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惡夢

    不知不覺中，冬季真的要過去了。

    這個(gè)冬季，對于南烈來說，簡直就是惡夢，然而，夢，終究會(huì)醒來，當(dāng)春天的氣息悄悄的來臨時(shí)，南烈的士兵們，已在期待著歸期了。

    當(dāng)戰(zhàn)爭結(jié)束的這幾天，士兵們都是在處理著那些在戰(zhàn)場上犧牲的士兵的遺體，在戰(zhàn)區(qū)后面的山上，很快地，立起了一座座新墳，雖身死，卻依然歸故土，這也算是，為那些戰(zhàn)死的士兵們的心愿吧！

    雖不是冬季，但南烈的春天，依然春寒料峭，濕潤而厚重。

    此時(shí)此刻，在那些新墳前的一片空地上，站滿了士兵。

    黃昏的時(shí)候起了風(fēng)，就蕭蕭瑟瑟的飄起雨來了，雨由小而大，風(fēng)由緩而急。

    士兵們靜靜地佇立在那，周圍是一片寧靜，任那細(xì)雨濕淋，任那悲傷白茫茫的飄浮在空氣里。

    風(fēng)一吹，那些細(xì)若灰塵的雨霧就忽兒蕩漾開來，忽兒又成團(tuán)的涌聚，新墳邊的樹枝上，濕漉漉的掛著雨霧，那細(xì)雨甚至無法凝聚成滴，只能把枝椏浸得濕濕的。樹葉與樹葉之間，山與山之間，巖石與巖石之間，雨霧與空氣，與悲傷連結(jié)成一片，像一張灰色的大網(wǎng)。

    是的，明天，就要回去了，雖然，已是歸心似箭，但是，那些逝去的生命，為護(hù)國而逝去的生命，依然讓他們無法釋懷。

    她也靜靜地佇立在一旁，對那些新墳長長久久的注視著，心里朦朦朧朧的思索著，想到，那些曾經(jīng)鮮活的生命，從此只有冰冷的泥土陪伴。

    她不由地黯然輕嘆，四周依然是一片靜悄悄，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悲傷里，回應(yīng)她的，只是那微掠過眉梢的細(xì)雨和風(fēng)，使她感到一陣酸澀而悲傷。

    此時(shí)，一陣聽似蹣跚而破碎的車驅(qū)聲，緩緩地傳了過來。

    她回轉(zhuǎn)過頭看過去，頓時(shí)怔忡。

    那是幾個(gè)士兵推著的一輛用幾十根厚實(shí)的木頭所做起的囚車，車上的人，衣衫破爛不堪，滿頭散發(fā)，滿身滿臉的傷痕，雙手雙腳，都被鐵鐐銬著，也滿是血痕，頭歪在木樁上，卻是氣若有絲而了無生氣，那雙曾經(jīng)兇狠如鷹的眼睛，已不再有光芒，只是疲勞而痛楚地睜著，并沒有睡去。

    曾幾何時(shí)，他是如此的不可一世，曾幾何時(shí)，他是如此的狂妄邪惡，曾幾何時(shí)，他放縱一切，摧毀一切，曾幾何時(shí)，有多少的鮮活生命，在他手中逝去。

    而今，只是短短的幾天時(shí)間，卻是物事人非。

    “錦颯！”

    一聲長嘆，打斷了她的思緒，她轉(zhuǎn)過頭去，是葉將軍，他不知什么時(shí)候，已站在她的身邊，注視著她，那雙美目，偶有悲傷，卻是眼波流轉(zhuǎn)，顧盼生輝！

    “這是我們決定的，決定把這人——”他望著她，“交你處置！”

    她一怔，只覺得心中隱隱作痛，某種難言的悲憤和凄楚把她捉住了，但是，她依然回過頭去，緊緊地注視著囚車上的那人。

    雨絲灑在她那衣衫上，衣衫已經(jīng)濕透了，好半晌，她微微的挺了挺脊梁，卻看到，囚車上的人，已將目光緩緩的投向她。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佇了片刻，驟然地，陰鷙又回到了那對眼睛里，那人的唇邊，隱隱地，泛起一絲冷冷的嘲謔的笑。

    她不由地心中一窒，走了過去，站到了他的面前，注視著他，冷冷地問道：“你笑什么？”

    那對目光，又投注到她身上，雖已是無力，卻依然是滿帶著嘲諷和森冷，那笑，已是緩緩地漸露出聲音，低沉而不可一世！

    這笑，讓那些士兵們憤怒了，讓她也憤怒了，她不由地一伸手，握住那囚車的木樁，將那囚車用力地一轉(zhuǎn)，使車上的那人，一陣踉蹌，霎時(shí)，那囚車就轉(zhuǎn)向了另一邊。

    另一邊，是細(xì)雨中，依然美麗的南烈河山，是在春寒中，依然煥發(fā)著生命的南烈河山！

    “你曾經(jīng)說過，我南烈，是柔弱可欺的小綿羊！”她沉吟地開口了：“但是，現(xiàn)在，抬起你的頭來！”

    她一伸手，就將他的下巴重重地托起，使他不由地一陣愕然。

    “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的小心的看清楚！我南烈河山，江山秀麗，疊彩峰嶺！還有我南烈的士兵，南烈的子民，個(gè)個(gè)是錚錚鐵骨，一身傲然，不畏生死！”她咬牙切齒：“好好的看著，南烈人，決不是小綿羊，而是一頭獅子！一頭已在為保護(hù)自已生命和兒女而發(fā)出怒吼和斗爭的雄獅！你北赫這條大豺狼，又豈能與我南烈相提并論！”

    她的聲音雖不大，卻是在這片寧靜中，顯得格外的清晰而嚴(yán)厲，也讓所有的人，為她的話而精神一震，注視著她，也讓那囚車上的人，瞬間收住了笑，瞪視著她，驚愕而顫栗！

    她深吸了口氣，轉(zhuǎn)過頭去，望向葉將軍，只見他緊緊地注視著自已，那對眸子里，赫然閃著灼灼的光芒。

    她一斂眉，別過頭去，冷靜地說：

    “葉將軍，就如那些士兵所愿，用他的鮮血，來祭祀那些為了戰(zhàn)爭而犧牲的好兒郎吧！”

    說罷，她轉(zhuǎn)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下山去。

    至于，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她不想再知道了，只是恍若隔世地回到了帳中，收拾著行裝。

    她這才發(fā)現(xiàn)，雖是空手來到這個(gè)世界，但一路走來，卻是有著太多讓她無法忘懷的人和事！

    如何收拾？如何失去？如何背負(fù)？

    想到這，她不由地失笑了，手中輕折著衣衫，神思恍惚地思索著來到這個(gè)世界后所發(fā)生的一切，從繚香院到南烈，從驗(yàn)尸官到現(xiàn)在的軍師，還有，詡青、上官、南凱、楊寒、葉將軍……所發(fā)生的種種，有生有死，有笑有淚，有分別，也有相聚……她忽然心靈震動(dòng)，一股酸楚就直往腦門沖去，她的眼眶驟然發(fā)熱，那光滑的衣衫就莫名其妙的潮濕了。

    在那神思恍惚的淚光中，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緩緩地向她包圍過來，她不由地一震，轉(zhuǎn)過頭去，看向詡青。

    四目相接，交織著濃得讓人碎的愛戀，他的眼睛里，有著淚霧，也有著閃著淚水的她。

    一時(shí)間，天地萬物，已化為虛無。

    她抬起手來，輕撫上他的臉龐，似乎是這一刻，經(jīng)歷了許多痛楚和生死，等待了許久，眼前這個(gè)男子，才真正的屬于她，她仰起頭，依然止不住淚水。

    “錦颯！”他低嘆著說，“我們明天就離開，好嗎？永遠(yuǎn)離開這里！”

    她抬眸望他，眸睫輕閃，淚光瑩瑩，“好！”

    是的，真的是，到了離開的時(shí)候了。

    驟地，她感到自已被揉進(jìn)那溫暖的胸膛里，他的頭俯了下來，他的唇，緊緊地捕捉住她的。

    他們忘形地吻著，雖然有著淚水的咸澀交織，卻是吻得貪婪，吻得火熱，似乎把自己生命里所有的熱情，都一下子就傾倒在這一吻里了。

    終于，在他們快停止了呼吸的那一刻，他才放開了她，捧起了她的臉龐，喘息地望著她。

    他的眼睛里，雖隱有淚光，卻是燃燒著火焰，充滿了光華，臉孔綻放著光彩，帶著種奪人心魂的美麗與嫵媚，使她不由地嘆息，想到，往后的人生，可以和他在一起時(shí)，喜悅，在她心頭脹滿了，她再次把唇湊了上去，俯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