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神靈也不過一人高,蘇玥繞著神像轉了一圈,對著跟過來的良安晏比了比,心里不禁開始懷疑,這根本就是個人像吧?說不定這些村民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雕像的含義,病急亂投醫(yī),愚昧地相信了這個所謂的神靈。
不過,這洛環(huán)村的村民也真夠逗的,嘴上說著多么虔誠地信奉這個神靈,不惜犧牲性命去祭奠這個神靈,可事實上呢?這個神靈,看上去……很多年沒人打理了吧?瞧這神像,左缺一塊右缺一片的,可以說是衣衫襤褸,而那面目也早就全非了,是美是丑全憑想象,剛才遠看還沒覺得怎么樣,現(xiàn)在走近了一看,這根本就是一乞丐嘛!
蘇玥覺著這村的人說不準平時連看都懶得看這神靈一眼,這會遭難了,倒是記起它來了??尚Φ氖牵麄兿氲降姆椒?,居然是去用血祭奠“神靈”,也不知道是哪個烏龜王八蛋告訴他們的,一點人性都沒有。
這要是她,亡羊補牢也一定是先從修補神像開始,起碼得讓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吧?起碼得讓人看起來豐神俊朗的吧?說不定神一高興,就把這病給帶走了。這些村民倒好,也不知道把神像打理打理干凈,反而弄得一片污穢,血跡斑斑,這要是她是所謂的神靈,一定氣得恨不得多來幾場病,統(tǒng)統(tǒng)投胎重生去算了。
蘇玥正在心里放肆地嘲笑著這些村民的愚昧,面上的不屑也是絲毫不加掩飾。當她還沉浸在自己對神靈的無限褻瀆中的時候,突然感到腰被人用手肘撞了撞。蘇玥頗有些不耐地揮開罪魁禍首——良安晏的手肘,一雙眉皺得彎了幾道彎:“干嘛呀!”
這時候,良安晏已經(jīng)差不多靠在蘇玥身上了,面對著那些雙目腥紅的村民,手下意識地把蘇玥死死地護在身后,額間已經(jīng)滲出一顆顆碩大的汗珠。蘇玥一出聲,他立刻回頭對她拼命地擠眉弄眼,蘇玥這才抬眼注意到了站在對面的村民的變化。
媽呀,剛才還覺得那些村民對他們的到來不過是充滿了敵意,就算有殺意,但也并不讓人覺得特別難受,可現(xiàn)在那眼神……乖乖,個個眼睛那是腥紅腥紅的,一副恨不得立刻撲上來咬死他們的樣子啊。
一接觸到那眼睛,蘇玥有些愕然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自覺地做出雙手投降的姿勢,以表誠意。
可村民們似乎并不買賬,也不知是誰帶了個頭,往前走了兩步,所有人表情一下子就變了,激動地踩著那溝壑里的尸體就要沖過來,都忘了那些生命也曾經(jīng)是他們的小伙伴,都忘了腳下的小伙伴是用來祭奠神靈的,這時候又還有誰想到什么神靈?
愚民就是愚民!蘇玥心里暗罵了一聲粗話,看了下地勢,根本逃脫不開,只好往后退到神像的后邊。這時候,她無比希望這些村民的愚昧之心爆發(fā),能看在神靈的面子上,暫時不動她。
良安晏也不知道從哪里抽出一把軟劍,霍地指向村民們,人往蘇玥旁邊一站,擋住她的一個方向。
果然,這種時候還是活人和武力最有效,那些村民的腳步慢了下來,帶著警惕的眼神,卻沒有選擇卻步,依舊是一步一個腳印地朝他們兩個人走過來。
那緩慢的腳步,像是凌遲在心頭的小刀,一下一下,有力而刺痛。
“他媽的神壇也敢上,活該你們受詛咒!”蘇玥一看情況不妙,干脆破罐子破摔,一邊躲在良安晏后邊,一邊就嚷了起來。就算躲不掉,也要氣死他們,這是蘇玥此刻的想法。
眼看著村民們就要到眼前了,蘇玥閉上眼睛揪著良安晏的衣角,連睜眼都不敢,就等著被踩死、砍死或者打死……
可蘇玥等了半天,像是聽到了幾聲悶哼,然后有人倒下的聲音,可她依舊安全無虞的站在原地,想象中的畫面并沒有發(fā)生,四周一片詭異的寂靜。
深深吸了口氣,蘇玥鼓起勇氣,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從縫里望去,發(fā)現(xiàn),她腳底下又倒了一片“尸體”,還是新鮮的。瞥見良安晏嘴角微微的笑意,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良安晏跟在她后頭過來神壇的時候,怕村民失去理智對她造成傷害,就順便在人群里撒了些迷藥。這會迷藥起作用了,一下子給迷暈了一大片人,省了不少麻煩。
村民中不斷有人倒下,剩下的人哪里還敢往前,這些村民也不過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農民,而且是欺軟怕硬的典范。
正當大家伙止步不前的時候,剛才那個被蘇玥揍的小家伙又跳了出來,指著蘇玥兩人,就大喊:“抓住他們!神靈說了,只要用他們的血祭奠了他,他就會放過我們了!就不用再死任何人了!大家的病也就都好了!”
蘇玥一聽,頭皮一陣發(fā)麻,頓時后悔剛才自己下手輕了,讓這死孩子活蹦亂跳的,那就是給自己找死路!
這孩子的話果然有效,現(xiàn)在還堅強站著的卻裹足不前的村民立刻來了精神氣,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道具,揮著鋤頭大刀就奔過來,嘴里附和著嚷嚷:“抓住他們!”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眼看著那幾個人揮著武器,踩著尸體就要殺來了,蘇玥拉著良安晏的手撒丫子就開始跑,難不成還留在原地給他們砍?
奔跑間,蘇玥回頭瞄了一眼,發(fā)現(xiàn)跟來的那幾個大夫竟然早已落網(wǎng),個個被捆得跟個粽子似的。蘇玥心底暗叫不妙,跑得更了。
為了爭取生的希望,蘇玥一邊跑,一邊開始談判:“笑話!你們這些蠢蛋,神靈在哪里?說抓我們就抓我們,你們憑什么相信他說的話?”
追他們的人理都不理蘇玥,還是一個勁地追著他們。
正當蘇玥暗嘆白講了那么多個字,浪費口水不說還浪費力氣的時候,那個死小孩又開始為追民們加油鼓勁:“神靈就在我家,他親口告訴我爺爺?shù)?!大家殺了他們!?br/>
蘇玥簡直不敢相信,從一個孩子的嘴里,一個“殺”字竟然說得那么輕松,絲毫不費力。
良安晏見蘇玥實在跑不動了,于是攬過她的腰,足尖輕點地面,用輕功飛上了屋頂。村民們自然是不會武功的,一下子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有的人開始找凳子搬椅子,有的人開始去找梯子,有的人就在下面叫囂,各種惡言惡語,蘇玥今天算是聽了個夠本。
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機會,蘇玥腳一軟,一屁股坐在屋頂,睥睨地望著下面亂成一團的村民,道:“你們相信他?如果我說我是神靈,你們信不信?”
村民們繼續(xù)手上的事兒,對蘇玥的話充耳不聞。
蘇玥和琉星對了個眼色,隨手指了下面一個人,喊道:“你!就你,那個搬椅子的!”
搬椅子的中年人抬頭看了一眼蘇玥,又低頭繼續(xù)摞他的凳子。
“你今年三十八,成親數(shù)載都沒有孩子,三年前,好不容易得了個女兒。”蘇玥拉著嗓子,盡量拉高音量,緩緩說道。
中年人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驚愕地看著這個第一次見著的小姑娘。蘇玥說的都是真的,其實這件事洛環(huán)村的村民都知道,打聽一下并不難。可洛環(huán)村從來都閉塞,消息很少有可能流到外邊,而誰又會關心一個小人物生沒生孩子呢,外人是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的,可這個第一次來洛環(huán)村的人居然知道。
洛環(huán)村從來不愿意與外界聯(lián)系,一旦有生人進村,很就會傳遍全村,中年人很確定,蘇玥是第一次來洛環(huán)村。而那些村民也很確定,所以,隨著蘇玥的話,漸漸安靜下來的,不止是中年人,幾乎所有的村民都安靜了下來。
蘇玥滿意地看著眼下的情況,對良安晏眨了眨眼,繼續(xù)說道:“可是,就在昨天,你的女兒死了,被作為祭品,吊在圍墻上,生生給流血流死的!”說道后面蘇玥故意加重了語氣,聽得中年人頓時心一顫。
“你的女兒是掛在圍墻上第三具尸體,我剛才看了,她到死都沒有閉上眼睛,那種幽怨的表情……”蘇玥頓了頓,直直地看向中年人的眼睛,說,“我相信你看了,一輩子都不會忘的?!?br/>
中年人終于受不了刺激,頭一暈,雙腿一顫便倒地不起。
蘇玥陸陸續(xù)續(xù)又說了幾個人隱秘的往事,那些村民看她的眼神果然漸漸不一樣了起來,從厭惡,到殺氣騰騰,到疑惑,到悲涼,再到……蘇玥看到他們眼底漸漸都生出了乞求的表情,心里微微嘆息。
“求求女神靈,救救我們洛環(huán)村!”隨著第一個人跪下,洛環(huán)村的村民一個個朝蘇玥跪了下來,口口聲聲喊著——救救他們。
蘇玥看向剛才那個死孩子,同樣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可是,他沒有跪,依舊倔強地站在原地,用一種陰毒狠辣的眼神看著蘇玥。
這樣的眼神,出現(xiàn)在一個孩子身上,該是多么悲涼的一件事。
再次嘆了口氣,蘇玥指了指那幾個被綁的大夫的方向,說:“要想得救,先放了這些人再說,不然就是白搭!”
村民們現(xiàn)在對蘇玥是心服口服,唯命是從,蘇玥讓他們往東,那必須就得往東,一個個起來就要去解開那些大夫身上綁著的繩子。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配合,也不知道這死小孩跟蘇玥結了什么深仇大恨,愣是以他那弱小的身軀擋在那幾個“粽子”面前,固執(zhí)且不屈地嚷嚷:“神靈說了,她是害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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