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yàn)槔蠲魈哆@些兄弟靠著李明潭，賴著李明潭，如今武氏看李明潭很也是越看越不順眼，有的時(shí)候李明潭晚上過來她這邊安置，她還會賭氣把李明潭往惠娘屋里攆，然后自己一個人輾轉(zhuǎn)反側(cè)到天明。
武氏繼續(xù)道，「去年年底的時(shí)候，你李大哥又拿回來四十兩的恩俸，本來想著這下省點(diǎn)用，家里也算有積蓄了，然后，你李大哥就張羅著要讓大房的三孫子，他的三侄子去書院讀書，說那個孩子還算聰明，是個讀書的料，誰曾想計(jì)劃沒有變化快，正月的時(shí)候，我公公摔傷了尾骨，只是一副藥就要二兩銀子，沒幾天就把這四十兩給掏空了。
唉，藥吃了，錢花沒了，老爺子的病卻沒什么起色，但藥得繼續(xù)吃啊，我沒辦法，就又回娘家借了二十兩來，就這二十兩，如今也快用沒了?！?br/>
「嫂子，你回娘家借錢的事，我李大哥知道嗎？」虞小憐問。
武氏搖頭，「我沒和他說，本身他就是寒門出身，在翰林院那兒就挺受排擠的，一天天辦差回來，蔫眉耷眼的，我尋思這事兒就不要拿來煩他了，其實(shí)他……也很不容易?！刮涫险f著說著，突然就哭了出來，為了不在虞小憐面前失態(tài)，趕緊抽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虞小憐嘆息一聲，「我的傻嫂子啊，女人不狠，地位不穩(wěn)，你就是心太軟了。
你從娘家借錢，他們一個個都沒有裝作不知道，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你的付出，卻一點(diǎn)也不念著你的好，你要是肯聽我的，我給你出個主意，你按我說的那個辦。」
武氏聲音中還帶著哭腔，「剛才我婆母對我的態(tài)度，你也看見了，這種日子我實(shí)在是過夠了，妹子，你要是有什么好辦法，你就告訴我吧，我聽你的！」
武氏心里其實(shí)對虞小憐能出的主意，沒抱什么大希望，因?yàn)闉檫@事兒，她已經(jīng)和娘家的姐姐妹妹都請教過，大家都表示愛莫能助。
虞小憐干脆把小炕桌一推，湊到武氏跟前，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武氏聽后，有些遲疑的道，「這么做，豈不是把明潭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那他們兩個日后豈不是會生嫌隙？
「我李大哥沒面子，也不是你讓他丟的，是他自己要丟的？誰讓他愿意打腫臉充胖子！」
虞小憐其實(shí)很是看不上李明潭這種吃軟飯的男人，嘴上說不許媳婦回娘家借錢，其實(shí)是不想讓武氏把這事放在明面上，家里有多少錢他難道不知道嗎？你爹后續(xù)吃藥的錢哪里來的？李明潭其實(shí)就是揣著明白裝糊涂，軟飯硬吃！
「我怕這樣，我們夫妻會離了心！」雖然現(xiàn)在他們之間再也找不到從前那種感覺，但真正的撕破臉，武氏也是不想的。
「嫂子，你和李大哥這么些年夫妻，李大哥不會因?yàn)檫@個和你離心。
如果他真的因?yàn)檫@個就和你離心了，那你也算是真正看清了他這個人?！?br/>
虞小憐的話，似乎一下子打通了武氏的任督二脈，武氏豁然開朗，「對，你說的對，如果他真的和我離心了，那我也就不用顧念舊情了，與其守著這一大家子，過的如此鬧心，倒不如后半生自己一個人自在的過，我才不要去管他們李家人吃不吃得飽，穿不穿的暖！」
「嫂子，你能這么想就對了，其實(shí)我和你說這些，總覺得有些交淺言深了，但看你如今過得如此糟心，我又忍不住要勸你！」反正李明潭小妾已經(jīng)取回來，憑啥要讓大娘子回娘家借錢養(yǎng)？
你能養(yǎng)起你就養(yǎng)，養(yǎng)不起你就發(fā)賣，欺負(fù)誰老實(shí)心軟呢這是！
「好孩子，其實(shí)我知道你是看在我和你娘的交情上，我都知道。」
虞小憐走后，武氏去了客廳后發(fā)現(xiàn)，虞小憐提來的那些東西，都已經(jīng)不見了，便來了書房問了李明潭。
李明潭隨口道，「可能是被娘拿到她房間去了，爹身體不好，虞小憐拿來那些糕點(diǎn)都是好克化的，你就別和娘爭了，讓他們吃吧！」
武氏好懸沒被李明潭的話，給氣個倒仰，「說的好像我沒吃過什么好糕點(diǎn)似的，我每次回娘家，這些糕點(diǎn)我都隨便吃，既然你娘要吃，那就留給她吃好了。
不過，我有個事兒和你說，家里沒錢了，你爹的藥也沒了，今天才初十，離你發(fā)俸祿還有二十天，你看看怎么辦??？」
「這些事，不是一直你管的嗎？別拿這些事來煩我！」李明潭逃避似的將頭埋進(jìn)書籍里。
「我管是我管，只是前些日子我從娘家借來的錢，又花完了，我也不好意思再開口借了，你是一家之主，你給想個辦法吧？」
以前武氏為了讓李明潭專心翰林院的差事，從來不會和你提這些，更不會把家里沒錢用了這種事，擺在明面上和李明潭談。
如今聽了虞小憐的話，直接了當(dāng)?shù)陌褑栴}丟給李明潭，看見李明潭的窘迫樣子，武氏心里竟覺得有一絲絲的快意。
兩個字，解氣！
李明潭攥著書的手指倏地攥緊，裝作吃驚的問道，「你什么時(shí)候又回娘家借錢了？借了多少？不是不讓你回娘家借錢嗎？」
「李明潭，你和我揣著明白裝糊涂，是不是？你年底發(fā)的那恩俸能給你爹抓幾副藥，你難道不知道嗎？
你爹從正月初六開始，一天一副二兩銀子的藥，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去年一年，從娘家借了有一百二十兩銀子了，前幾天回去我嫡母已經(jīng)很不樂意我了，我以后不會再向家里開口，以后的開銷，你來想辦法吧！」
武氏雖然是家里的庶女，但很受她爹喜愛，所以根本不存在嫡母為難她一事，武氏這么說，就是聽了虞小憐的話，打算把所有難題都丟給李明潭，讓他自己頭疼去。
「一百二十兩？怎么這么多？」李明潭的吃驚不是裝出來的，他以為武氏頂多借了娘家?guī)资畠摄y子而已，卻不想居然已經(jīng)借了一百多兩銀子了。
「你是不當(dāng)家不知柴米貴……」
武氏細(xì)細(xì)的和李明潭說了這一大家子的開銷，從房租，到吃飯，到穿衣，細(xì)到每月買柴禾和李明潭買筆墨紙硯的錢，都沒放過。
李明潭默然。
半響后，李明潭道，「要不我明天去和翰林院的同僚借點(diǎn)？」
武氏一扭身，「那就再好不過了，不然這一大家子可挺不到月底去了，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咱家米缸也快要見底了，要是吃干的話，估計(jì)還能吃兩天，吃稀的話，估計(jì)也就能吃個五六天?！?br/>
武氏說完，也不等李明潭說別的，邁步就離開了李明潭的書房，她怕他一看見李明潭那挫敗的樣子，便會心軟，所以，她干脆不去看李明潭的神情。
李明潭感覺頭痛欲裂，那種無力和挫敗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特別無能的人。
李明潭尋思半響，無奈的走進(jìn)他老娘的房間，讓他去向同僚開口借錢，那是不可能的，他可丟不起那個人，本來他的那些同僚就常在背地里，笑話他是個吃軟飯的，他丟不起那個人。
本來以為他提出去向同僚借錢，武氏不會同意，會像以前一樣，默默的把事情解決好，卻不想武氏居然豁出去讓他去丟這個人。
沒辦法，李明潭想他老娘手里應(yīng)該是有些私房錢的，畢竟那些年他開書肆的錢都貼補(bǔ)家里了，離開桃花村之前，他娘又賣了房和地，幾十兩，他娘應(yīng)該是有的。
李老太正坐在暖炕上吃虞小憐提來的糕點(diǎn)，見小兒子進(jìn)來，便開口招呼他上炕一起吃。
李明潭脫了鞋，坐在暖炕上，只覺得這暖炕熱的燙屁股，想到武氏才說
的買柴禾錢，李明潭猶豫了一下說道，「娘，已經(jīng)立春了，這炕怎的還燒的這么熱？」
李老太哪里會想到她兒子是心疼柴禾錢，想也沒想的就道，「我和你爹愿意睡熱炕，這才晌午前，等到下晚上還得再燒一遍呢！」
李明潭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說讓他娘省點(diǎn)柴火的話，一捆柴火才五文錢，省不省的又能怎么樣呢？
「娘，你手里還有錢嗎？如果有的話，先拿出來給我爹抓藥吧？」李明潭到底還是開了口。
李老太吃桂花糕的動作一頓，吃驚的道，「啥？」
「是不是你剛才管你媳婦要錢買藥，她不肯給？這個武氏真是反了天了她，我去找她去！」
李老太說著，就把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放回去，就要穿鞋去質(zhì)問武氏，被李明潭給攔住了。
「娘，你別去找她，找她也沒用，家里沒錢了！」
「沒錢了？沒錢了讓她去娘家借啊，憑啥要花我的錢？」想讓李老太把自己的過河錢拿出來花，那是萬萬不能的。
李明潭愁眉苦臉的道，「娘，你也知道武氏是個庶女，她總是回去借錢，已經(jīng)讓她那個嫡母厭煩了，她嫡母不肯再借給她錢了！」
「這個關(guān)大娘子也太摳了，不是說關(guān)家是京城的世家大族嗎？咋借個幾十兩銀子就這么小肚雞腸的？」
李老太氣呼呼的坐回去，眼睛一轉(zhuǎn)，又有了主意，「那武氏不是還有她小娘嗎？上回我上她小娘那屋里小坐，那屋里擺的呀，不比那正室大娘子差啥，估計(jì)隨便一個花瓶啥的，就能賣個幾十兩，你讓武氏回去求她小娘?。俊?br/>
李明潭無奈的道，「娘，那大戶人家的小妾屋里，就是打了一套茶具，都得報(bào)給當(dāng)家的大娘子知道，大娘子同意了，才能從庫房里拿出一套新的補(bǔ)上，武氏她小娘屋里的東西，不是她能隨便賣的！」
武氏以前和李明潭說過有關(guān)她以前的生活，所以，李明潭知道這些。
「啥？合著那些東西就是擺樣子的樣子貨?。课涫纤∧镎f了還不算??？嘖嘖……這小妾當(dāng)?shù)模媸潜锴。 估罾咸Τ泽@的，虧她以前覺得做大戶人家的妾，也比做農(nóng)戶人家的妻享福，合著做妾的，一點(diǎn)話語權(quán)也沒有??！
「那……那她小娘就一點(diǎn)私房錢也沒有？不能吧？」李老太還是不肯死心。
想要她把過河錢拿出來，簡直比割她的肉，還讓她難受。
李明潭見他娘如此，干脆也不再和她娘掰扯武氏娘家的事，直接對著炕尾他老爹說道，「爹，你倆手里還有多少銀錢？」
李老爹突然被點(diǎn)名，好懸沒被糕點(diǎn)給噎到，他慌忙的拍了拍胸口，「我和你娘手里哪有錢，你去翰林院的時(shí)候，給那個什么大人送禮，我和你娘就把全部積蓄都給了你了，我和你娘手里一文錢都沒有了！」
李老太暗中給了他老伴兒一個贊賞的眼神，對，咱們可不能往出拿錢，就得讓武氏想辦法張羅去，她不能生孩子，再不能管一大家子的生計(jì)，那咱們老李家要她干什么？
李明潭有些生氣了，拔高嗓門道，「那時(shí)候我只在你們手里拿了五十兩銀子，咱家的地不是賣了四十八兩，房子也賣了二十三兩，總共七十一兩，再加上以前你們手里也有積蓄，怎么可能沒錢？」
李老爹被他兒子突然發(fā)火，嚇的一哆嗦，看了他老伴兒一眼，低下頭去不吱聲了。
李老太慌忙開口，「老四，我和你爹歲數(shù)大了，得留點(diǎn)過河錢，總不能都給了你，我們已經(jīng)給了你五十兩兩了，你也不能把我和你爹的血汗錢都榨干了吧？
再說那賣地的錢，也有你三個哥哥和那些侄子的一份，我不能都給了你一個人?！?br/>
李明潭挫敗的道，「就當(dāng)我跟你
們借的，拿出來吧！」
李老太和李老爹對視一眼，最后還是無奈的去開了炕柜上的小銅鎖，打開了柜門，從里面摸出來一個黑色的荷包出來。
李老太剛想用身子擋著，將那個二十兩的銀票拿出來，就被李明潭一把奪過去。
李明潭打開荷包，數(shù)了一下錢數(shù)，發(fā)現(xiàn)他爹娘這些年根本沒攢下多少錢，頓時(shí)有些失望。
「只有三十三兩？」以前他書肆的收入，可是每月都拿回去一半，給他娘存著，他以為他娘至少得存下幾十兩銀子，卻不能去了賣房賣地的錢，他娘根本沒存下什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