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結(jié)婚

    趙紅兵一向秉承一個原則，那就是要么不打，要么就徹底打服對方。既然這次趙紅兵破例出手幫助張岳收拾趙山河，那么不把趙山河弄服，趙紅兵也絕不肯罷休。趙紅兵這樣的混子在當今社會中已經(jīng)很少見，當今社會中的混子打架多數(shù)淺嘗輒止，沒打怎么樣就已經(jīng)服軟了；而勝利的一方也是樂于保持勝利的果實，不會趕盡殺絕。這樣的結(jié)果就是誰也不服誰，兩個團伙間斗毆持續(xù)不斷。

    “二叔，當時趙山河已經(jīng)被你們打得很慘了，為什么還要全市找他，繼續(xù)收拾他？”二狗曾這樣問過趙紅兵。

    “二狗，如果你生病住進了醫(yī)院，醫(yī)生讓你輸三天的液，結(jié)果你輸了第一天就覺得好得差不多了。你第二天、第三天是不是就不會繼續(xù)輸液了？”趙紅兵問。

    “當然不會，我要根治我的病，一定要繼續(xù)輸液，鞏固一下療效。”

    “對，是這樣。趙山河這小子當時有點兒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對付他，就要根治。一定要讓他徹底服帖為止?！?br/>
    趙紅兵，就是要根治趙山河。

    趙紅兵和張岳、李四不同，張岳和李四手下都有如王宇、富貴這樣核心的兄弟，同時還有外圍的兄弟，都是十足的流氓團伙。而趙紅兵則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小弟，可能趙紅兵也認為實在沒必要有小弟?？傊谶@次抓趙山河的行動中，趙紅兵并沒有招來幫忙的人手，但是大家還都認為他作用極大。二狗認為主要原因是：雖然這是趙紅兵出獄一年后第一次參與群毆，但是經(jīng)歷了20世紀80年代一系列的惡仗，大家都對趙紅兵在心理上存在一定的依賴，有趙紅兵在，他們心里就格外的有底。

    江湖中名氣最響的，可能并不是手頭最硬的。就好像是比爾?蓋茨的計算機技術(shù)放在美國一抓一大把，但是美國造就的IT第一成功人士毫無疑問是比爾?蓋茨。這是為什么呢？因為比爾?蓋茨具備當年其他IT人士所不具備的商業(yè)意識。

    論身手，手有殘疾的趙紅兵可能不如李四；論勇猛，趙紅兵可能不如費四；論機靈，趙紅兵可能不如沈公子；論口才，趙紅兵肯定不如孫大偉；論手黑，趙紅兵肯定不如張岳。但是論沉穩(wěn)，27年中，二狗從來就沒見過有人能超越趙紅兵。沉穩(wěn)，應(yīng)該就是趙紅兵能做領(lǐng)導(dǎo)的最大原因。

    就這樣，全市有史以來最大規(guī)模的“抓人行動”轟轟烈烈地開始了。在槍戰(zhàn)之前，到處找人的還是王宇、馬三這樣的小兄弟；在槍戰(zhàn)之后，趙紅兵、張岳等人也親自加入了抓人的戰(zhàn)團，上街了。

    張岳與趙山河的槍戰(zhàn)當時市民了解得倒是不多，而且也無人報案，公安局也并沒有過問。這個事跡是在發(fā)生后的一兩年內(nèi)，才在市民間慢慢傳開的。但是趙紅兵、張岳等江湖大哥一起要抓趙山河，那幾天幾乎全市的混子都知道，甚至，連普通市民都知道。

    當年趙紅兵、張岳、李四等人是如何抓人的呢？二狗可以簡單地介紹一下：

    他們抓人的手段有兩種。第一種較為常規(guī)，就是讓小兄弟去找趙山河的熟人打聽，這樣抓人的方式雖然比較有效，但是很難真正對趙山河形成心理上的威懾。

    趙紅兵他們當時真正嚇到了趙山河，而且使他們在全市名聲更震的方式是第二種。浩浩蕩蕩的車隊，見到餐飲或者娛樂場所就停車，通常是由李四或者張岳帶著個小弟下車。他們下車后徑直走進店面，夾著包先環(huán)視一下，然后發(fā)話：

    “老板，趙山河在嗎？”李四長著東北江湖大哥最典型的一張臉，理著東北江湖大哥最常見的發(fā)型，舉手投足間又絕對是個東北社會大哥風范。就算是不認識李四的人，一見到他，肯定知道他是個社會上混的。

    “不在，四哥，有事嗎？”

    “那他最近幾天過來了嗎？”通常，李四都不會理會老板的問題。

    “沒有，四哥，什么事兒呀？”

    “他得罪我們了。見到他，給我打電話?！崩钏耐ǔ＿@樣簡單地回答一句，轉(zhuǎn)頭就走。李四和他的小弟上車以后，老板往外一看：霍，十來輛車，車窗都開著，可以看見車里坐著趙紅兵、張岳……“趙紅兵、張岳他們開著十幾輛車，提著槍到處找趙山河?！鳖愃七@樣的

    話，一傳十，十傳百……

    趙山河的確是被這陣勢嚇到了，以前當?shù)鼗熳佣窔?，從來都沒這陣勢。

    徹底白熱化了。

    事實證明，上街抓人還是有效果的。起碼人們都知道，趙紅兵等人在抓趙山河，平時和趙紅兵關(guān)系不錯的人有了消息或許會通知趙紅兵。但也有人即使知道趙山河的行蹤也不敢透露給趙紅兵，因為大家都知道，趙紅兵等人說不定會干出多大的事來。

    在槍戰(zhàn)過后的第四天，趙紅兵終于得到了趙山河的消息，又是馬三打聽出來的。

    “趙山河今天聚了一群人，在鋼窗廠廠部四樓，現(xiàn)在還在！”

    “叫人，走！”趙紅兵一聲令下，車隊浩浩蕩蕩地殺向了鋼窗廠。

    那天去的人基本集中了趙紅兵團伙的骨干力量，趙紅兵、張岳、李四、王宇、王亮、范進、蔣門神、馬三，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外圍兄弟，有50人左右，聲勢頗為浩大。

    那天最立功心切的當屬范進。據(jù)說，范進自從和趙紅兵等人混在一起以后，深感自己身手不行，比較自卑。所以他拜小北京為師，想學(xué)個三拳兩腳，可是沈公子這人一向很懶，不愿意去教范進。每當范進說想學(xué)兩下子的時候，沈公子就讓他去練基本功，比如“金雞獨立”、“鯉魚打挺”、“鷂子翻身”等基本招式?？煞哆M這人比較笨，八年考不上大學(xué)絕不是偶然，雖然“金雞獨立”一下就練成了，但是光一個“鯉魚打挺”，就練了足足兩個月，還需要至少打三次挺才能站起來，更不要說“鷂子翻身”這樣的進階動作了。沈公子曾評價范進的“鯉魚打挺”是“死魚翻白”，可見范進的“武功”有多差。盡管范進身手依然不行，但他的確是想報答趙紅兵借給他醫(yī)藥費和收留他的恩情。所以，那天范進聽到已經(jīng)找到了趙山河的這個消息時，十分興奮，抄起一把開山刀就上了沈公子的車。

    而王宇和王亮兄弟是年輕一代混子中的佼佼者，更是李四手下的金牌打手，這樣的場面，他倆必須要參與。而且，在這次去找趙山河的50余人中，至少有30人是王宇和王亮帶來的兄弟，所以他倆坐的是頭車。在與趙山河等人正面交鋒時，他倆也必須沖在最前面。

    據(jù)說，當天和趙山河在一起的，起碼也有40多人。他們那天是集中在鋼窗廠廠部四樓的會議室里，準備對趙紅兵、張岳等人復(fù)仇。

    鋼窗廠在北郊，20世紀八、九十年代當?shù)亓餍屑壹野惭b鋼窗，所以這個廠家生意一直不錯，有500～800名員工。廠區(qū)面積不小，一進大門就是一大塊約兩千平米的大空地，這塊空地后面就是廠部的辦公樓，共四層。

    這就是1993年的秋天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在鋼窗廠的這片空地和辦公樓里，血戰(zhàn)開始了。

    那天是周日，偌大的廠子里，空空蕩蕩。

    據(jù)說，趙紅兵等人的車開到門衛(wèi)處時，還曾被門衛(wèi)攔了一下。鋼窗廠雖然規(guī)模尚可，但還沒有警衛(wèi)室，只有兩個門衛(wèi)。周日，大門關(guān)著，但是大鐵門邊上還有個小門，開著。就從這小門里，趙紅兵、張岳等人魚貫而入。

    “哎，哎，哎，站??！”兩個門衛(wèi)都走了出來，指著已經(jīng)走了進來的趙紅兵、張岳等人喊。

    門衛(wèi)也注意到了，還不斷地有車開來，人不斷地下。開始是十來輛黑色轎車和面包車，后來又跟過來幾個紅色出租車，下了車的人個個氣勢洶洶，快步向院內(nèi)走去。

    只要是個人就能感覺到殺氣。兩個門衛(wèi)一老一少，老的大概60歲，年輕的大概20歲。二狗后來從其他途徑聽到過那個老門衛(wèi)對那天趙紅兵等人的評價，他是這樣說的：“偽滿時期，我還在農(nóng)村老家。那時候在我的農(nóng)村老家經(jīng)?？梢钥匆娎侨骸Ｎ揖涂吹竭^兩次，兩次看到時，雖然我都是站在村子的炮樓上，比較安全，但我還是覺得冷，從心里發(fā)毛。新中國成立后，我再也見不到狼群了，也再沒那樣的感覺了。但那天，進我們廠部的那幾十人，讓我又有了小時候看見狼群時那渾身冷、打哆嗦、心里發(fā)毛的感覺。他們就是狼，一群狼?！?br/>
    那天張岳的眼神應(yīng)該是像狼一樣，狼要吃人，張岳要殺人。狼的眼睛是綠的，張岳的眼睛是黑的，但冒出的寒光都是一樣的，否則也不會讓那個已年近古稀的老人有那種徹骨的戰(zhàn)栗。

    “你們是干什么的，站住！”年輕的門衛(wèi)不知深淺地指著張岳說，并且快步走到張岳跟前。張岳居然真的頓住了腳步。張岳停下后，側(cè)過頭去用他那雙特有的陰森的眼睛直直地看了那個門衛(wèi)兩三秒，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向前走，面無表情。

    張岳的身后，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嘶號，年輕門衛(wèi)發(fā)出的。

    趙紅兵看了看張岳，沒說話。

    多人全進了院子，直奔廠部大樓。門口，只留下跌坐在地上捂著手的年輕門衛(wèi)、同樣默默無言地跌坐在地上抱著年輕門衛(wèi)的老門衛(wèi)、拿著一把槍死盯著這倆門衛(wèi)防備他們報案的馬三。

    趙紅兵等人從廠門口走到廠部大樓的門口，再也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但趙紅兵等人進院這個過程，卻被趙山河等人在四樓看得清清楚楚。當時是初秋，窗子還都打開著，門衛(wèi)那撕心裂肺的號叫，趙山河等人聽不到才怪。

    當?shù)氐幕熳酉騺韺ψ约旱牡乇P極其看重。張岳、李四雖然名頭極響，但也多是在市區(qū)一帶橫行，在北郊，依然是陳衛(wèi)東和趙山河的領(lǐng)地，在這片工廠區(qū)里，他們依然說一不二。而且，那天和趙山河在一起的混子中，很多就是鋼窗廠的子弟，甚至就是鋼窗廠的職工。

    張岳等人這樣肆無忌憚地殺進了鋼窗廠，北郊的混子們都眼紅了，他們要捍衛(wèi)自己的領(lǐng)地，捍衛(wèi)北郊混子的尊嚴。

    據(jù)二狗考證，在1993年以前，無論是當?shù)亓髅サ木幠牦w通史還是紀傳體通史，都沒有文獻記載曾經(jīng)有其他地區(qū)的大批混子在北郊這個工廠聚集區(qū)里惹是生非。因為這個地區(qū)的流氓雖然單個拿出去未必是好手，但是在北郊這幾個工廠中的人互相都認識，有人挨了欺負，喊一聲真能叫出幾百號人來。即使是武藝超群足智多謀的沈公子，當年和趙山河單挑時也是踹了一腳占了便宜騎摩托就跑，不敢久留。

    所以，那天在鋼窗廠四樓的北郊混子們，集體上了火，根本就沒用趙山河動員。

    趙山河并不是最先沖下樓的，在趙山河之前，已經(jīng)有20幾個混子沖下了樓，個個手持鋼管、角鋼和管制道具。

    無論平時北郊的混子們到了市區(qū)再怎么不濟，但那天，北郊的混子的確個個是下山猛虎。

    這個工廠的廠部是老式的機關(guān)建筑。半樓一個長排的樓梯，從半樓上到一樓則是需轉(zhuǎn)彎從左側(cè)或者右側(cè)的兩側(cè)樓梯上。然后從一樓再上一樓半的時候又是一個長排的樓梯，然后再從一樓半上到二樓又需要走兩側(cè)的樓梯，以此類推。

    沖下樓梯的下山猛虎和沖上樓梯的一群惡狼在二樓半遭遇。

    這里，是當天血戰(zhàn)的第一個主戰(zhàn)場。

    在趙紅兵和張岳等人上了二樓時，已經(jīng)聽見了從四樓上沖下來的人的腳步聲。

    據(jù)說，本來沖在最前面的王宇和范進聽見腳步聲后都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頭看了看張岳和趙紅兵，沒說話。張岳又看了看趙紅兵，也沒說話。

    王宇等人等張岳和趙紅兵的意見，張岳在等趙紅兵的意見。

    趙紅兵也是一言不發(fā)，但他第一個快步?jīng)_上了去二樓半的樓梯。張岳、王宇等人緊隨其后。他現(xiàn)在就是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剛才張岳在門口濫傷無辜時，趙紅兵就沒有阻止，他是怕影響士氣?，F(xiàn)在，如果停下腳步，或者下樓，必將使本方士氣大衰，趙山河方則士氣大振。畢竟現(xiàn)在趙紅兵身后站著的，已經(jīng)不再是五六年前那群訓(xùn)練有素且極少畏懼退縮的退伍兵了，而是一群以市井流氓為主體的烏合之眾。如果趙紅兵現(xiàn)在退縮，最可能的結(jié)果就是：身后這群烏合之眾一哄而散，僅剩下趙紅兵、張岳、李四、王宇等有限幾個一身是膽的漢子。

    如果真是這樣，此戰(zhàn)未戰(zhàn)，趙紅兵就已經(jīng)敗了。烏合之眾的戰(zhàn)斗力可強可弱，關(guān)鍵看首領(lǐng)的戰(zhàn)斗力與意志力。人一生可拼的機會就那么幾次，該沖的時候，趙紅兵從不退縮?？吹节w紅兵沉穩(wěn)有力的步伐，大家都覺得心里特別的塌實。

    當趙紅兵和張岳沖到二樓半時，他們已經(jīng)聽見腳步聲就在耳邊。趙紅兵的速度依然沒變，繼續(xù)前行，向左轉(zhuǎn)上了左側(cè)的樓梯。和他一起上左側(cè)樓梯的，是范進和李四以及身后的一些兄弟。張岳從右面上樓梯，和他一起上右側(cè)樓梯的，是王宇和蔣門神。

    最先和趙山河的人接觸的，是從左側(cè)沖上樓梯的趙紅兵等人。兩隊人馬面對面時，趙紅兵只登上了四五級臺階。

    據(jù)說，雙方根本沒廢話，從上面沖下來的人直接就朝趙紅兵飛來一腳。緊接著，兩把砍刀和一個角鋼掄了下來。該樓的樓梯非常窄，只能容納三人并行，就在這不到兩米寬的空間里，雙方展開了血腥的廝殺。

    趙山河的人居高臨下，占盡了地利?？膳碌氖?，沖在最前面的趙紅兵和李四，手里還都沒家伙！而此時想后退都退不了，他們身后擠滿了正在向上擁的兄弟。

    那天第一個被砍的就是趙紅兵。趙紅兵雖然身手出色，但是面對先后砍來的兩把刀，他無路可退，更無處可躲，硬生生地挨了一刀。但是這一刀沒白挨，他迎刀而上，左手抓住了掄來第二把刀的人的手腕，抬腿照對方的膝蓋就是一腳，這是趙紅兵的老套路。

    這時，李四也沖了上去，出手比趙紅兵更猛更快，抓住第一個砍了趙紅兵的人的手腕后用力向下一拉。此人想抓住樓梯扶手但沒能抓牢，在李四的猛拉之下失去平衡，迎面朝李四栽了下來。李四順勢一個背包，就把他扔到了正在向上擁來的人群里。

    被李四扔到后面人堆里的第一個人算是廢了，后來得知，他身上被切了30多刀，從頭到腳沒一處好地方。

    趙紅兵和李四在短兵相接中都憑借著拳腳取得了優(yōu)勢，而一向笨手笨腳的范進卻吃了大虧。他的開山刀還沒等掄起來，頭上就被砸了一角鋼，他還沒等緩過神來，就已經(jīng)被對方抓住了頭發(fā)。

    范進被抓到頭發(fā)以后，又被對方用角鋼連續(xù)擊了后腦三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趙紅兵回憶說：“當時，以為范進不被打死也得被打成植物人?！钡婀值氖?，事后大家把后腦被角鋼砸得直淌血的范進送到醫(yī)院后，經(jīng)檢查居然什么事都沒有，最后只花了四塊五毛錢的包扎費！當天晚上，沈公子曾在醫(yī)院的急診室和劃價取藥的地方樓上樓下地跑，付了足足十幾份醫(yī)藥費，但是沈公子只記得范進這一份醫(yī)藥費的價格。多年以后他依然記得，印象極其深刻。這是因為，范進的腦袋，的確太與眾不同了。后來沈公子曾評價說，范進這八年大學(xué)真沒白考，考得后腦勺比常人硬了很多。他這腦袋的確與眾不同，換了別人挨這三下，早被打得大小便失禁了。

    上帝總是公平的，智商高且讀書很好的女人通常長相要差一些；長相漂亮的女人卻普遍讀書不怎么好且智商不怎么高。范進身手差點兒，但是腦殼挺硬。

    當時，李四在沖在最前面的三人的中間，趙紅兵在他右邊，范進在他左邊。他把砍趙紅兵的人扔到身后以后，順手從后面的兄弟手中拿過一把砍刀，朝著抓住范進頭發(fā)的人就掄了過去，連剁兩刀。

    被剁的人松手，放開了范進。被連砸了三下的范進抬起頭來惱火非常，掄圓了勁，朝對方的肚子就砍了一刀。被范進砍了一刀的這個人也一樣無路可退，硬生生地挨了一刀。

    此時的趙紅兵也已踹倒了對方?jīng)_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和李四一起踩著對方的身體沖了上去，氣勢如虹。

    想當個好混子，當個出色的混子，身手還是挺重要的。

    流氓會武術(shù)，誰也擋不住。

    在趙紅兵、李四和范進等在左側(cè)樓梯沖在最前面的三人逆轉(zhuǎn)劣勢連戰(zhàn)連捷時，從樓梯右側(cè)沖上去的張岳等人，卻吃了大虧。

    張岳遭遇的，是趙山河，太極梅花螳螂拳趙山河。

    張岳、王宇等人只差幾步就沖上三樓時，趙山河手里提著一把大卡簧迎面直沖了下來。趙山河已經(jīng)身背兩起重傷害，根本就不怕再多一起，這時剛被趙紅兵的扎啤杯砸完沒幾天的他，鼻子和臉都還在劇痛，走路也是一瘸一拐，心里窩著一股火。

    手里攥著卡簧的趙山河連人帶刀撲下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張岳這邊沖在最前面的王宇。

    第一刀就扎在了王宇的身上……

    一刀就扎出了個血氣胸。

    王宇被趙山河一扎一撞之下仰面倒下，走在王宇身后的張岳左手一摟，抱住了王宇。這天的張岳并沒有帶槍，他手里那把六響的手槍已經(jīng)打完，成了一塊廢鐵。

    王宇身邊的蔣門神拿著一把噴子，看都沒看，仰面朝臺階上的趙山河就是一槍。

    根據(jù)目擊的張岳和蔣門神后來說，這一槍打到趙山河身上后，火星四濺。為什么說是火星四濺呢？趙山河真的練成了護體神功嗎？肯定不是！那是因為，趙山河那天穿了件老式特種鋼防彈背心！據(jù)說這種防彈背心，目前軍人和警察已經(jīng)不多用，因為實在太重，足足有20多斤。但就是這件特種鋼為主要材料的防彈背心，在這關(guān)鍵時刻又救了趙山河一命。至于說這一槍打在趙山河身上后火星四濺是否存在夸張的成分，二狗無法考證，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槍沒對趙山河造成任何傷害。

    據(jù)二狗所知，當?shù)鼗熳哟蚣?，第一個穿上防彈背心的就是趙山河。在趙山河被轟這一槍之前，當?shù)厝魏位熳釉陂_戰(zhàn)之前都沒有這樣先進的防具。海歸混子，的確給當?shù)氐暮谏鐣砹艘唤z新鮮的空氣。

    但這也提醒了趙紅兵和張岳等人，以后當趙紅兵和張岳團伙再與其他團伙群毆時，財大氣粗的趙紅兵等人不但給兄弟們都配上了防彈背心，還配上了鋼盔，極大地增強了戰(zhàn)斗力。

    趙山河雖然沒被這槍擊傷，但也著實嚇了一跳。

    在趙山河這一愣神的工夫，左手摟著王宇的張岳右手揮刀拼盡全力朝趙山河一刀掄去。又是“鐺”的一聲，據(jù)說又冒出了一溜火星子。張岳這一刀下去才知道，趙山河穿了防彈背心。

    趙山河在挨這一刀的同時，朝半癱在張岳身前的王宇胸口蹬了一腳。王宇和摟著王宇的張岳同時仰面朝樓梯下倒去。同時，趙山河的兄弟也從上面沖下來，居高臨下，連朝蔣門神砍了兩刀。蔣門神抬手擋了兩刀后被砍翻。

    從右側(cè)沖上樓梯的張岳等人全線潰??！他們直接面對的是從小和趙山河一起玩到大一起練武的幾個兄弟，也是趙山河團伙的骨干力量。

    當時，被趙山河一刀扎得已經(jīng)呼吸困難的王宇頭朝下躺在樓梯上，雪白的襯衣上盛開了一朵大紅花。而趙山河手里的卡簧又扎在了剛剛倒地的張岳的胳膊上，眼看，張岳等人今天就要在這里被滅。

    趙山河又是一刀，扎向了張岳的脖子。尚未起身的張岳，狼嚎著抓向了趙山河的手腕。

    但，張岳就是命不該絕，用講評書的話說就是：“說時遲，那時快，斜刺里殺出一彪人馬?！?br/>
    一把黑油油的莫辛納甘蘇式四棱槍刺扎在了趙山河的腿上——沈公子到了。

    開戰(zhàn)時沈公子走在隊伍的最后，當張岳和趙山河等人交手時，他尚在二樓和二樓半之間。眼見趙山河和張岳接上了火，在前面的樓梯里卻塞滿了自己人，沈公子根本無法從樓梯上去。當沈公子看到張岳等人仰面從樓梯上倒下后，情急生智，順手從王亮手中接過那把莫辛納甘四棱槍刺后向上一躍，抓住二樓半到三樓之間樓梯扶手的鐵柵欄，腳踩上了二樓到二樓半之間的樓梯扶手，把槍刺從二樓半到三樓之間的樓梯扶手的鐵柵欄間遞了出去，狠狠地扎在趙山河的腿上。

    趙山河吃痛，腿一軟，卡簧也扎偏了。

    沈公子身手極是敏捷，翻身上了樓梯，朝趙山河身邊的兄弟又是一刺。

    趙山河的兄弟對有如神兵天降的沈公子毫無防備，肩膀又被刺中。

    “張岳，下樓！和他們出去打！”沈公子邊刺邊喊。他清楚，他是靠突襲勉強支撐住局面，等趙山河等人緩過神來，己方仍然不是對手。

    “誰下來！我就扎了誰！”沈公子站在張岳和趙山河之間，手持起碼有70厘米的槍刺，頗有點兒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的架勢。

    “下樓！都下樓！”趙紅兵聽見沈公子喊，也招呼自己左側(cè)樓梯的兄弟快點兒下樓。

    張岳和蔣門神連拉帶拽著王宇，快步?jīng)_下了樓。

    沈公子敏捷的身手和那把駭人的四棱槍刺，的確震住了趙山河和他的那些兄弟，給張岳等人起碼贏得了半分鐘的下樓時間。

    據(jù)說，沈公子和趙山河僵持了約半分鐘后，當張岳和趙紅兵等人馬上就要下到一樓時，趙山河旁邊的一個兄弟突然掄起戰(zhàn)刀朝沈公子迎面砍了下來。沈公子當時站在臺階上，左手扶著樓梯，右手抬起槍刺，奮力隔住了這把開山刀。

    這時，趙山河又是一刀朝沈公子捅來。

    趙山河這一刀，刺出了當?shù)鼗熳佣窔兄两駷橹棺罹哂^賞性的一個動作。

    當趙山河這一刀刺來時，身手極佳的沈公子居然一個后空翻，從樓梯翻到了二樓半的平地上，轉(zhuǎn)身就下了樓！

    后空翻！

    一刀刺出，對方居然一個后空翻跑了！這在人類斗毆歷史上也是極其罕見的！

    這樣的逃跑方式，是不是有點兒太經(jīng)典了？沈公子就是沈公子，連逃跑都跑得這么瀟灑，這么與眾不同，這么膾炙人口！

    沈公子以后空翻的方式躲了一刀轉(zhuǎn)身逃跑這件事，至今依然為人所稱頌，而且越傳越玄。后來已經(jīng)有人這樣說了：“趙山河一刀刺出，沈公子一個后空翻翻下了樓梯，緊接著又是兩個拉拉提……”總之，就差沒說沈公子后來又來了幾個托馬斯大回旋了。

    如果是體操表演，那么當?shù)氐捏w委必須把這個動作命名為“沈公子后空翻”之類的。而且還有人說，沈公子這是學(xué)當時流行的小虎隊中的吳奇隆——吳奇隆當時在某個MV里，曾經(jīng)在歌曲的結(jié)束階段來了個后空翻，沈公子這后空翻就是跟他學(xué)的，和他一樣瀟灑。

    趙紅兵等人撤出樓道后，趙山河等人也追了出來。

    鋼窗廠的大院，成了當天血戰(zhàn)的第二戰(zhàn)場。

    沈公子是趙紅兵等人中最后一個從鋼窗廠廠部的主樓沖出的。

    到了廠部主樓外面的空曠廠區(qū)，趙紅兵等人就不存在任何劣勢了。

    從主樓沖出的第一個，就是腿剛剛被扎了個對穿，還在淌著血的趙山河。此時的趙山河已經(jīng)忘了腿上的疼痛，紅了眼睛去追又扎了他一槍刺的沈公子。據(jù)說他速度極快地從門口沖出，跑的時候根本就看不出腿上有傷。

    雖然趙山河自認為是海歸混子，高人一等，但是他愣頭青的本色始終難改。與打起架來有著驚人冷靜的趙紅兵、沈公子、李四等人相比，趙山河可能身手更好，但是真的殺紅了眼，他肯定不是以上三人中任何一人的對手。

    這不，他剛沖出來，就被埋伏在門外的趙紅兵一腳放倒！這一腳，又是狠踹在了他左膝側(cè)面的膝關(guān)節(jié)處，又準又狠。以趙山河平時的身體素質(zhì)和武術(shù)功底，根本不至于被一腳放倒，但他根本就沒料想到會有埋伏，突遭襲擊，一下摔到了埋伏在樓門另一側(cè)的張岳身邊。

    張岳根本沒廢話，毛下腰連砍了他三刀。

    第一刀砍在了他的臉上。

    第二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三刀砍在了他擋在頭前的胳膊上。

    張岳每一刀都是想要他的命。當張岳砍第四刀時，被從主樓里沖出的趙山河的弟兄連砍帶撞，摔倒在了主樓的臺階下。

    趙山河免于一死，他實在命太大了。

    二狗依然記得，當時大家都說有這樣一個細節(jié)：當趙山河被幾個跟隨多年的兄弟掩護著沖向門外時，一瘸一拐的他居然左手捂著受傷的脖子，右手端端正正地扶著天靈蓋向前跑！

    趙紅兵等人當時都不理解，為什么趙山河以如此奇怪的姿勢逃跑。在半年多以后，趙山河傷痊愈以后的一次酒局中才對他自己的兄弟說：“我當時捂著脖子扶著頭跑，是因為我以為張岳已經(jīng)把我的頭砍下來了，我怕不扶著，我的頭隨時會和我身體分家。”有點兒常識的人都知道，如果腦袋馬上就要掉了的話，那人早就死了。可見，當時趙山河被張岳砍蒙了，嚇蒙了，徹底糊涂了。趙山河的幾個跟隨他多年的兄弟都會點兒功夫，邊扶著一瘸一拐的趙山河向廠子大門外跑，邊掄著刀防衛(wèi)。但即使是這樣，仍然被追上來的范進和李四等人砍得個個血淋淋。趙山河完了，北郊的混子群龍無首了。二狗曾經(jīng)在第一部中提到過，趙山河領(lǐng)導(dǎo)的北郊混子品牌戰(zhàn)略都太失敗。在他們的團伙中，只有趙山河是江湖大哥，只有趙山河有號召力，趙山河一旦被拿下，其他的混子多數(shù)都作鳥獸散，完全失去戰(zhàn)斗力。而趙紅兵等人則不同，張岳是江湖大哥，趙紅兵是江湖大哥，李四是江湖大哥，就算是范進之流，也具有一定的領(lǐng)導(dǎo)能力，折了一個根本就不怕。

    張岳、李四等人都是已經(jīng)成了精的混子，都知道只要拿下了趙山河，其他人雖然多，但是根本不足為慮，刀和槍刺都朝趙山河一個人身上招呼。血戰(zhàn)的第二場開始一分鐘后，趙山河的人已經(jīng)被切成了三截。第一截是已經(jīng)沖到廠區(qū)大門口的渾身是血的趙山河等五六個人。第二截是被堵在廠區(qū)大院里的十幾個人。他們已經(jīng)回不去辦公樓，也出不去大門，被蔣門神等人逼在廠區(qū)大院里的一個角落里，全被歸攏，最慘。第三截是被堵在辦公樓里的20幾個人。他們還好，死死地守住辦公樓不出去，損傷不大。

    趙山河等人沖到廠區(qū)門口時，守在那里的馬三又迎面來了一槍刺，扎在了趙山河的防彈背心上。馬三一愣，馬上被趙山河的兄弟甩了一刀。這一刀，甩到了馬三的臉上，旋掉了他的半個鼻子。

    馬三捂著臉一側(cè)身，趙山河等五六個人從廠區(qū)的大門沖了出去。趙山河又跑了，盡管跑得很倉皇，但他的確是跑了。這次僥幸跑出去的趙山河，在1995年趙和李四跑路前，再也沒有在當?shù)爻霈F(xiàn)過。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一戰(zhàn)，趙紅兵、張岳、李四等人終于徹底收拾了北郊的混子，名聲達到了出道以來的最高值，毫無爭議地成為全市黑道第一團伙。除了已經(jīng)基本和解的李老棍子外，再無任何一個團伙可與他們抗衡。名，就成在這狼煙四起的北郊鋼窗廠院內(nèi)。付出的，是馬三的半個鼻子和險些折磨死王宇的血氣胸。還有，鋼窗廠那十幾個混子上萬毫升的鮮血。從此，北郊的混子一蹶不振，直到1995年夏趙紅兵等人再次入獄、趙山河回歸之后?；熳娱g的恩怨永遠是以斗毆開始，并以斗毆結(jié)束。這就是宿命，混子的宿命。

    后來二狗還知道，高歡的老公一直對高歡依然惦記著趙紅兵耿耿于懷，高歡過得并不幸福。他倆的偶遇，即使不在1993年，也會出現(xiàn)在1994年，如果不出現(xiàn)在1994年，也會出現(xiàn)在1995年?？傊灰o他倆單獨見面的機會，根本不需要任何催化劑，只需要幾句話，就可以燃起一如七年前的愛火。

    趙紅兵這邊，傷最重的就是王宇，有生命危險，血氣胸，呼吸困難、急促。斗毆結(jié)束后，王宇已經(jīng)半昏迷。

    剛剛在地上拾起自己半個鼻子的馬三，看著病情危急的王宇，心急如焚。畢竟，這是他一生中最愛的人。

    在將王宇送到醫(yī)院的車上，馬三一直小聲抽泣著，緊緊地抱著王宇。

    當王宇昏迷以后，馬三獻上了深情的一吻。一滴淚花和從鼻子上滴下的一滴血，一起落在了王宇秀氣的臉上，慢慢從王宇的臉頰滑落。多少柔情多少淚……像是王子吻醒睡美人一樣，馬三吻了王宇一下以后，王宇醒了。“留住你一吻于心，在我心中，你是我的娘們兒，來深深的一吻?！眲⒌氯A唱的。不知道是馬三那真摯且熱烈的愛感動了王宇，還是已經(jīng)瀕臨死亡的王宇被馬三惡心得回了魂，總之，王子吻醒了睡美人。王宇沒死，盡管到醫(yī)院的時候，他的肺葉已經(jīng)被氣壓得只有正常時的三分之一大了。

    馬三的鼻子被縫上了，臉上蒙著紗布，說話哼哼唧唧，只有兩只眼睛，總是兩泓秋水般深情地望著王宇。

    據(jù)說，開始的幾天，王宇無法說話，每每被馬三那炙熱的眼神盯得面紅耳赤，渾身不自在。試問，這世間，又有幾人能禁得住馬三這樣火辣辣的眼神？

    在王宇傷好了點兒能說話以后，馬三經(jīng)常去找他聊天。那時的馬三，梳著一個立刷，穿著一件白色高領(lǐng)衫，外面套著一件火紅火紅的毛衣，身穿一條女式緊身牛仔褲，尖頭皮鞋。

    當年二狗曾聽見過他們的對話，蒼白無力，毫無意義。多年以后，二狗看了號稱重新構(gòu)建日本文學(xué)美學(xué)且被無數(shù)中國小資一族追捧的村上春樹的作品，才豁然開朗。原來，村上春樹咱們中國也有，而且從小就生活在二狗身邊，他就是馬三。

    村上春樹和馬三有無數(shù)的共同點：反反復(fù)復(fù)，磨磨嘰嘰，要多矯情有多矯情，總是刻意表現(xiàn)自己的無奈與消極。以下是馬三當年與王宇對話的摘錄，絕對村上春樹風格。

    “哎……王宇，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馬三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王宇

    說話，眼神很迷離。“呃……這個……”畢竟馬三是張岳的人，王宇也不太好意思直接罵他?！拔业囊馑际?，我們也認識了這么長時間，你對我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感

    覺？”馬三微笑著，雙手抱著腿?！芭?，你這人不錯……”王宇拼命躲開馬三的目光。“是嗎？我的意思是，你對我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呢？”“……呃，說實話嗎？”“當然要你說實話?！瘪R三笑得很燦爛，更加深情地凝視著王宇?！啊蓖跤钔送斠旱募茏??！皼]什么特別的感覺?！蓖跤钫f?！耙稽c兒特別的感覺都沒有嗎？”“嗯，沒有?！蓖跤罡纱嚅]上了眼睛，眼不見，心不亂?！澳悄阒牢乙恢焙芟矚g你嗎？”“呃，我對你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卑胨胄训耐跤钹洁熘??！啊墒?，我對你的感覺很特別?！薄啊叮覍δ銢]什么特別的感覺?！?br/>
    馬三那燦爛的表情一下變得很低落。

    “或許，王宇對我很有感覺，只是不好意思說罷了。”馬三在心里自言自語。

    馬三失落，馬三輕輕地推門，馬三離去。

    1993年的清秋時節(jié)，昏黃的路燈下，城西的大江旁，多了一個娉婷男人的孤單背影。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凄緊，關(guān)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唯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怎一個凄涼了得。這就是馬三，要多村上春樹有多村上春樹。

    投入了愛，卻不能被愛。

    與趙山河一戰(zhàn)后，除了東波外，全市的大小流氓團伙，已被趙紅兵、張岳、李四全部歸攏。二狗之所以使用歸攏這個典型的東北詞匯，是因為，標準漢語里很難有詞能達到“歸攏”這個詞的境界。

    （名詞解釋）歸攏：是指把人收拾了一通以后讓其徹底折服，死心塌地為其效力。也包括雖然未曾收拾過，但也像是被收拾過的人一樣心悅誠服地服從。

    （造句）歸攏：張岳在1993年把全市的大小混子全部歸攏。

    所以，趙紅兵等人在那段日子里格外輕松，趙紅兵有事沒事就把新老兄弟聚在一起喝酒。

    此時已經(jīng)不同于20世紀80年代，80年代時，窮得叮當亂響的劉海柱可以是江湖大哥，一吹哨子幾十號人。到了20世紀90年代初，這已經(jīng)不可能了。沒點兒錢不可能當社會大哥。當時，除了即將出獄的李武外，在外面的七個兄弟混得都相當不錯。

    趙紅兵和沈公子開著全市最大、最豪華、菜價最貴的飯店，每日顧客盈門，這當然和趙紅兵的江湖地位有關(guān)。在1993年，趙紅兵和沈公子每年的收入起碼有七八十萬。這在當時，絕對是個天文數(shù)字。

    李四開著個賭博性質(zhì)的游戲廳，收入雖然不穩(wěn)定而且煩事特多，但無疑也是高收入一族，不但自己每天出門都帶著個兩三萬，就算是手下的王宇、王亮等小兄弟，也是個個揮金如土。

    張岳來錢的路子比較野，他不但明面上有夜總會和討債公司，實際還有其他的生意。

    費四以前開錄像廳沒賺幾個錢，但是自從開賭場抽水以后，腰包一天比一天鼓了起來，儼然要比這哥兒幾個更有錢的架勢。連跟著費四混的范進，也是整日名牌夾克衫穿著，名品的包夾著，一副準江湖大哥的架勢。

    小紀當時神神道道，誰都不知道他成天在干什么，只知道他在干和文物有關(guān)的事。但是具體搞什么文物，怎么搞，小紀自己不細說，別人誰都不太清楚。他經(jīng)常是喝酒喝到一半，就借口上廁所，尿遁了。

    1993年下半年至1994年上半年的這段日子，也是趙紅兵等人最風光、最愜意的日子。

    那時的趙紅兵，事情不是很多，飯店的事有沈公子在打理。他經(jīng)常來醫(yī)院里看看這些受傷的兄弟。

    1993年10月的一天，張岳和趙紅兵去醫(yī)院里看望即將出院的王宇和富貴。

    在醫(yī)院，趙紅兵遇見了高歡。

    趙紅兵和高歡的第二次偶遇，二狗并未親見，所知的一切都由當時也去探望王宇的馬三轉(zhuǎn)述。當然了，由馬三那種的特有的村上春樹風格的、讓人感覺前言不搭后語的絮絮叨叨的轉(zhuǎn)述，更是別有一番韻味。

    失戀，總能讓一個俗人變成半個詩人甚至整個詩人。面對王宇無數(shù)次的婉言拒絕，馬三已經(jīng)徹底村上春樹了。可惜，馬三不會拼音更不會五筆，漢字也認識不超過一千個，否則也像二狗一樣來天涯發(fā)發(fā)帖子，說不定會成為中國小資一族的新崇拜者。村上春樹寫，

    二狗聽見馬三敘述這個故事時，尚且青澀、懵懂，只有十二三歲，但仍能從馬三看似平淡的語氣中讀到一絲淡淡的哀傷。誰規(guī)定流氓就不許風花雪月？“你二叔和高歡再相遇的那天，那個地點、那些對話，雖然已經(jīng)過去多時，但我仍然覺得歷歷在目。那是個黃昏，那天，外面的樹葉已經(jīng)黃了，落在了地上，踩在腳下嘎吱嘎吱的。天上的大雁成群結(jié)隊地向南飛，很歡快的喔，也不知道它們什么時候能回來呦。空氣涼颼颼的，全是秋天的味道。紅兵大哥和大哥（張岳）走到住院部一樓時，我正在一樓可以吸煙的一把坐椅上抽煙。醫(yī)院的白熾燈亮晃晃的，我的眼前全是亂哄哄穿白大褂的醫(yī)生護士推著病人，忙忙碌碌。香煙味夾雜著藥氣的味道，那個味道，在王宇住院的日子里，我經(jīng)常聞到……我挺想念那個味道的?！毕袷堑拈_頭，馬三先是絮絮叨叨地來了段當時場景的描述?？吹贸?，他有些憂傷。

    “你沒事吧？”二狗看見馬三這個樣子，覺得他特心碎。

    “不要緊，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而已。”馬三輕輕地笑著說，笑得有點兒苦澀。

    “……”二狗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有些事，還是沒有發(fā)生過的好。有些人，還是從來就不認識的好。因為，認識了以后，會增加很多煩惱?！瘪R三輕輕地吐出一個煙圈說。

    “嗯，是這樣?！倍访銖姂?yīng)付了一句，不知道馬三究竟要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