丫頭又急又亂的,便覺著好笑。她這是初次跟著自己出門,自然是想表現的好一些。只是能力的確欠缺,這樣的丫頭,招聘的時候林洛也絕不會考慮。更何況是如今這種一等宮女的位置了。
“老頭,起來?!绷致迩昧饲媚亲腊福舐暤暮暗?。
“哎喲,誰啊,叨擾本老兒休息。”那老頭果真慢慢地醒轉過來,“便是皇上也不敢如此對我,你是何人,這樣無理。”那老頭揉了眼,見面前站著的不過是兩個女子。一個相貌妍麗,想必是后宮的哪位主子。
“哦,好大的譜。敢問一聲,您是何人?”林洛見那個老頭口出狂言,心下好奇漸起。林洛想著往往這樣偏僻的人都是大師,萬一真是個有學問的,自然不好得罪了。
“行不更名,老兒我姓柳?!蹦抢项^也沒遮掩,說了個姓氏。林洛又怎知他是何人,待欲再問,那老頭將燈舉了。自己往前邊走了。林洛無法,只得跟著走上去。見那前頭有這一扇破舊的木門,林洛一時專注著看了,竟沒有看著腳底下的臺階,差點跌了下去。璇兒連忙接著,林洛扶著璇兒的胳膊,卻發(fā)覺這個小丫頭十分的有力,摸上去不像是一個小丫頭應該有的。
“沒想到你這個小丫頭看上去弱不經風的,竟還是個習武的。”那老頭卻回過頭,看了一眼璇兒,嘴角的笑詭異,鑰匙的轉動木鎖的聲音響在寂靜的宮殿,林洛看著眼前老頭側過來的一張臉,只覺背后一涼。全然沒有聽見那老頭的話,璇兒倒是默不作聲的扶著林洛,沒有答話。
“好了,主子進來吧?!蹦鹃T被打開,林洛跟著走進去,里面卻又是一番光景。殿內明亮至極,陳列著一排排高闊的柜子。上頭放著竹簡,堆做一摞一摞的,如同山一般。
林洛慢慢地跟著前頭的老頭,見內殿四周還掛著各式各樣的畫,仕女圖山水圖,林洛不懂畫,卻看的出個個都是精品。
“主子大約是想要瞧當朝的簡宗把,就在這兒了。”老頭停在了一堆尚沒灰塵的地方,指了指地上的那一堆竹簡,笑著說道?!氨境骷腋鲬?,官場中人,京官外任,祖籍履歷皆在此處了?!?br/>
“你怎知我是要本朝的?”林洛問道,這個老頭絕對不簡單。
“我為何要回答。”那個老頭反將一軍,瞧了一眼林洛,意味深長?!澳拘阌诹诛L必摧之?!闭f罷,便搖了搖頭,徑直消失在內殿深處了。
林洛聽了這話,木秀于林。如今自己不過是個昭容,哪有如此一說。更何況在職場混跡這么多年,抓住一切機會才是最有保障的。又何必去管風,便是有風,也無所畏懼。
林洛抬頭看了看屋頂,見頭頂上正懸著一顆雞蛋大的珠子,夜明珠。難怪這里如此亮堂,林洛心想。竹簡古籍難以保存,燭火肯定是不行的。唯有這夜明珠才是長久之道。
“璇兒,坐下吧。”林洛順勢坐在地上,揮了揮手示意璇兒也坐下。
“主子,地上涼。您身子不好,奴婢去幫你尋張椅子來如何?”璇兒勸道。
“不必了,做椅子看書也不方便?!绷致逡婅瘍翰豢献?,便伸手將璇兒徑直拉了下來?!案螞r你主子我并沒有那么嬌弱,你也太小看我了?!?br/>
“奴婢不敢?!辫瘍捍沽祟^,不知該說些什么。
“好了,不過是逗你玩。你可識字?”林洛問道。
“略識些?!辫瘍狐c頭,在家是師傅是教過的。
“那太好了。你同我一起看,凡是關于戶部的人事調動的,你皆記下來了,回去告訴我?!绷致逍老膊灰眩@個時代找個識文斷字的女子不容易啊。
“是?!辫瘍狐c頭,拿起竹簡看了起來。璇兒看的極快,她有著一目十行的本事,也是師傅教的。
主仆二人皆席地而坐,夜明珠靜謐的懸在上空,空氣凝結。
那老頭躲在暗處,看著前方的兩個人影,嘴咧得很開。這么多年,總算遇見有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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