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嘴唇不停地噏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有心想把空間留給老羅,又怕我轉身一走反而弄巧成拙。
“老羅,你回去吧,我謝謝你這么遠專程來找我。只是我福氣不夠,消受不起你的好?!鄙騾残φf完轉身就往房間里面走去。
“老羅,你先去吃早餐吧?!蔽页钸B東使了個眼色。
祁連東在一旁拉了拉他,老羅望著房間里面,好一會兒才轉過了身。
我拎著打包盒進了房間,然后關上了房門。
“如果你要當老羅的說客,那我去廁所呆著。”沈叢笑站在床邊,背對著我。
“你看你,那么緊張干嘛?我給你帶了早餐。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肚子過不去啊。”我走到她身邊,將打包盒往她眼前晃了晃。
她不吱聲。
我把早餐擺到窗邊的小桌上,沈叢笑還是站著發(fā)愣。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覺得很難過。明明兩個人都心里有對方,這么多年來,兩個人卻幼稚得跟初中生一樣,眉目傳情,就是誰都不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先吃早餐吧?!蔽逸p聲喊她。
她呆呆的。
“叢笑?!蔽矣趾八?。
“啊,啊,啊。”她尖叫著用力砸床上的被子,然后一頭撲到床上,“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會這樣?”
我被她嚇了一大跳。
“為什么現(xiàn)在才說?遲了,他不知道遲了嗎?”沈叢笑嗚咽起來,“他說他喝得太多了,這是什么狗屁借口?我問他為什么要跟孔悅玲喝酒?他說因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曾曾,你說老羅是不是豬?他就是一頭豬啊。這樣一頭豬,我慶幸現(xiàn)在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了,我身邊的朋友出點事情,他拎上酒瓶就去幫我安慰。我這頭頂都能開出呼倫貝爾草原來。”
我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怎么接話。
沈叢笑又狠狠砸了幾下床鋪,然后翻身坐了起來,她揪了揪頭發(fā):“曾曾,我現(xiàn)在看起來是不是像個瘋子?”
“不會,誰都有情緒不好的時候?!蔽野参克?。
她仰頭看天花板,好一會兒后她才看向我:“你和祁連東呢?講和了沒有?”
“我們……”我攤了攤手,“不知道,我和他根本沒吵過,也談不上講和。他跟我表白了,說了挺多的。”
“你決定和他在一起嗎?”沈叢笑問。
我遲疑了一下:“嗯?!?br/>
“我們回宣城吧?!彼f。
“???”我愣愣的。
“逃得再遠也沒有用,總還是要回去面對?!彼铝舜?,走到桌子旁端起了早餐,“或者,你要和祁連東在這里再呆幾天?”
“不不不,我也回去,我和你一起回去?!蔽颐Σ坏恼f,不知道為什么,她一提到我和祁連東單獨呆在這里,我心里就發(fā)慌。
當天下午,我們一行四人搭飛機返回宣城。沈叢笑恢復了一貫的嬉笑怒罵,她也跟老羅說話,也跟他笑,但她眼底的冷色分明將他隔于千里之外。
讓我們都沒有想到的是,孔悅玲來接機了。她穿著一件印花中裙,上身是黑色緊身線衣,頭發(fā)高高的束成丸子頭,站在人群中,實在扎眼。
我下意識的就轉頭去看沈叢笑,她嘴角扯著一抹笑,那笑,帶著一絲嘲弄的感覺。
“嗨?!笨讗偭岷芸炜吹轿覀?,朝我們揮了揮手。
老羅呆若木雞。
“悅玲?!蔽颐銖娦α诵?,她能站在這里,說明她非常清楚我們搭的航班,她能這么清楚,自然是老羅告訴她的。
這么一個瞬間,我對老羅完全同情不起來了。
“老羅。”孔悅憐見我們走出去,快步迎上來,當著我們的面,她大大方方的挽住了老羅的手臂。
老羅嚇得面紅耳赤,用力抽出手,連退了兩步才站穩(wěn)。
“你們聊著,那我們就先走了。”沈叢笑笑瞇瞇的看著孔悅玲。
“一起走啊,我車坐得下?!笨讗偭嵋彩譄崆?。
沈叢笑站定,斂了笑,她看著孔悅玲:“姐們,你這是跟我裝傻呢?成,我配合你,可以嗎?你的車坐得下,我們也不想坐。為什么呢?因為很明顯,你和老羅小別,兩個人有好多話要說,我們在,你們倆不方便?!?br/>
孔悅玲被嗆白得一臉訕訕的:“叢笑,你這是干嘛?。筷庩柟謿獾?,氣我呢?”
“我氣你?”沈叢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她拖著行李箱大踏步的往前走。
老羅拔腿就追。
“哎……”孔悅玲拂了拂頭發(fā),很是莫名其妙的樣子,“老羅,你給我回來。”
我本來什么都不想說,但看著孔悅玲一臉無辜,我就忍不住了:“悅玲,你是真不知道叢笑喜歡老羅嗎?而老羅,他心里也有叢笑啊。”
“知道?!彼鸬煤芸隙?。
我目瞪口呆:“所以……”
“那他們不是沒在一起嗎?既然沒在一起,我為什么不可以爭???”她非常的理所當然。
我懵了一下:“我先走了?!?br/>
孔悅玲皺眉,“我是罪人么?”
我和祁連東追到停車場,沒見著沈叢笑,打老羅電話也打不通,我只能和祁連東先回了家。一路上,我都在想沈叢笑和老羅的事情,覺得孔悅玲實在是過分了。
“你覺得老羅會怎么做抉擇?”祁連東問我。
我從窗外收回視線:“老羅太優(yōu)柔寡斷,叢笑自尊心太強,悅玲干脆果決。搞不好,老羅就被悅玲收了?!?br/>
他笑了笑:“你看別人的事倒是看得很清楚。”
“要不然說當局者迷呢?!蔽铱粗^(qū)已經(jīng)近在眼前,“你見著宋可可了嗎?”
“她搬來那天見著了,看起來,變化有點大?!彼f。
“我有點害怕。”我低聲道。
“怕什么?”
我沒說話,不知道怎么形容內心深處那種恐懼,那種綿延的,無法遏制的恐懼。那天,她殺死我媽,那種平靜,讓我覺得她體內一定流著某種惡毒的血液。
很快的,車子停在了地下車庫,我和祁連東一起上了樓。出了電梯,拐過彎,隔著數(shù)米的距離,我看到我家的大門敞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