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曙終于理解了馬肅現(xiàn)在的心情。吳鐵牛殺人,必然是因為其妻失蹤之事,這件事情當初就是馬肅無法解決,他推脫給陳信愚的。如今事情鬧大,吳鐵牛竟然把接手處理此時的陳信愚殺了,這件事情就很難再隱瞞下去了。這樣一來,他馬肅的官位恐怕也是難保了。
從嚴格來說,馬肅這個官兒雖然糊涂一些,卻并不是一個壞官。這一點,從他當初堅決處理方臘就能看出來。只是,糊涂無能到他這個地步,有時候比起貪而有能的官員對百姓的傷害更大。
如今倒好,由于他的無能,如今即使是抓住吳鐵牛,也不過是減輕一些罪咎而已,并不能完全免罪。而更糟糕的是,他間接害死了一位同僚盡管這位同僚和他關(guān)系并不十分和睦。
那么,馬邦君的意思是歐陽曙試探著問道。
馬肅道:我想,吳乞兒既然是吳鐵牛的獨子,他應(yīng)該會知道父親的去想吧!只是這小孩子性子倒是犟得很,怎么也不肯說。
歐陽曙暗暗搖頭,道:馬邦君,請恕學生直言,乞兒是一定不知道他父親的去向的。你想啊,我這家里人多眼雜,吳鐵牛若是要聯(lián)系乞兒,要不被現(xiàn),恐怕是難。況且,吳鐵牛必然能想見,這件事情生之后,您一定會來讞問乞兒,乞兒一個小孩子,被官府一問,若是知道,豈有不泄露出去的。所以說,除非吳鐵牛打算帶著乞兒一起逃走,否則的話說不可能讓他知道行藏的。
馬肅微微頷,道:賢侄說的有道理,只是這案子
對于這件案子,歐陽曙的態(tài)度就是盡量置身事外。陳信愚這個人在地方上的名聲素來不好,他處理吳鐵牛這件案子的時候,確實是有失公平,雖說最終的結(jié)果太過慘了點,但也算得上是咎由自取。這種熱鬧,能不湊,歐陽曙是絕不會傻傻地往上湊的。說時遲,那時快。這高個子身形迅如驚雷,片刻間那冒著黑氣的鐵掌就攻到了歐陽曙的跟前,而歐陽曙雖然明知道對方向自己攻來,但因為身上摟著一位身子軟軟的嬌娃,根本無從躲閃當然,就憑他的武功,即使有心也根本無法躲開。
眼見那黑掌就要遞到歐陽曙的身上,忽然,那黑衣人鼻子里出一聲冷哼,手上一抖,原本用來攻擊矮個子的那根木條就像一支箭矢一般,急急向?qū)γ骘w了過去。
那高個子本就是因為見著黑衣人維護范曉璐,就斷定了他和范曉璐或者歐陽曙并非如他自己所說的沒有關(guān)系。當下,他便打定了這么個圍魏救趙的主意,引得黑衣人來救歐陽曙,再無機會追擊矮個子。
但是,饒是他明知黑衣人必然來攻,而將大部分注意力投注在他的身上,還是為這木條極為迅快的態(tài)勢而大吃了一驚。他此時已經(jīng)全然顧不上什么高手風范,一個側(cè)身空翻,立即便成為了滾地葫蘆,閃避的姿勢極為難看。不過還好,總算是躲過去了。
應(yīng)該說,黑衣人的攻擊方式確實是大大出乎了高個子的意料。要知道,以木條為暗器,向自己攻過來,固然是有極大的威脅,但對于他自己攻擊的目標歐陽曙,卻有著更大的威脅。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這一對男女根本沒有什么還手之力,就是閃避的能力也欠奉,而木條又不會認人!
除非
但是,接下來,令令他大為驚愕的事情立馬就生了。
這木條一直前進,眼前離著歐陽曙的面部就只有一兩尺的距離,忽然象長了眼睛一般,居然真的就像認得人一般,把頭一歪,斜著向他這邊再次飛了過來。不過,經(jīng)過這一次轉(zhuǎn)折,木條前飛的力道就變得小了太多,已經(jīng)無法對他形成威脅了。
高個子見了這一手,臉上露出震驚之色,一邊很狼狽地閃身躲過,一邊喝道:你是
他第三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黑衣人的人影一閃,就如一直大鵬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勢,當空就攻了過來。
矮個子經(jīng)過這一番緩沖,已經(jīng)站起身來,見到黑衣人如此威勢,連忙向高個子那邊一瓢,兩個人齊齊伸出掌來,堪堪抵住了黑衣人占據(jù)以上凌下的雷霆攻勢。
三個人身形乍迸,齊齊出一聲悶哼。
黑衣人身子終于著地,眼中一片冰冷,一片殺氣。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往后疾退數(shù)步,正好來到了門邊,這才止住了身形。不過,兩個人的臉色卻不約而同地變得蒼白。顯然,剛才那一下硬碰,他們已經(jīng)吃了暗虧。
矮個子也終于驚醒了過來,眼中有些震驚,有些惑然:他
黑衣人像是成心不讓他說話一般,嘴里一聲清叱,鐵掌立即向前攻到。
那矮個子只好生生住了嘴。他二人聯(lián)手對敵黑衣人本來就有不敵的感覺,此時若是繼續(xù)說下去,嘴里泄氣,則身上的力氣無法全部提起,那就必敗無疑了。
兩個人被黑衣人一招占先,頓時就滿盤守勢,此時也只好伸掌向前迎去。當然,他們此時已經(jīng)不奢望能逼退黑衣人了,只希望能稍稍遏制一下黑衣人的攻勢,為他們的脫身創(chuàng)造條件他們著實已經(jīng)沒有了獲勝的信心。
但是,黑衣人掌風犀利,轉(zhuǎn)瞬即至,兩人剛剛和他對上掌,便覺一股絕大的沖力如排山倒海一般沖了過來,二人不由同時出一聲慘呼,身子向后倒飛出去。
黑衣人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什么窮寇莫追的格言,飛身就向前再次撲擊過去。
歐陽曙漠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場廝殺。眼前三個人的廝殺對他來說,是沒有什么看頭的,因為他根本沒有看清什么,幾個人影只是在他面前晃了幾下,就消失了蹤跡。根本不像他看過前世武俠里寫的,兩個武功相若的高手相博,要連續(xù)斗上幾天幾夜才能分出勝負。
不過,他總算看明白了一點,也恰恰看糊涂了這一點:那煞星居然護著自己兩個人。
這是為什么呢?難道他單單只是想把自己和小璐留著自己殺嗎?不應(yīng)該!找殺人的對象再艱難,也不會比和兩個魔頭對敵艱難的。況且,這一高一矮兩個丑八怪還是什么大明尊教的。
大明尊教的名稱,歐陽曙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不說武俠里的明教是如何威風,單說真實的歷史里,明教可也都是了不得的??!幾乎所有朝代的農(nóng)民起義,都有明教的蹤影,更不要提最終憑借它取得天下的明朝。
得罪大明尊教,那在歐陽曙眼里,絕對是比得罪了大宋朝的官家還要嚴重的事情。得罪了官家,多半就是充軍流放,大宋朝是一個不輕殺戮的朝代,而得罪了明教
正思忖間,忽聽范曉璐喃喃地說道:他為什么還護著咱們呢?
歐陽曙一聽范曉璐都看出來了,心下更是確定無疑。他低下頭來,看見范曉璐兩眼無神,一臉緋紅,忙有些心痛地說道:管他那么多呢!你還是先睡一會子吧,等下他若是回來,咱們恐怕是沒有這么安生的時候了。
范曉璐連忙掙扎著站起身來,滿眼神情地望著歐陽曙道:李大哥,你聽外面打斗的聲音漸漸遠去了,不如不如你先逃吧!
歐陽曙臉色一沉,有些不滿地說道:凈胡說,我怎么能拋下你一個人說跑就跑了呢!
范曉璐有些惶急地伸手去抓起歐陽曙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有氣無力地說道:李大哥你摸摸看,我是病了,我現(xiàn)在渾身都沒有力氣,已經(jīng)不行了。若是能和你一起逃出去,我又怎會愿意獨自留著呢?你還是走吧
歐陽曙此時已經(jīng)是一名診斷過很多病人的醫(yī)者,不用用手去探,單看氣色,還有憑著抱著范曉璐的時候,感受到的她的體溫,早就知道范曉璐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輕。但他此時又豈能棄她而去。
他有些惱怒地伸出手來,在范曉璐的大腿上一拍,帶著重重的一聲啪,兩個人都驚呆了。
半晌,還是肇事的歐陽曙先回復了清明,道:逃?且不說逃不逃得掉,若是我真的就這么丟下你跑了,方才又豈會和你一起出去受凍?又有什么值得你范大小姐垂青的?再說,外面大雪封路,漫天漫地都是白災(zāi),就憑剛才那兩個武功如此高強的人,都找不到其他容身之所,我又有什么能為?逃出去了,還不是一樣凍死?若是那樣暴尸荒野,又哪里比得上和我心愛的女人在一起,同生共死,就是死,也落一個同穴不是?
范曉璐聽歐陽曙把自己稱作心愛的女人,心里頭比喝了蜜糖還要甜,頓覺暈眩不已的頭腦立即清明了不少,而腹中那種令人作嘔的翻滾也不是那么難受了。但她還是很違心地輕輕地啐了一口,嘀咕道:肉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