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有一個好處,就是槍桿一般使用木頭,所以墨昀想要定制一根柔韌的木桿時,并不會引起太多注意——因為法杖大多也是木頭制作的。
楸木,桑木,白蠟樹……都是制作槍桿的好材料,其中白蠟木和楸木,同時也是制作法杖的常用木材。
因此,武器店的少年非常熱情的答應了下來,墨昀這才遲疑了一下道:“那么,如果要加工的話,你們店里可以負責加工嗎?”
“加工?”少年愣了一下,解釋道:“這個,法師們制作法杖的材料,一般都需要使用法術,進行特殊處理,我們店只能加工普通的武器哦?”
“嗯,沒事,”一聽說能夠加工,墨昀就松了口氣。她連忙道:“我需要你們幫我將白蠟木和楸木加工成……”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因為她記得,一般□□好像大多是一丈一……一丈三米多,那是個什么概念?!桃樂絲這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身高也才一米五五,拖著三米多的槍……幾乎是自己身高的兩倍啊。
那畫面簡直太美。
不過一般的槍對于這具身體來說太長的話,要么做□□試試?
□□大約只有一米三左右。
于是墨昀補充道:“……嗯,加工成一米三左右高度的,像那個長矛的矛桿一樣的棍子,可以嗎?”
“唔……法師小姐,”但一直都顯得十分機靈的店員少年第一次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請問……一米三是……多長呢?”
這個世界,似乎沒有米這個丈量單位。
墨昀沉默了。
“那……”好在她還記得,現代武術槍術競賽時的比賽用槍,標準是長度不能短于使用者站直,舉起手臂時,從指間到地面的長度。
于是少女舉起手來,比劃了一下道:“你量一下我的手舉起來后的指尖到地面的高度,做這么高,行嗎?”
然后她又在店里將其他武器的握柄一一捏過,最后選擇了一個拿在手中最舒服的粗細尺寸,用這種最為原始的辦法,留下了定制槍桿的長度和粗細。
“我想問一下,定制的話,大約多久才能收到貨?要先付定金嗎?”
“啊要的。是這樣,貨的話大約要等一周左右,押金的話,一般是全價的三分之一,定制的話,楸木和白蠟木差不多都是六枚金幣左右,加工費就算免費的吧,定金兩枚金幣,可以嗎?”
法師一般是不講價的,因為感覺很丟臉。但是墨昀卻很坦然的問道:“還能再便宜一點嗎?”
“……???”
“不能再便宜一點了?”
“這個……”
“那你們家跟隔壁家的鐵匠家是不是一起的?”
“啊,是的,我們是一家?!?br/>
“那這樣吧,六枚金幣,再加一個鐵器定制?!?br/>
“法師小姐,”少年的語氣忍不住的帶上了些許嫌棄,大約是沒見過居然講價的法師,“……要看您想定制什么鐵器了?!?br/>
墨昀完全不在意這點程度的小嫌棄,她保持著活尸臉,一副我是法師我怕誰的模樣,回答道:“我馬上就要畢業(yè)了,所以我想為我自己新設計一支新的法杖。你也看到了,我之前的法杖已經很舊了?!?br/>
說著,她撩開自己的黑色長袍,露出了掛在腰間的樹根法杖。
那明明是非常初級,非常樸素的一根原木法杖,但少年的眼睛里卻頓時流露出了一陣渴望的光彩。
墨昀立刻又將長袍合上了,她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紙筆,我畫一下樣子?”
這次少年二話沒說的將她帶到了柜臺前,掏出了一張羊皮紙,將一支羽毛筆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送到了墨昀手邊。
少女思考了一下,在羊皮紙上先畫出了長長的桿子,然后將槍頭的部分,畫成了蛇形的模樣。
槍尖九曲,頂尖鋒利,兩側薄刃,名為九曲蛇槍。
按理說這已經成形了,但墨昀卻為了把整支槍盡可能的往法杖上靠,將槍尖下方與槍桿相連的地方,畫出了一條盤旋而下的蛇紋模樣。然后在連接處毫不客氣的畫了一個大大的寶石。
這么一看,是槍還是法杖,倒真的有些分不清楚了。
不過設計圖是這么一回事,她會不會真的鑲個寶石上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嗯……具體的寶石,我已經有所打算了,所以在這里,我就定制法杖的杖身與‘裝飾’的鐵器就好——不過,請不要因為是裝飾,就把它打造的非常鈍重。請按照長矛和匕首的尖利度來,可以嗎?”
見過法杖之后,少年就顯得非常好說話的答應了下來,于是墨昀留下了兩枚金幣,終于稍微放下了心來。
按照剛才魔藥課上其他同學們的進度,估計等他們完成研究項目,進入下一個畢業(yè)流程,差不多還要花上半個月。
這么一想,一周的等待也還算得上是時間綽綽有余了。
而根據定金兩枚,定制槍價格六枚的物價來看,桃樂絲小姑娘一千枚金幣,倒是還算夠用。
眼瞅著快要到晚飯時間了,墨昀匆匆的趕了回去,免得遲了食堂空掉。
畢竟如今當務之急,除了武器問題外,還需要解決這具身體的營養(yǎng)不良。
她想吃豬肉,羊肉,牛肉……
倒也不是說墨昀有多么喜歡吃肉,只是這具身體需要吃點營養(yǎng)豐富的東西,如果還有些什么水果的話,那也不錯。
……
墨昀趕到食堂里的時候,時候不早也不晚——不早也不晚的意思就是,正好是學生們一擁而入的高峰期。
好在食堂是自助式的,廚娘負責將食物烹制好,然后放在鍋子里和盆子里,擺在外面,自行取用。
除了有點擠外,倒是不需要像上輩子的學校食堂,靠著廚師的勺子來舀菜。
墨昀擠到肉食區(qū)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熟人——查爾斯少年正握著刀,在割烤架上已經被烤的芳香四溢,色澤油亮的烤肉。
她打了個招呼道:“嗨!查爾斯!”
查爾斯下意識的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后愣了一下,“……你是?”
“就是我啊,”墨昀將自己的長發(fā)撥到了臉前,模仿起沒洗澡前長發(fā)凌亂覆面,眼睛呆滯的活尸模樣,見查爾斯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驚愕的神色,她才又將長發(fā)捋順,露出自己白凈的笑臉?!吧衔邕^來的那個,餓得不行的人。我叫桃樂絲。你想起來啦?”
“你怎么——你怎么——”藍色眼睛的少年不可思議道:“你用了法師的變形術嗎?”
“沒有啊。我只是洗了個澡?!蹦缹λ姆磻呀浟曇詾槌A?,她友好的朝他笑了笑,說,“可以給我一點肉嗎?辣椒粉少放一點,我想要番茄醬?!?br/>
“哦……”但查爾斯仍然顯得有些震撼,他放下切肉的小刀,用一旁的銀制夾子,夾起一大份肉片,放在了一旁的碟子里。在撒下了紅色的辣椒粉,又擠上了一層番茄醬后,他將盤子遞給了墨昀?!敖o你?!?br/>
墨昀雙手接過,禮貌道謝:“謝謝。”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一般,小小聲的回答道:“……不客氣?!?br/>
這么過了幾天之后,墨昀發(fā)現,法師們似乎很少有人吃肉。
或者說,吃肉的大多是那些新進入法師學院的,平民出身的學生。
說得再具體一點,連續(xù)好幾天都吃肉的,大多是那些新進入法師學院,平民出身,之前家里一定很窮的學生。
因為沒吃過肉,所以一進來就不停的猛吃。
這似乎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所以慢慢的,當這些學生發(fā)現那些貴族出身的學生眼中暗藏的冷漠和不屑,以及越來越了解到作為一名法師,以后所能擁有的尊貴和殊榮后,他們就越來越端起了架子,想要維持住法師的風度,也就慢慢的不再吃太多的肉了。
雖然并沒有法律規(guī)定,法師就不能長肌肉,一定要瘦骨伶仃。但世間的審美卻似乎一致覺得,法師應該如同墨昀所在的世界,古代一個名為魏晉的時代一樣,最好要清瘦修長,穿著寬松的法師長袍,弱不勝衣,神情沉靜,那才有格調。
你說這是何必呢……
本來就天天宅在屋子里當宅男不運動,還不愛吃肉,戰(zhàn)斗的時候只能站樁念咒,怪不得每年死在離開學院路上的法師那么多。
畢業(yè)之后,法師的出路很多,最常見的出路,自然是受到雇傭,成為貴族或者皇室的法師顧問。
這也是最好的一種,又有地位又有錢。如果領主同意,還能在領主的領地上建立起屬于自己的法師塔。
但經常,很多法師都無法順利的到達自己的工作地點——
有的是受不了馬車顛簸生病而死,有的則是半路遇上攔路搶劫的匪徒。
這年頭的道路并不安全,而法師需要吟誦時間,如果沒有護衛(wèi)在側,一對一碰上戰(zhàn)士,那基本上跟普通人沒有什么差別,一拳就砸趴下了。
所以說,身體本來就羸弱,還偏食,這不是作死是什么?
但墨昀無視法師群體之間的潛規(guī)則,連續(xù)好幾天都吃肉的舉動,顯然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她全然不理。
這年頭,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她以后可是要用槍的人,開玩笑,不趁著武器到手之前把身體素質提上去,不好好弄好營養(yǎng)把身體養(yǎng)好準備發(fā)育——哪里有美好的未來???
但天天吃肉,跟查爾斯少年混了個臉熟后,她再去,他卻不愿意給她了。
“你今天還吃?”他皺著眉頭,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法師吃這么多肉不大好吧?!?br/>
“……怎么不好了?”
“我感覺很多人都不高興你天天吃肉?!辈闋査褂行牡牡吐晞裾]道,“我聽說法師之間有個規(guī)矩,吃肉吃太多的人會被排擠的?!?br/>
“沒事,我馬上就要畢業(yè)了!誰管別人怎么想啊?!?br/>
“可是……法師也是需要人脈的,如果那些貴族出身的法師在貴族之中說你的壞話,就不會有貴族雇傭你了!”
“……呃?!?br/>
不雇傭就不雇傭,真的雇傭她去當什么法師顧問,那她才抓瞎呢。
世界那么大,帶著系統(tǒng)做什么不好?她只要能順利畢業(yè),不讓桃樂絲小姑娘之前的努力學習白費,有個法師頭銜就夠了。
于是墨昀說:“那我就四處游歷,去當個冒險者!”
聽她說的這么輕巧,查爾斯嘆了口氣。“你還小,什么都不懂?!?br/>
查爾斯并不能理解她的未來規(guī)劃,他看著眼前十四歲大的小女孩,想起了她只對他一個人露出的笑容,就忍不住的想要保護她,照顧她——
這情緒說來可笑,他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少年,而她卻是以后前途無量的法師。
其實,查爾斯很早就注意到了桃樂絲。不過,那是因為桃樂絲當時的模樣,即使在法師群體里,都顯得格外怪異——他聽見別人私底下稱呼她為“活尸桃樂絲”。
那時候,查爾斯在心底里暗暗同意,覺得再也沒有比這個外號更合適的形容詞了。
但他們之間也僅僅只有這么一點聯系了。
直到不久前,她突然沖進食堂,然后倒在了地上,差點餓暈過去。
查爾斯覺得自己和自己的母親那時候并沒有做些什么,他們只是提前給她做了一點東西吃——她可是未來的法師,理所應當能夠得到這些優(yōu)待。
可是,那天下午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卻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變得容貌精致可愛,如同一位甜蜜的天使。有那么一瞬間,查爾斯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童話里說的精靈,會變化自己的形態(tài),以丑陋掩飾自己的美貌,來測試世人的善良與丑惡。
他想……他大約是通過了她的測試。所以她才會對他露出親近的模樣,甚至會對他露出笑容。
——要知道,他從沒有見過,她對別人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