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太本來就是不想出診金,才一意孤行要同錢朵斷絕關(guān)系。
眼下鬧到這份上,她能出錢才怪。
“啥診金,我們已經(jīng)簽斷絕書了,說好的生死不問!”錢老太翻一半的白眼,又翻了回來,恨不得將里正大卸八塊。
里正皮笑肉不笑:“大家伙聽見了,這斷絕書是我四嬸自愿簽的,她親口承認!”
錢老太:“……”
好嘛,這個滑頭里正,誑她呢。
見她是被強摁著畫押,怕將來她不承認,就誑她親口承認。
錢老太臉拉老長,捏著斷絕書,扭身就走人。
里正怎么可能放過她:“四嬸,斷絕關(guān)系的文書今天簽的,大夫的診金卻是昨天產(chǎn)生的!你不給,我就幫錢朵作證你們家害人!”
錢老太腳步一頓。
里正心里大定,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以后老四房再吵吵他也算手里有把柄了。
錢朵這時候也看清楚了,里正是真心討厭錢老太。
斷絕書既然簽了,她就放了心。
至于錢不錢,她不在乎,只是身體虛的難受,頭疼欲裂,她是再支撐不住。
收了斷絕書,錢朵眼前一黑,正兒八經(jīng)真暈過去。
武氏驚呼一聲,攔腰將錢朵抱上炕。
有心軟的婦人看不過去,忍不住出言:“四奶奶,做人留一線,以后好見面,您別太絕情?!?br/>
“對啊,好歹您親孫女呢,出點診金能怎么滴。”
“就是,老四房錢都是人錢朵掙的呢,這么對錢朵不怕壞良心,小心錢狀元半夜找你。”
提起當年讓她風光無限的二兒子,錢老太心尖一顫:“你們,你們站著說話不要疼,懂個屁!”
“你們愿意接濟白眼狼你們接濟,我昨天就跟她分家了,今天又是她鬧著寫斷絕書!”錢老太提高聲音:“里正你拉偏架,我要去縣里告你不公正!”
真是倒打一把。
里正臉一繃:“別扯外撇子!就算你們昨天分家,但是錢朵是錢芷害的吧?”
“殺人償命,不送錢芷去官府都是看你老臉!”
“四嬸,做事不能太絕情,你再鬧我就送錢芷去官府,讓你們老四房背官司!”
錢老太:“……”
她怕的就是官司,老三的閨女怎么能背官司呢?
“來兩個人,去老四房四嬸屋里,翻箱倒柜也得將錢翻出來!”趁著錢老太猶豫,里正直接耍橫,還真沒人敢觸他霉頭。
果然當官要有官威。
當即有兩個人出來,其中一個還是二黑,兩個人直奔錢老太家。
“哎呦,不許去,不許去!”錢老太伸著胳膊去追,一不小心踩了爛泥,噗通摔了個狗吃屎。
李翠花要去攙扶她。
錢老太使勁一推:“扶個屁,趕緊去攔!”
“哦、哦?!崩畲浠ɑ爬锘艔埻嘏埽贈]有剛才的攆錢朵的得意勁兒。
屋里炕上閉著眼睛的錢朵,眼皮來回轱轆轉(zhuǎn)。
不但有斷絕書,里正叔竟然還幫忙爭取了診金,這份情她記下了。
李翠花當然跑不過兩個大小伙子,二黑聽錢朵說過錢老太錢都放在哪,一進門直奔炕頭的大箱子。
等他拿著錢跑回來,李翠花才追到半路。
二黑撒開丫子直奔村東頭,將背著的包裹往里正懷里一塞:“叔,都在這呢!”
“哎呀!”錢老太一瞅包錢的大花布,就知道全完了。
她坐在地上拍腿直嚎。
沒人搭理她。
里正一掂量:沉!
他打開一數(shù),不多不少二十貫錢:“成天哭窮,家里藏了二畝地!”
“那么多?”大家震驚。
一畝薄田十貫錢,錢家溝平均每人才一分半的地。
都是莊稼漢,一年到頭地里辛苦也只夠溫飽,別說二十貫,一輩子能存下來十貫都算過的好。
這個錢老太,天天喊窮,逼著錢朵出去掙錢,結(jié)果人被窩里捂著二畝地呢!
眾人又鄙視又嫉妒。
武氏倚在門口唾罵:“那么多錢,拿一點給孫女看病都不愿意,咋那么狼心狗肺呢?”
“就是啊,老四房全家都不怎么營生,我估計那錢得有一半是錢朵掙的。”二黑附和。
其他人受了刺激,更見不得錢老太好:“乖乖,都是錢朵掙的,老四房這回虧打發(fā)了,將財神爺往外推?!?br/>
“對呢,你看他們家還有誰能干活,尤其李翠花,干啥啥不行,嗶嗶第一名?!?br/>
說啥的都有,議論聲一窩蜂往錢老太耳朵里賺。
她如果認為自己錯,就不是錢老太了。
錢老太地上爬起來,直撲里正:“你們私闖民宅,搶人財物,還有沒有王法?還我銀子!”
“對,那是留著給我相公看病的!”李翠花也回來了,跟著過去搶。
但是她們過不去啊,二黑和武氏一人攔一個,根本近不了里正的身。
族長摸摸胡子,靠近里正:“你干啥呢,老四房還有錢恒呢,你長點心。知道你記著錢狀元恩情,但也不能太過,留點給老四房。””
錢恒萬一中舉人,今天里正辦的事將來都會被清算。
族長年長,想的遠。
里正也不想全拿,他只是生氣錢老太態(tài)度,想幫錢朵爭取點利益。
族長親口勸,得給面子,差不多得了。
里正從花布包里數(shù)出一半:“錢朵將來看病不知道花多少錢呢,既然分家,那就分均勻,一半一半吧!”
其實還是錢老太吃虧。
錢朵一個人,老四房可還有五口人呢。
里正將余下的錢連同斷絕書一起,一股腦全塞給錢老太:“將你們四奶奶送回去,這兩天別讓她們家人出來再害人!”
官威就要一耍到底。
錢老太哭天搶地被送回去家,一進門就扇李翠花一巴掌:“讓你攔,你攔哪去了?”
她的私房錢??!
得虧宋員外留的彩禮藏的嚴實,要不真正全玩完!
李翠花捂著臉,委屈壞了:“我沒攔住,大嫂不在家嗎?”
正出門迎接的張氏臉一凝:啥意思,黑鍋又往我身上背?
她翻了個白眼,先開口:“娘,您快去看看小叔,剛才亂哄哄中我聽見錢芷喊她爹醒了!”
“啥?”錢老太顧不上心疼銀子,連滾帶爬往東屋去。
她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進東屋,錢恒果然坐起來,正就著錢芷的手喝水。
“兒?。 卞X老太撲過去,搶了錢芷手里的杯子就往床頭一擠:“兒啊,娘天天燒香拜佛就盼著你趕緊醒啊?!?br/>
錢恒差點嗆死:“娘,咳咳……”
錢老太趕緊拍對方背,又對著李翠花和錢芷罵:“傻愣著干啥,趕緊出去逮只雞,給我兒子熬湯補身子!”
李翠花和錢芷不敢觸她霉頭,趕緊聽話的去院子里抓雞。
沒一會兒,院子里就開始雞飛狗跳。
張氏氣死了,下蛋的老母雞逮了,以后她兒子每天要吃的雞蛋咋整?
但她氣也沒用,誰讓現(xiàn)在錢恒是最大的寶貝呢?
錢老太坐在錢恒床頭直抹淚:“兒啊,你可醒了!”
將錢朵攆出去是對的。
掃把星一走,你看她老兒子立刻就清醒了!
錢恒卻對老娘的哭聲充耳不聞,慢慢環(huán)顧四周環(huán)境,隨后眼神一暗武握緊拳頭:“娘,錢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