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嘯，我一直在找你?！毙ｉL微笑。

    看面容他應該很老很老了，可是看那站姿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年輕人。

    “昂熱·····校長！”徐子嘯看著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如果不是知道這老家伙超過100歲了，他都要以為這家伙才40啊!

    徐子嘯被校長引著上樓。他們腳下是從教堂側(cè)面的鐵梯，沿著這座已經(jīng)快成廢墟的建筑折疊而上。

    鐘下的閣樓外，是一個視野極其開闊的陽臺，閣樓里亂七八糟的，一個老牛仔正喝著啤酒坐在沙發(fā)上，也不知道這家伙在下面兩個瘋子以“君焰”對攻的時候怎么能那幺安若泰山。

    “嗨！昂熱，這是我們新的‘a(chǎn)+’級么？”老牛仔對著徐子嘯舉手打招呼，“你好，小伙子?！?br/>
    徐子嘯愣愣地回禮。

    校長拉著他來到陽臺邊，當著他的面打開手提箱，從里面組裝出一支大口徑狙擊步槍遞到徐子嘯手了。徐子嘯默默地接下，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沒有人說一句話。校長又取出一個圓柱形的石英玻璃密封管，給徐子嘯看里面的東西，那是一粒修長的子彈，彈頭是暗紅色的，仿佛一塊簡單打磨過的紅水晶，里面有血一樣的光澤在流動變化。

    “第五元素，賢者之石，”校長說，“煉金彈頭，彈頭以純粹的精神構(gòu)造，只有它能夠擊斃龍王，要珍惜子彈，很難得?！?br/>
    他把子彈填入彈倉，“咔嚓”一聲上膛，拍了拍徐子嘯的肩膀。

    “校長···是要我將他殺掉嗎？”徐子嘯接過校長手中的彈夾。

    校長指著校園，各個小隊正在向著英靈殿的方向匯集，英靈殿頂?shù)男垭u之上，站在一個光明耀眼的人影，是那個龍類，他正對著整個校園發(fā)出嘶啞的唿喊。奔跑中的學生們對著他射出弗里嘉子彈，如血的煙霧把他徹底籠罩起來。他揮舞著手臂遮擋自己的臉，繼續(xù)唿喊。

    “哥哥！”

    真像是個怨靈，叫人不寒而栗。

    “那就是龍王，我會為你破開他的防御，一會兒你會看見一只轉(zhuǎn)動的眼睛，他的第三只龍眼，那是他的要害，瞄準他的額頭，用這枚子彈射擊他?！毙ｉL說，“做得到么？”

    “可以，但為什么是我？”徐子嘯這個時候看向了窗外躲在角落的路明非。

    校長這時候也看向了路明非，知道徐子嘯問的是什么，“因為你被選中了啊，要相信自己的血統(tǒng)，你可是那個家伙的后裔??！只有你和路明非，才能免疫我的‘言靈·永恒’?！毙ｉL從西裝內(nèi)袋中抽出一柄折刀，那是一柄造型古老的大號折刀，考究的嵌銅木柄，微微呈弧形的刀身上是扭曲的紋路，那是一柄極其罕見的花紋鋼刀，在古代這些珍貴的隕鐵只用來打造英雄的佩刀而已。

    校長注意到了徐子嘯在看他的刀，“這就是我的武器，我的朋友梅涅克·卡塞爾用他折斷的刀頭為我打造了這個東西，很好用?！庇挚戳丝葱熳訃[，但是校長的眼神又似乎不是在看徐子嘯，他的眼神中充滿回憶的色彩。

    他轉(zhuǎn)身下樓，“一會兒看我的表演，其他的交給你了，徐子嘯。”

    校長出現(xiàn)在草坪上。他豹子般下蹲，以一個年輕人的姿態(tài)蓄積了全部的力量在腿部。龍文吟誦聲橫穿校園，高處的龍類也低頭看著這個老人。

    所有人都能感覺老人的“靈”在黑暗中瞬間放大。

    言靈·時間零。

    徐子嘯忽然發(fā)現(xiàn)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整個校園范圍內(nèi)的時間似乎忽然慢了，那些奔跑的學生，那舒展膜翼的龍類，甚至是風吹樹葉的搖曳，火焰的翻騰，都變慢了。瞄準鏡里的龍類在緩慢地一張一合眼睛。只有他和校長沒有變慢，校長快得像是豹子，越過草坪，沿著消防扶梯飛身登上英靈殿的屋頂。即使是海軍陸戰(zhàn)隊的隊員或者中國古代的武林好手，也不過如此。

    這就是時間零的威力嗎？徐子嘯握緊了拳頭。

    校長接近了龍類，手中只有那柄折刀。

    “徐子嘯！”校長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

    徐子嘯不得不把全部的精神集中在瞄準鏡上，瞄準鏡跟隨著校長前進，校長會為他指引目標。這一刻在這個老人身上，歷代屠龍勇士的身影重現(xiàn)了，在還沒有科學的時代，他們就是這樣靠著血統(tǒng)的優(yōu)勢和勇氣、犧牲，突破身為人類的局限。

    龍類身邊，熾炎放射，只是速度遠比剛才慢許多倍，就像是慢鏡頭播放。校長在熾炎的縫隙中切入，在近身的剎那，揮舞折刀，旋轉(zhuǎn)身體。

    龍類的兩條手臂跌落，而他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怔怔地看著前方，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校長已經(jīng)閃到了他背后。

    他的額頭中心裂開了，那是校長以折刀在那里豎著劃了一記。一只赤金色的眼睛從傷口中爆出，緩慢地轉(zhuǎn)動。

    第三只龍眼，他的要害，這就是校長為他營造的完美機會。路明非忽然明白了，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斬掉雙臂，這樣龍類無從遮擋。

    好機會！徐子嘯睜開了他的黃金瞳。

    言靈·剎那

    在時間零的基礎上徐子嘯突破了時間。

    那枚賢者之石琢磨而成的子彈，以他肉眼可以觀察的速度脫離槍口。

    命中！龍眼上爆出了灼熱的血，那個龍類捂著額頭嘶啞地咆哮。

    龍類閃動膜翼，飛里英靈殿的屋頂，向著狂奔的老唐撲擊。看著那個籠罩著自己而來的陰影，老唐驚得跌坐在地下。

    “更換實彈！”所有學生的通訊頻道里，都響起校長的聲音。

    他們無暇思考，也不必思考，校長在這所校園里是絕對的領袖。數(shù)百支槍更換實彈，瞄準了黑夜里滑翔的龍類。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在黑暗里還有老唐這么個人。

    龍類降落在老唐的對面，他的背后，數(shù)百發(fā)子彈滑入槍膛，撞針激發(fā)底火。

    他意識到接下來將發(fā)生的事了。他忽然張開了雙翼，像是張開了巨大的屏障，把老唐包裹在其中。

    槍火把暗黑里的校園整個點燃了，數(shù)以千計的實彈命中龍類的身體，他失去了那種命令金屬的言靈之力，只能用后背和雙翼去阻擋。學生們不斷地更換彈匣，直到射空了所有彈匣，他們不敢停，在這樣暴烈的彈幕中，那個龍類始終死死地站著，沒有倒下。

    這是什么異類的生命力！

    最后一顆子彈離膛，校園里彌漫著刺鼻的硝煙，所有人都看著硝煙里那個神一樣展開雙翼站立的身影。

    老唐也看著，看著他的臉。龍類破損得像是一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朽尸，無數(shù)透明的彈孔，他的龍類骨骼再柔韌，在失去了言靈之力以后，也不過只是一種好的材質(zhì)而已。張開的膜翼上所有骨骼和關節(jié)都碎成了粉末，正在一片片下墜。

    他不再流動光輝了，變成了慘淡的灰白色，他對著老唐疲倦地笑，“哥哥……”

    “不……不要找我！我不認識你！”老唐尖叫著轉(zhuǎn)頭往外跑，他的背后，龍類的身軀坍塌了。

    老唐在盤山公路上狂奔，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幺，他只是想要逃走，那個龍類已經(jīng)死了，可似乎還有什幺東西追著他。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br/>
    “我們就要死啦，康斯坦丁，但是，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為什幺……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幺樣的牢籠哥哥都能沖破。”“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樣就太孤單了，幾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可是死真的讓人很難過，永遠永遠，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了摸索，可伸出的手，永遠觸不到東西……”“所謂棄族的命運，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豎起戰(zhàn)旗，返回故鄉(xiāng)。死不可怕，只是一場長眠。在我可以吞噬這個世界之前，與其孤獨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們?nèi)詴褋?。?br/>
    “哥哥……如果有一天豎起戰(zhàn)旗，能夠吞噬世界的時候，你會吃掉我么？”

    “會的，那樣你就將和我一起，君臨世界！”

    他想起來了，追著他來的，是記憶。

    他猛地站住，拼命地拉扯著自己的頭發(fā)，對著漆黑的夜空，發(fā)出無聲的呼喊。

    “弟弟！”

    他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原來這兩千年里，無論沉睡或者醒來，你只是想來找我，可你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忘了你的樣子。

    等我記起了你的樣子，你已經(jīng)死了。

    熾烈的火焰圍繞著他的身體升入夜空，在高空中火焰爆開，仿佛有雙翼在那里張開。

    “龍骨十字，龍王諾頓，終于展露憤怒相的本尊了，”教堂鐘樓里，昂熱校長喝干了杯中的馬天尼，“你聽他的呼喊聲，浸透了多少年的孤獨和痛苦啊，它……不，是他，完全復活了，以殉道者的靈魂?！?br/>
    “昂熱，你原本就知道龍族四大君主，每一個王座上都坐著雙生子，以你的能力，難道剛才沒能察覺那個被送進來的‘貨物’就是八十年之前曾經(jīng)從封印銅罐中逃逸、又在羅布泊沙漠墜落的哥哥？你本可輕易地抹掉他，可你沒有這幺做。你到底要做什么呢？”老牛仔問。

    “我已經(jīng)厭倦了啊。”校長淡淡地說。

    “厭倦了什么？屠龍的人生，還是你自己?！?br/>
    “兩者都有吧，我已經(jīng)活了一百多年，拜龍族血統(tǒng)的恩賜，我還未死去。一百多年來，我的朋友們都死了，只剩下你這個老家伙。我們是卡塞爾學院早該凋謝的兩多奇葩，可我們還站在這里，喝著馬天尼，讓龍王復蘇的熱血濺在我們的手上?！毙ｉL看著自己的手。

    “因為年輕一代還未能承擔起守衛(wèi)這個世界的責任吧，我們一直期待的、新的一代的領軍任務，他還沒到來?！崩吓Ｗ谐聊艘粫?，“徐子嘯和路明非，那兩個孩子，你很看好他們？他們有希望么？至今為止，我還是只看好徐子嘯，他很有他的風范，雖然很小?！?br/>
    “還不知道，過去的將近一百年里，像他們那樣有天賦的年輕人也不只一個兩個，但是新星不斷地墜落，我們這兩個老家伙卻還沒死掉?！毙ｉL說，“我已經(jīng)等不下去了，萊昂納多，我已經(jīng)等不下去了，我要在我僅剩的時間里做完我該做的，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場人類和龍族之間的戰(zhàn)爭?！?br/>
    “你要毀滅龍族……而非不斷地阻止他們蘇醒？”

    “是，我要殺死四大君主！”

    老牛仔沉默了一會兒，“按照北歐人的神話，命運發(fā)端于兀爾德，被丈量與貝露丹迪之手，最終必然被裁割于詩蔻迪的剪刀下。人類歷史的終結(jié)，黑王尼德霍格必將歸來，他是絕望，也是地獄，必將以他掛滿人類骨骸的雙翼遮蔽天空。他就是詩蔻迪的剪刀，在他復仇之日，縱然你是奧丁，你步出你的宮殿，帶著戰(zhàn)無不勝的長矛，踏上的也只是不歸之路。在過去的一百多年里，我們信奉的不就是這樣的預言幺？我們只能延緩那一日，但不能改變那結(jié)局。因為命運，本就是因為它無法被改變，所以才稱之為命運?！彼D了頓，“而現(xiàn)在，你要改變命運了么？”

    校長點點頭，“要殺死龍王，只有逼到他們無路可煺，逼他們賭上幾乎永恒的生命和人類戰(zhàn)斗到底?！?br/>
    “無路可退？”

    “是的，我要逼到他們無路可退，”校長低聲說，“對于永恒不朽的生命來說，只要活下去，始終都有希望。怎么才會無路可退？”

    “在至親被殺的時候，不再想活下去的時候，就會無路可退?！崩吓Ｗ袊@了口氣。

    “那些燃燒在天空中的龍骨十字，將是他們的墓碑！”

    校長撥通了電話，“愷撒·加圖索，我是昂熱，想邀請你在我的辦公室中喝茶?！?br/>
    清晨，陽光照進303宿舍，路明非呆坐在書桌前，手指在筆記本鍵盤上噼里啪啦地跳動。

    他打開校園新聞網(wǎng)首頁，頭條新聞，“《愷撒，你還能更情圣一點么？》”

    “學生會主席愷撒·加圖索價值數(shù)萬美金的煙花祝賀女友陳墨瞳生日……昨夜有人在山谷中燃放了特制煙花，并且顯示‘nono，happybirthday！’的字樣，而昨天恰好是‘紅發(fā)巫女’陳墨瞳的20歲生日。而就是在這些燦爛的煙花中，愷撒手持雙槍在英靈殿和侵入校園的陌生人惡戰(zhàn)，槍擊龍王諾頓。雖然他這種拉風的事情做得太多，多到讓人麻木了，不過我們校園新聞網(wǎng)的兄弟們還是不得不說，愷撒你又一次情圣了，你的情圣得讓我們不好意思不把你放頭條！”

    新聞配圖是黑色的天幕下，巨大的煙花綻開而后墜落，如同燃燒著的黃金粉末。而被煙花照亮的是一條閃著銀光的瀑布，從山頂飛墜。

    路明非耷拉著腦袋繼續(xù)在鍵盤上敲打。

    反正也不會有什幺人相信這種拉風的事兒跟他有關，這不是《神雕俠侶》里楊過泡郭襄的招數(shù)么？楊過那時候，多拽啊，神雕大俠，扛一玄鐵大劍，帶一比人還高的雕行走江湖，逗個青春期沒結(jié)束的小郭襄還不容易？

    他路明非何德何能跟這種情圣事跡有關？

    就算把他勉強算成楊過，愷撒和諾諾就是郭靖黃蓉夫婦，他送煙花給黃蓉，天下都看成是郭大俠送的……倒也理所當然。

    “對了，昨天我們吃了人家愷撒的，你又收了新生聯(lián)誼會主席奇蘭的媚眼和楚子航的鼓勵。你對于要加入哪家?guī)蜁〔唬鐖F，有想法了么？”芬格爾在上鋪問。

    “真的不想想獅心會嗎？”徐子嘯在邊上問。

    “決定好了，我決定加入學生會社團組織部！我正在給愷撒兄寫信?！甭访鞣穷^也不抬。

    芬格爾傻眼了幾秒鐘，“天吶！你長腦子了么？你有一點點政治斗爭的智慧么？我說你覬覦人家女朋友，還參加人家的社團，愷撒想整你可有的是辦法哦。”

    “同上?！毙熳訃[向嘴里丟了一塊薯片。

    “我只是覺得師姐罩我也不錯而已，”路明非點擊屏幕的發(fā)送鍵，“好！大功告成！上山落草的投名狀寄出！”

    有人敲響了宿舍的門。

    芬格爾過去開門，門口站著西裝筆挺的學生會干部帕西諾。他把一只信封遞給湊過來的路明非。

    “你的學生會身份卡，歡迎你的加入。”帕西諾伸出手來，“從現(xiàn)在起我們就是朋友了?！?br/>
    “這……這是什么效率？”路明非臉上肌肉抽動，也只能把手伸出去，“我……我剛剛才把投名狀……我是說郵件寄出去?！?br/>
    “社團組織部部長陳墨瞳說，她相信你會選擇加入學生會。原話是，‘這小子逃不出我的掌心’。所以你的卡片已經(jīng)提前印好了，一草我們就在樓下等著，剛才陳墨瞳來電話確認你申請加入學生會的郵件寄到，我們就立刻上來了?！迸廖髦Z彬彬有禮地說，緊握路明非的手，讓路明非感覺自己是剛剛?cè)朦h，收到黨組織的熱烈歡迎。

    “作為學生會的新成員，愷撒邀請你參加在安珀館的會議?！迸廖髦Z說。

    看著路明非走出去的背影，徐子嘯笑了笑，青銅計劃，還是要展開了嗎？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加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