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由真紅閃電后方傳來的發(fā)動機聲音已經足以讓飛行船艙內的眾人聽得一清二楚，而克萊絲的駕駛也明顯由于亂入的氣流變得不穩(wěn)定起來時，冒險獵人一行們便明白了，“戰(zhàn)斗還沒有結束”這個事實。地面上的戰(zhàn)斗已經被迪恩與他的同伴以一場威力卓絕的大爆炸引發(fā)的災難劃下了終點，但是高空中的較量才正式開始。
“是蒼藍宿命，看起來他們奪得了她……”久違地戴上風鏡的酒紅色長發(fā)少女沉聲說道，“我是有預料到這些聯邦兵不會輕易放過我們，不過就這么用我們的船來追我們，倒也夠有魄力……只是如果以為我面對自己的船就會束手束腳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在真紅戰(zhàn)鷹的后方，蒼色的飛鳥緊緊咬住了她的尾巴。
克萊絲駕駛真紅閃電已經用了全速，然而雖然這艘船與蒼藍宿命的結構不可思議地相像，但終究并不是同一艘船，因此速度有所減慢——但即使如此，也很難想象聯邦兵那邊是如何發(fā)揮出蒼藍宿命這種非制式飛行船的極限速度，從而緊緊追著真紅閃電，乃至有超越的跡象……無論如何，這不是當下能想通的問題，所以比起費心思去想這怎么也想不出來的問題，克萊絲的選擇是——
“……不錯，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樣，這艘船也有這些玩意……”
“……你說這艘船有什么，克萊絲？”
“——常規(guī)的武裝而已！比起那些，凱特，坐在副駕駛席上，仔細看好我的操作！你運氣不錯，有機會見識到在這個年頭不多見的非制式飛行船空戰(zhàn)！”
一只手操縱舵盤，另一只手則不斷地在控制板上敲擊按鍵，兩眼盯著具有雷達功能的顯示屏，克萊絲猛地敲下紅色的大塊按鈕——
兩挺機槍自真紅色飛行船的船艙兩側伸出，焰色的火舌如龍息般噴出。托這艘船內置基本目標鎖定系統(tǒng)的福，自后方追來的蒼藍宿命不得不直面兩道火舌的襲來，避無可避的后者艙壁跳動著危險的火花。只是即使這出其不意的攻擊成功直擊了蒼藍宿命的正面，但是似乎并沒有對后者造成什么大的損傷——這讓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從后視鏡中看清了對方飛行船狀況的凱特感到遲疑。
“凱特，別驚訝！蒼藍宿命可是我的飛船，怎么可能會被這種程度的攻擊影響到！”
“這個時候別為了這個自豪啊！那玩意現在在敵人手里啦！——話說真的要打嗎！對方開的是你自己的飛行船吧！？”
“閉嘴梅魯！我和你這種內在全是壞水的家伙不一樣，只要決斗之火在天空中點燃，我就會戰(zhàn)斗到此身燃盡為止！——機槍射擊只是飯前的甜點而已！可別以為一切會這么容易結束！就算我自己的船又如何！正因為蒼藍宿命是我的船，我才明白怎樣才能確實地擊墜她?。 ?br/>
凱特這才意識到。
就如靜默地說出把聯邦兵全部滅口這等內容的梅魯帶來的反差一樣。
克萊絲已經不是一直以來的冒險中那個沉穩(wěn)，明智的帶頭大姐。
坐在與克萊絲距離最近的位置上的凱特看得一清二楚，酒紅色長發(fā)的少女眼神幾近瘋狂，她的神色不再蘊含其他內容，在那里能夠看到的只有濃厚的戰(zhàn)意。
克萊絲·克拉托斯并不是戰(zhàn)士，但是在天空的戰(zhàn)場上，她絕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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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有造成損傷，機槍射擊仍然干擾了蒼藍宿命的行動，借著這個機會，真紅閃電的航向發(fā)生了變動——在克萊絲越發(fā)狂野的操作下，赤色的戰(zhàn)鷹完全無視了飛行船的駕駛法則，以幾乎九十度角硬生生地在一瞬間掉轉了航向。而此時，蒼藍宿命機艙頂部姍姍來遲的機槍尚才噴射出火舌來——理所當然地，它沒有捕捉到任何目標。而就在蒼藍宿命準備調轉方向繼續(xù)追擊真紅閃電時，后者的機槍再次噴射而來——
“蒼藍宿命的軟肋就是左翼！因為上個月發(fā)生的那件事到現在我也沒能完全修好！之前那是我不得不防備的弱點，現在此處就是我進攻的要點！”
宛若想把儲存的彈藥全部打出去一般，真紅閃電左側的機槍發(fā)了瘋一樣的拼命噴射著。
蒼藍宿命的軟肋——曾卷入希洛德與科婭之戰(zhàn)的那一處被火舌吞噬，以那一點為基礎，甲板上的的欄桿被撕開融化，對于蒼藍宿命來說，這絕不是能夠輕易無視的損傷，證據就是蒼色的飛船的顛簸越發(fā)劇烈。與此同時，真紅閃電也硬吃了蒼藍宿命的射擊，只是對于這艘不知年齡幾何卻仍然嶄新的赤色飛船，這種程度的攻擊實在難以撕開她的防線。
“……好厲害的操作，克萊絲。”
凱特張大了嘴巴。
克萊絲優(yōu)秀的操作連攜是他難以企及的，即使如此，他眼中的克萊絲神情絲毫沒有放松。
“第一波，是我們占優(yōu)……對面也差不多該發(fā)現那玩意了，接下來的戰(zhàn)斗，就更有意思了！”
真紅閃電繞著蒼藍宿命不斷地發(fā)起射擊時，后者也有了動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自蒼藍宿命射破蒼穹，宛如是照耀天地的神臨之光——
“那是防衛(wèi)用的一次性魔法反擊刻紋陣！”一面不斷地操縱飛行船騰挪移動一面高喊出聲，克萊絲的聲音響徹艙內，“光屬性高階魔法【神罰時刻】！雖然規(guī)模跟真正的大魔法師比不了，但也不是能隨便小看的東西！——看啊，它要襲擊過來了！”
光柱以蒼藍宿命為中心，不斷擴散開來，即將接觸到真紅色的飛船——而無疑那不是什么無害的東西。
“——克萊絲，怎么避開它！？”
“你開什么玩笑！廣域性的魔法哪里是能回避的東西！”不知不覺，在克萊絲的操縱下，真紅閃電的方向已經正對著蒼藍宿命那邊，“看好了，凱特，現在我教你這種時候最好的應對措施！面對無可回避的廣域性魔法，把受損害降低到最小的方法是！”
——隨后，克萊絲猛地拉動操作桿。
真紅閃電全速沖進了光柱擴散形成的光幕中。
“——把所有顧慮全都拋開，一頭扎進魔法的影響帶！”
正如克萊絲所叫出來的那樣，真紅閃電一頭扎進“神罰時刻”的作用范圍——而那絕不輕松。即使被船艙所遮蔽住，船內的乘員們仍然感受到巨大的壓力——不，那絕不只是壓力而已。神罰時刻是光屬性的大魔法，它在形成強大物理殺傷的同時，也不會放松對生命體精神方面的壓迫。
真紅閃電的甲板不斷傳來崩解聲，那無疑是被魔法直擊而發(fā)出的聲響。唯有堅實的船艙仍然一時無礙，但墻壁傳來的不妙聲音也預示著它的崩潰并不需要等待太久即將到來——而在它真的到來以前，窗外金色的光幕消失了。
赤色的飛船沖出了神罰時刻的影響區(qū)間。
“然后在它規(guī)模成型以前從它的另一側沖出來！與魔法的波及方向逆向行駛，這樣才能將你的船被魔法所困的時間減到最短！這不但是對抗廣域魔法的不二法門，面對來自大自然的暴風雨時，也一定要牢記這一點，逃是逃不掉的！就算是飛行船也逃不過！只有正面沖出去才有一條生路！”
即使已在神罰時刻的沐浴下變得殘破，然而沖出光幕面向著蒼藍宿命的真紅閃電，竟隱隱有凌駕于其上之風。
“接下來，一舉擊潰你……嗯??？”
察覺到克萊絲的語氣不對，是幾秒鐘后的事情。
凱特慌忙看向前窗，那里有預料之中就在真紅閃電面前的蒼藍宿命。
但那并不是全部。
在更遠一點的位置，有兩個小黑點——不對，那已經不是兩個小黑點了。
逐漸接近的那兩個“點”逐漸在凱特的視野內變得清晰，他的視力并不如克萊絲，所以意識到地晚了一些。
那是兩艘聯邦軍的軍用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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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那里嗎？”
隱約聽到輕靈的聲音時，我意識到正是這聲音將我喚醒。
我嘗試著“睜開”眼睛，但因此發(fā)覺我似乎一直沒有閉上過眼睛。
不，不如說我根本沒有“眼睛”。
我沒有感受到我自己的軀體。
但我無疑在那一戰(zhàn)中竭盡了全力，完全不顧痛楚與惡意的侵襲，靠著絕難真正死去的身體和幾乎無窮盡的體力，像是作弊一樣地屠殺著聯邦士兵。當梅魯終于看到那一切時，安心的我就那樣失去了意識。
我是法爾·達波爾。
想起這個名字的同時，我成功把握了狀況。
這里是哪里？
我問道，哪怕我并沒有動嘴。
我意識到這并不是現實之中。
“精神世界”，那是一個抽象而難以理解的概念，但無疑此時的我就在那種地方，在先前的戰(zhàn)斗中我的身體飽受創(chuàng)傷，疲憊至極，但此時的我卻絲毫沒有這些感受。更重要的是，我將自己的精神力放出時，它變得異?；罱j，這無疑是在現實的世界中絕不會發(fā)生的事情，因為我并不是那種強橫的精神力者。
理解了這里的本源以后，僅僅靠心念一轉，我就能問出想問的問題來。
“你在那里嗎？”
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聲音只是不斷地發(fā)問。
我嘗試著理解這個世界的“本源”，倘若這里是精神世界，那么無疑與我自己的精神相連。
因此我嘗試著去構思。
這并不是一個空曠的世界，即使不是現實，但這里有大地，有天空，意識以人類為個體存在。
因我的默念，世界發(fā)生了改變，藍天與大地出現在我的，我的意識也重新束縛在軀體之中。
“我就在這里，”我說道，“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因我可以肆意地改變它，我就在這里。”
我對那個聲音回答道。
我在進行修行時，曾經在書上看到過，強絕的精神力者是有可能接觸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并在其中如現實世界般活動著。
而它被開啟的契機，往往是**虛弱到極點時，在這時，一個人的精神力會發(fā)散到極限。
我并不是非常強絕的精神力者，我想，但我似乎把握住了這個契機。
在我的精神世界成型以后，我看到了那聲音的來源。
“你在這里。”她說。
“是的，我在這里，”我靜靜地望著她，“你好?！?br/>
“你并沒有必要如此全禮，你所看到的并不是我的本體，只不過是我所留下的精神標記?！?br/>
“即使如此也是一樣，”我低聲說著，“我一直就是這樣生活過來的，科婭·萊蒂?！?br/>
以一個月前本應被刺穿胸口，跌落死去的女槍手的形象出現在我的面前，不知怎的，我并沒有覺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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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我讓你在副駕駛位置上看我的操作可不是白看的。你運氣不錯，全部的基本和進階操作基本都已經看過了，全都看完了，之后就是實踐的時間了，你有信心成功駕駛一艘飛行船嗎？”
“哎?。俊睕]有料到克萊絲突然說出這種話來，凱特驚道，“我，我只是大致上能夠記住而已！但是沒有經過練習，也不可能直接實際操作——”
“沒有練習的時間了，”深吸了一口氣，克萊絲的語氣前前所未有的正式，“就和我預料的一樣，這艘各方面都與蒼藍宿命結構十分相似的飛行船，同樣配置了小型的偵查艇……雖然小型艇的操作簡化了許多，但大致上還是與大型的飛行船原理類似，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不是開不明白……稍后你和梅魯、法爾一起上去，由你來駕駛，這將是你經過簡單的學習以后第一次實踐操作，能辦到嗎？”
“為……為什么??！如果是需要小型艦艇來擾亂對手的行動的話，沒必要讓他們也跟上去——”
“——閉嘴，聽我說完！”
克萊絲的氣勢讓凱特說不下去了。
而同樣聽到這番話的梅魯，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她已經意識到克萊絲想要做什么了。
“——凱特，小型艇的燃料再怎么也不可能堅持到你們飛回彌賽亞，東北方有一座聯邦的小鎮(zhèn)，你們先去那里休整。這些聯邦兵肯定是些拿不上臺面的秘密部隊，只要跟丟了你們的行蹤，就不可能再有機會大面積搜捕你們，哪怕是在自己的境內也一樣，除非他們想讓這秘密變得人盡皆知……”
凱特怔住了。
他一下子理解了狀況。
“克，克萊絲，你要我們逃走嗎！”
“不是逃走！是只要你們還在這船艙內，我就無法安心全力一搏！——至少也要有希洛德那個層次的修為與意志力，才能夠承受我全力全開的操縱！”
“那我們走了之后你要怎么辦，克萊絲！聯邦那邊又多了兩艘軍用飛船，你打得過嗎！”
“那不是你要管的事情！對我來說這里是最好的戰(zhàn)場，你們離開，然后我會在這里全力一搏，最后戰(zhàn)死！這就是我的結局！”
“——你是說，要我們拋下必死的你一走了之！？”
“有問題嗎！這是最合理的手段！”
“克萊絲你跟著我們一起登艇也——”
“——說話用點腦子！沒有這艘真紅閃電牽制，小小的偵查艇怎么可能逃過三艘聯邦飛船的追擊！”
“為什么能輕易做出這種決定！？你自己的命就不算命嗎！”
“……不算啊。”
克萊絲低笑出聲來。
“凱特，這么固執(zhí)對你來說可不是什么好事?！?br/>
船艙的顛簸愈發(fā)劇烈，專注著操舵的克萊絲逮住個空隙，抽出自己的左手來，猛地卷起右臂處的衣袖。
那里有一處傷口，這本身并不奇怪，即使克萊絲在遺跡內并沒有參與戰(zhàn)斗，但她受傷的機會數不勝數，即使是被所有人刻意保護的凱特也受了幾處輕傷，對于克萊絲來說，這種程度的傷本也不算什么。
然而凱特卻無法將眼睛從那兒移開。
“挺巧的呢，在這個時候發(fā)作了……懂了嗎，凱特？我這樣做的理由，懂了嗎？”
仿若聽不到克萊絲的話一般，凱特怔怔地看著那處并不嚴重的傷口——
——本應早已結痂的傷口，竟……
竟然，不斷地冒出不祥的黑霧……！
“這……這是……！”
任由黑霧不斷從傷口中冒出，克萊絲重新專注起操舵來——
“——懂了嗎！凱特！你們還有未來！所以一定要活下去！而我，克萊絲·克拉托斯，已經是沒有未來的人了！”
07章【剎那的轉折】－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