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你可別誤會,我和御靈殿可沒什么瓜葛,不過這個名字,這里所有人恐怕沒一個人不知道。”白衣先生擺手道。
“哦?這是為何?”蘇夏問。
白衣先生呵呵一笑,從賬臺下取出一只白銅罐子,仰頭咕嚕喝了一口,酒液從嘴邊流到了脖子里,他含糊不清道:“這事說來話可就長了,在這之前,我看還是先處理一下你們眼前的麻煩吧?!?br/>
他說著便晃晃悠悠走出了賬臺,手里搖著白銅酒罐子,對旁邊那群瀚北人道:“各位客人,這兩位今天就劃到我頭上了,賣我個面子,今天的酒錢就算了,怎么樣?”
瀚北人中之一趕快道:“先生都開了口,我們怎么好說不,不過這兩個呆子竟然值得上酒錢?您這做的是虧本買賣呀!”
其他人哄堂大笑,白衣先生也拖著古怪的嗓門咯咯地笑,“去去,你們這些賴賬鬼,平日里欠我的酒錢還少嗎?我這是虱子多了不癢,虧多虧少不都一個樣,敢明兒我這小店開不下去,我可要一個個上門去討債!”
一群瀚北人悻悻地逗笑,和先生告了個辭,便稀稀拉拉出去了。
蘇夏怒目瞪著這些人從身邊經過,忽然間目光掃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個子矮矮的,擠在身材高大的瀚北人中間,他睜大眼睛細看,那身影一晃又躲進人群消失了。
蘇夏心生詫異,就想要上去找那個身影,可這時白衣先生卻喊住了他:“這位短發(fā)的小兄弟,來來,趕快坐下來,我有上等的古蘭酒,這可是當初熾勒皇族才能享用的美酒,可謂稀世罕有。因為原來的釀造工藝已經失傳,我這里的存貨還是去搜寶人在云骸主城的廢墟里挖出來了,總共只有百十來壇,若不是有貴客到來,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吶!”
蘇夏嗅著酒香回過頭去,白衣先生已經在近旁的客桌邊坐下,手里不知不覺多了一只精致的酒壇,泥封已經被拍開,酒香濃郁得讓人醉鼻子。
蘇夏忙不迭地過去,取了擺在桌面上的一只酒碟,白衣先生笑瞇瞇地替他斟了一碗,蘇夏湊近了聞了聞,熟悉的古蘭花香沁在酒里,他仰頭一飲而盡,那股醇厚的酒香滑過喉嚨,緩緩地流進肚子里,他暢快地吁了一口氣。
白衣先生問道:“如何?”
蘇夏拍手道:“好酒!”
白衣先生便哈哈大笑,又斟了兩碗酒,邀一旁的季空月坐下嘗嘗。
蘇夏這才發(fā)現(xiàn)季空月一直站在旁邊,手里攥著寂月,警惕地盯著白衣先生。
“這位小兄弟已經嘗過了,酒里沒毒,你可以放心了吧?”白衣先生道。
季空月沒有言語,只不過抽了張椅子坐下,也不放開劍,也不碰那碗酒。
白衣先生嘆了口氣道:“看來閣下不好酒,本來在下還想以酒會友,事在是可惜?!?br/>
季空月不吃他這一套,冷冷道:“我只想問你御靈殿的事情,你不用和我玩這些花樣,知道什么就老老實實都說出來,不要試圖說謊,我能聽出來。”
白衣先生搖了搖頭,喝了一碗酒,收了嬉笑:“好吧,首先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姓山,名陳卿,你們也看到了,我是這家酒店的店主。你們既然能來這里,想必也知道這里的事情,這座云齒古城里魚龍混雜,蛇鬼牛神多的是,剛才那些人便都是瀚北的逃犯,躲在這里也有些年頭了,你們剛才幸好沒惹了他們,否則今天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蘇夏已經又喝了三碗,酒勁泛上來,大聲嚷嚷道:“我呸!明明是他們先惹得我們!招惹了又怎樣?老子看見耀武揚威的瀚北鬼就恨得牙癢,他們要是想動手,老子也不怕!一個個全捆起來燒成灰!”
山陳卿連忙勸道:“哎喲,小兄弟你可輕點聲,他們還沒走遠呢!萬一聽見可就禍事了!”
蘇夏冷哼了一聲,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山陳卿連忙把他按住,笑道:“小兄弟如何稱呼,看你的樣子似乎和瀚北人有過過節(jié)?”
蘇夏忽然呆住了,他低下了頭,手指輕輕撫摸著胸前碧綠的生死墜,聲音低了許多:“我姓蘇……”
山陳卿點頭,若有所思道:“姓蘇……”
季空月不耐煩道:“繼續(xù)說下去,你剛才說的壓根和御靈殿不著邊?!?br/>
山陳卿擺手道:“別急呀,你聽我慢慢說來……其實御靈殿這個組織,這城里的人沒人不知道,可大家對它都是又怕又恨,御靈殿勢力滔天啊!西境之內幾乎遍布它的勢力,連我們這座隱秘的古城,他們也開始企圖染指了。”
“御靈殿的人來過這里?”
“當然,不僅如此,他們來的時候,只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可是一夜之間,云中七家,也就是這里勢力最大的七個家族,就被滅了五家!而且連尸體都找不到吶!別人問他們把尸體藏哪去了,你知道那個男的怎么說?他說……他說他把那些尸體都吃了!”
蘇夏惡心得一口酒嗆住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山陳卿關切地看向他,他邊咳邊擺手表示沒事。
季空月陰著臉道:“那個男的,就是惡龍?”
山陳卿點了點頭,喝了一口酒道:“別人都不知道那兩個人的名字,就給那個男的偷偷取了個外號,叫惡龍,……后來被他知道了,居然沒有發(fā)怒,反而還很喜歡這個名字,所以大家都這么叫來了?!?br/>
“那個女的,你了解多少?”
山陳卿轉了轉眼珠子,嘆氣道:“她嘛……我就實在不知道了,那女的平日里很少露面,而且總是喜歡躲在昏暗的地方。大家都在猜她和惡龍是什么關系?!?br/>
季空月盯著他的眼睛,冷冷道:“當真?”
山陳卿居起了雙手:“你別用那種殺人的眼神看著我,我發(fā)誓句句無虛?!?br/>
“隨口發(fā)誓的人最容易說謊話!”蘇夏紅著臉在一旁揶揄道,“所以說你肯定在騙我們!季空月,快快砍了他!”
山陳卿跳起來大叫道:“蘇小弟,蘇老哥!你可不能坑我??!喝醉酒的人說胡話更不能信?。∵€有你……你身上怎么還在冒煙?。 ?br/>
蘇夏的頭頂蒸出了一縷氤氳的熱氣,似乎是他體內的火靈又開始排酒了。
季空月恨恨地剜了蘇夏一眼,那眼神簡直要殺人,蘇夏呵呵一笑,埋頭繼續(xù)喝自己的酒去。
“惡龍住在哪里,你可知道?”季空月接著問。
山陳卿搖頭:“哪里能知道他的行蹤,不過他手下網羅了不少本地人,或許可以問出來。”
季空月目光一寒:“你知道那些人是誰?”
山陳卿嚇得一縮脖子,“你不會想把他們都揪出來殺了吧?哎喲我說,這些人雖然跟著惡龍,可似乎也犯什么該死的罪,大家要恨要殺的,也還是那個喜歡吃人尸體的惡龍才是呀!”
蘇夏咯咯直笑道:“你這么緊張,該不會也是惡龍的手下吧?”
山陳卿幾乎跳腳,瞪大了眼睛道:“不是不是!你可不要亂說??!你的朋友現(xiàn)在這樣子,你再亂說,他會砍了我的!”
季空月抽出了寂月,清寒的刀光掃過山陳卿的側臉,他嚇得一哆嗦,驚恐地瞪著那把劍。
“我不會殺你,不管你是不是惡龍的人,只要你乖乖幫我弄清楚惡龍的行蹤,我便放過你?!?br/>
山陳卿似乎松了一口氣,可是神情仍然十分沮喪,“唉,老實說要找他,難度可實在不小,惡龍的警惕性很高的,他雖然在本地人中招集了一批手下,但他其實根本不信任他們,但目前為止,這里的人都只知道他來自云骸主城,那可是在積焰云的正下方啊!只剩下一片廢墟和燒不盡的火。你如果非要試試,我想可以去問一問一個人,或許可以得到更多線索?!?br/>
“那人是誰?”
“石伯,他是個老瞎子,所以惡龍平日里把他放在身邊,不過石伯這人很忠心的,要從他嘴里套話,可不容易。”山陳卿說話時有些不安,似乎是出賣了熟人心里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