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城取道回j市,只有少數(shù)幾個人知道,連江虎都以為他還在昆明,打算開辟第二戰(zhàn)場呢。一路北上,天氣漸冷,楊東城等人的衣服是越加越多。南方的冬天是陰冷,潮氣比較大,無風不寒,風一吹,冷颼颼的。而北方的冷是干巴的,沒有任何掩飾,在外面站一會讓你有全身血液都凝固的感覺。過了dx,易天行算是真正見識到了東北的冬天。
j市,冰雕雪琢的城市,放眼一望,眼中除了一片雪白別無雜色,沒有盡頭,直通天邊。站在平曠處,天地相連,蕩蕩浩氣油然而生。東北的漢子是血性的,他們的性格也如同北方的寒冬,直接,干脆,一舉一動中流露出未加掩飾的豪爽。當然,什么都有例外,楊東城就是個例外,雖然他有不失豪爽的地方,不過張武卻經(jīng)常說,城哥的肚子有十八道彎彎繞。
楊東城等人坐車回到j(luò)市,事前也沒通知任何人,可以說是無聲無息到了j市。一行人等明顯比在昆明時‘胖’了一圈,里面毛衣絨褲,外面羽絨服,楊東城和鐘宇還好點,畢竟是東北出身,這樣的天氣早已經(jīng)適應,黑影等五人在j市時間不短,也沒覺得怎樣,反倒是易天行,全身武裝,羽絨服是大號的,快把全身都裹住,圍脖把領(lǐng)子系得緊緊的,即使這樣還是縮著脖,一向高昂的腦袋這時也快要鉆進衣服里。黑影用胳膊肘碰了碰鐘宇,笑道:“看過大號烏龜嗎?”邊說還邊向易天行努嘴。
易天行腦袋快要擠進衣服里,可耳朵好使得緊,他一仰頭,瞪著黑影道:“想打架???!”剛說完,腦袋又縮了回去,雙手插進袖口內(nèi),機靈靈打個冷戰(zhàn),吸了口鼻涕,對楊東城道:“城哥,快找個安身的地方吧,受不了了?!?br/>
鐘宇哈哈一笑,自豪道:“到這不就等于到家一樣嘛!想住哪,隨便你挑?!?br/>
楊東城也是一笑,悠悠道:“老鐘,你說現(xiàn)在小武在干什么?”鐘宇仰頭琢磨片刻,肯定道:“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睡覺?!薄岸?!”楊東城點點頭,道:“會在哪喝酒呢?”鐘宇一抹胡碴上的寒霜,道:“胖子說過,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舒服?!睏顤|城知道他指的家是哪,一拍手,哈哈笑道:“我們回家!”
“小武是誰?”坐在的士上,易天行忍不住問道。楊東城一提這個名字,連眼睫毛都在笑,那不似平時的假笑,而是出于真心的喜悅,這點他能看得出來,所以他更加奇怪。楊東城重重靠在坐椅上,仰面長嘆道:“張武,是我的一個兄弟??梢該Q命的兄弟?!币滋煨醒劬B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會有可以讓楊東城換命的人。鐘宇笑道:“沒有和我們一起打過天下的人又哪能理解。我們擎城門里有一只虎,一頭獅子,虎就是張武?!?br/>
“那獅子呢?”易天行對擎城門的好奇是由來以久,只是一直沒抓到機會問。楊東城瞇眼道:“獅子是一個長有三只眼睛的人。”易天行一撇嘴,嘟囔道:“人怎么會長三只眼睛呢?”鐘宇搖頭道:“如果你沒看見過他第三只眼睛,你不會了解他的可怕?!币滋煨性铰犜胶浚粗娪?,好奇問:“那你在擎城門里是什么?”
鐘宇淡然一笑,道:“我只是一小兵?!睏顤|城一拍鐘宇肩膀,笑道:“過分貶低自己可不好。老鐘是我們擎城門里的一條蛇,咬一口就能致命的眼鏡蛇?!辩娪羁嘈Γ恢獙顤|城的評論是該哭還是該笑,不過仔細一想,說得也不是沒道理,血組不就如同毒蛇一般嗎?被咬一口,不死也讓人脫層皮。
楊東城的目的地是周雄留給他的那間別墅,擎城門高級干部的聚集地。以前這里被做為臨時總部,后來隨著幫會的壯大,人越來越多,本不小的別墅也變得擁擠,加上位于郊區(qū),地處偏遠,不再適合眾人短時間內(nèi)聚集,臨時總部也就自然而然的被市中心更大更豪華的建筑替代。但像張武張敬等人在這里已經(jīng)住習慣,總部雖然搬走,他們卻還是住在這里。
等的士快要接近別墅時進不去了。只見路旁停有兩輛白色面包車,道中和車旁站了三名大漢,一身黑色大衣,領(lǐng)子立起,嘴中叼煙,其中一人雙手叉兜,歪著腦袋,大咧咧往路中一站。的士在他身前停下,那人上前彎腰看了看司機,轉(zhuǎn)目又看了看車中的楊東城等人,問道:“哥幾個,來這有事?”司機一看這架勢,嚇了一跳,以為大白天碰上車匪路霸了。
楊東城奇怪,不知道張武什么時候在這里設(shè)下路卡,看來粗人也有細心的時候。想到這,楊東城展容一笑,道:“我找人?!?br/>
“找人?”大漢上下看了看楊東城,見他頭發(fā)齊眉,普通的學生頭,相貌看上去挺清秀的,只是一雙眼睛比較特別,單鳳眼。那人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笑道:“你找人?你成年了嗎?這里沒有你認識的,快走吧?!?br/>
楊東城暗自點頭,這大漢雖然沒禮貌,但言語并不壞,不想逗他,直接說道:“我找張武?!?br/>
“啊?”大漢一楞,再次打量楊東城一番,疑問道:“你是……?”
楊東城飄身下了車,鐘宇等人也紛紛下來,把的士打發(fā)走之后,他說道:“我是楊東城?!薄肮緡?!”大漢一雙環(huán)眼瞪得溜圓,半天才咽下一口吐沫。他加入擎城門時間不算短,但老大還是第一次見到,楊東城做事一向低調(diào),平時不經(jīng)常露面,而且這陣子一直在忙龍門的事,擎城門里認識他的并不多。大漢搓著手,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他的同伴也是一樣,不敢相信眼前學生模樣的人竟然會是在東北只手遮天的楊東城。楊東城看了看表,一笑,道:“那現(xiàn)在我可以進去了嗎?”“啊……”大漢木然的答應一聲,緩緩側(cè)身讓到一旁。等楊東城已經(jīng)過去好一會了,他才驚呼一聲,對其他人緊著揮手道:“上車,上車。”邊說著話邊追上楊東城,深深施了一禮,面容流露拘謹,小心道:“老……大,請上車,我送你吧?!毕蛞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陌生年輕人叫老大他一時還不適應,叫得異常生硬。楊東城自然不會拒絕他的好意,這冰天雪地的,走一會腳就凍得發(fā)麻。還沒等他表態(tài),易天行就生怕他不愿意,一個勁的對他連連點頭示意。黑影一翻白眼,丟著拉了他一把,小聲道:“你可別丟人!”
楊東城等人上了他們的面包車。車中,大漢低頭沉思,他沒見過楊東城本人,不能憑人家一句話就信了,萬一不是,自己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如果對方心存不軌,那事可更大了。想罷,他眼珠一轉(zhuǎn),謹慎問道:“聽武哥說,老大一直在r市,怎么突然回來了,不知道……”他的表情逃不過楊東城的眼睛,知道他在想什么,暗暗一笑,說道:“我沒在r市,而是一直在南京,你不用試探我,我是有假包換的楊東城?!贝鬂h老臉一紅,連連咳了幾聲,不再說話。
一會,汽車到了別墅,院墻兩扇大鐵門敞開著,左右站有不少黑衣人。大漢一拉車門跳了下去,走近一三十歲左右的青年近前小聲嘀咕了一陣。那青年剛開始還沒什么,可越聽越心驚,等大漢說完,他臉色變了數(shù)次,急忙推開大漢,走進面包車,正趕上楊東城從中下來,青年一看,頓時站直身,高聲喊道:“城哥好!”
這一聲如同平地炸雷,恐怕百米之外都能依稀而聞。隨楊東城下車的易天行毫無準備,被這突來的一聲嚇了一哆嗦,手下意識的摸向腰間,多虧鐘宇手快,把他胳膊按住,不然這一刀沒準就甩出去了。楊東城看了看那人,微微一笑點頭,向院內(nèi)走去。隨著大漢驚天動地的一嗓子,院中三五成群的黑衣人紛紛向楊東城行使注目禮,其中大半的人眼神中帶著疑惑和驚訝。本來熙熙攘攘的大院子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易天行不解,小聲問鐘宇道:“這是城哥的幫會嗎?我們不是走錯了吧?!?br/>
鐘宇面容一正,沉聲道:“胡扯!自己家能走錯嗎?”“可是……”易天行一努嘴,道:“他們好像都不認識城哥的樣子。”鐘宇無奈道:“沒辦法,老人都去支援獅子了,現(xiàn)在家里這些基本都是半新半舊的人,見過城哥的真沒幾個?!薄芭?!”
不用別人引路,楊東城大步走進別墅樓前,一推門,熱氣迎面撲來,房間內(nèi)有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味道,還有熟悉的人。
大廳內(nèi)坐有幾個人,或坐或躺在沙發(fā)上,地上擺有啤酒,花生等物。正中一人身材瘦高,面無表情,一臉的冷竣,坐在那里有說不出低沉和陰森感,他右手邊坐有一不到三十的青年,面容剛毅,棱角分明,如同刀切一般,眉心一道疤痕格外醒目。坐在那里笑呵呵的飲酒,卻無法掩飾身上那股*人的陽剛霸氣。沙發(fā)上還躺有一個人,當楊東城一推門,外面的冷風吹進房間內(nèi),躺在沙發(fā)上的人一轱轆站起身,這人個頭不高,身材倒肥胖,給人感覺沒往高長,一身肉都在橫向發(fā)展,站起來活像一個圓墩墩的皮球。他打個寒戰(zhàn),詛咒道:“是他媽誰進屋不知道關(guān)門,夾尾巴了?”
多么親切的叫聲。楊東城想大笑,可還是忍住了,他悠然道:“如果人還能長尾巴,那一定只有你了?!?br/>
大廳內(nèi)三個人,六只眼睛齊刷刷看向楊東城。本來平靜的目光一瞬間燃燒起來,這種火熱可以融化一切。楊東城堅信這一點。胖子自然正是張武。他手中的酒瓶‘乓啷’一聲落在地板上,使勁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不是眼花了吧?!?br/>
鐘宇一閃身,從楊東城身后竄出來,笑道:“我可以保證,你這次眼睛絕對沒花?!?br/>
“哦!老天!”張武張開雙臂,向楊東城撲來,一把把他抱住,張著大嘴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一個勁的拍著楊東城后背。楊東城閉眼,享受這并不是經(jīng)??梢韵硎艿降臏嘏F渌艘搀@嘆的站起身,這幾人都是擎城門內(nèi)元老級巨頭人物,獅子,張敬,原本如同臘月天的臉也難得一見得露出笑容,眼中閃爍激動。獅子大步上前,一抓張武的脖領(lǐng)子,一百六七十斤在他手中仿佛輕如無物,將他提起放在一旁,下面還不忘補蹬一腳,嘴里嘟囔道:“城哥好不容易回來了,別你一人霸占著?!闭f完,也不管一旁張武那快要殺人的表情,給楊東城來個大大的擁抱。
“你這該死的家伙!”張武挽袖子上前。獅子一挑眉毛,握緊拳頭在張武眼前晃了晃,嘴一瞥道:“想動手嗎?”張武一看獅子的拳頭,頓時泄氣了,不過嘴里不饒人,大聲道:“我真想揍你一頓!”獅子一仰頭,張武急忙又道:“就怕打不過你!”
易天行在門外看了半天,自語道:“這兩人不會就是擎城門的一獅一虎吧?!”他沒看出這二人有什么過人之處,反倒怎么看怎么覺得這兩人更像白癡多些。他的聲音不大,不過沒逃過大廳內(nèi)這幾人的耳朵。獅子目光一掃易天行,像是一把刀子在他臉上劃過。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既然眼前這人是跟城哥一起來的,自然不好說什么,只是淡淡道:“朋友,我們擎城門里自始自終只有一頭獅子,王中之王,但那絕對不是我。這一點請你記清楚了?!?br/>
易天行一向高傲慣了,一般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他見到蕭天的時候也覺得他不過如此,獅子幾句話,如同一根鋼針扎在他臉上,白臉頓時紅潤起來,冷笑一聲,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說道:“我想也是,如果隨便一個人都可以稱做王中之王,那天下豈不是都是王了嘛!”獅子一瞇眼睛,轉(zhuǎn)目看了看楊東城,后者笑呵呵沒什么表情,他放下心來,冷然道:“朋友說話不怎么好聽?!币滋煨械溃骸氨舜吮舜??!倍四抗庀鄬?,火星四射,連粗線條的張武都感覺到不對勁,他對易天行第一印象不錯,白白凈凈,文質(zhì)彬彬的,不像混黑道的,倒像是書生,但想勸卻又不知道如何插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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