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墨接下來幾天一直在找機(jī)會再去后山看看,然而,小鷹無處不在。
小鷹大名周康,是只不茍言笑的貓頭鷹。大部分時候,他都只是在門口挺立著,恭候點墨的差遣。點墨想出門探聽消息,根本繞不開小鷹。而且,他也很怕小鷹。貓頭鷹是老鼠的天敵,雖然他已成精多年,但遇到天敵,多少還是有些生理性畏懼。
點墨是一個一百多年后依然沒什么長進(jìn)的小老鼠精,他想要查探,只能憑自己的本能。他恨自己的無能,可他真的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了。
他的焦慮表現(xiàn)得越來越明顯,連不茍言笑的小鷹都發(fā)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恭敬的問了一句:“圣使大人,如果您實在無聊,可以讓小的陪您下棋!”
小鷹說這句話的時候,點墨正一臉焦躁的在房間里轉(zhuǎn)圈圈。聽到有人突然出聲,點墨先是停頓了一下,然后轉(zhuǎn)身面對小鷹,開口時卻是帶上了撒嬌的語氣:“小鷹,我真的很煩躁很難受~你快快救救我吧!”他需要心腹,無論這個心腹是朋友還是對手,亦或是天敵。
小鷹萬年不變的冰塊臉閃過一絲尷尬,他實在難以招架圣使大人突如其來的撒嬌:“圣......圣使大人,屬下只會下棋!”
點墨挑了下眉,笑道:“很好!那你就陪本圣使下棋好了!但是呢,咱們得約法三章!”
“聽圣使吩咐!”
“其一,拿出自己真正的實力與本圣使下這一盤棋!其二,若是本圣使贏了,可以為你做一件事,無論什么事!其三,如是本圣使輸了,你必須為本圣使做一件事,無論什么事!如何?”
小鷹劍眉微顰,眼露猶疑:“這......”誰都知道,圣使不會下棋,“圣使如有吩咐,直接告知屬下即可!”
點墨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他終于知道,小鷹為什么會被派來監(jiān)督他。
“小鷹,我直說了!我要去后山看看那個傷了我的女人!但是我需要你向青鸞大人保密,你做得到嗎?”
“屬下自然聽從圣使吩咐!”小鷹低頭抱拳,動作流暢,聲音堅定。
“很好!”點墨大步走了出去,小鷹緊隨其后。
然而,后山的那顆梅樹,已經(jīng)被燒成灰燼。只余新坑一個,里面點點清灰,早已冷卻。
點墨心頭大痛,腦中此刻一片空白。他和青鸞,包括站在他身邊的周康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梅樹里的那個“女人”已經(jīng)灰飛煙滅了。
兩百年后的他,終于隨姐姐一起,灰飛煙滅了。
“圣使大人......”小鷹立在他的身體,沉聲道,“青鸞大人替您報仇了!在這圣壇之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圣使大人分毫?!?br/>
好一個報仇??!這分明是在警告!
點墨皺緊了一張清秀的臉,苦澀的看著立在身邊,面無表情的小鷹,神色從痛苦慢慢變得兇狠,甚至有些咬牙切齒:“你們眼里還有我這個圣使嗎?”
“大人!”小鷹低下了頭,態(tài)度恭敬,“圣君說過,見圣使大人如見圣君!凡圣君治下,莫敢不從!”
“好一個莫敢不從!”點墨捏緊了手掌,控制自己顫抖的身體。他在害怕,他在憤怒。害怕夾雜著憤怒,最后變成了委屈的淚水。他知道自己沒出息,他知道自己在打退堂鼓,他也知道,靠他一己之力,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可他想出去,想出去找到姐姐,告訴他在這里發(fā)生的一切。
“去告訴青鸞,我要這梅樹里的妖物在一炷香的時間內(nèi),到大殿見我!”
“大人!”
點墨沒有再聽他說什么,他抱著一線希望,或許青鸞只是故意把這顆樹燒了,燒給他看,而寄居在這顆樹里的他,可能還活著。
點墨去了大殿。大殿的上方,就放著那把骨粉椅。他沒敢近前,怕自己會控制不住顫抖。可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看上一眼,悲傷到絕望的心情已經(jīng)讓他有些喘不上起來。
青鸞來的很快,跟青鸞一起來的,還有另外一個青衣人,點墨看不出來他是什么身份。但能和青鸞并肩而行的,他猜也能猜到,這位應(yīng)該是四大尊者之一了。
“請圣使賜刑!”青鸞在點墨身前三米處跪下,頭雖然垂著,腰卻挺的筆直。
點墨背對著他,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大殿正中央的那邊椅子,良久,才道:“青鸞尊者,我要的人呢?”聲音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大人明知......”
“我不知!”點墨猛然回身,瞪視著跪在那里的青鸞,“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圣使大人!青鸞尊者他只是盡職!”旁邊一直沉默的青衣人突然開口。
“在事情沒有查實的情況下,殺死嫌疑人,燒毀證物,難道這就是盡職?本圣使怎么覺得這是毀壞證物意圖掩蓋事實真相呢?”
沒有人見過如此咄咄逼人的圣使。而只有點墨自己知道,他在逼著自己做個有用的人。
“圣使大人,你我都知道,那梅樹之中封印的是何物。如此妖物,留著只會毀壞圣使的名譽,留不得!”青鸞抬起頭,直視著他憤怒的眼睛,“然,屬下未經(jīng)圣君及圣使允許,妄下決斷,確實有罪!還請圣使賜刑!”
未經(jīng)允許,妄下決斷!青鸞給自己下了一個好重的罪名,可也把他實際的罪名掩蓋的一干二凈。他到底在掩蓋什么?點墨已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也是一個重大的突破點。而且很明顯,青鸞知道一些事情。
他早該想到的,怎么可能只有冷千寒一個人知道這些事情。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奢望,冷千寒可能有什么苦衷,或者有什么別的安排,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把他們保護(hù)起來。果然,都是他可悲又無能的妄想啊。
“四尊者受命于圣君,我一個小小的圣使,又怎敢降罪于尊者!”點墨不咸不淡的說完,錯身從二人身邊繞過,來到大殿門口,對侍立兩旁的侍衛(wèi)道,“還不快去扶青鸞尊者起來!”
“是!大人!”侍衛(wèi)的動作很快,來到青鸞身邊時,點墨已經(jīng)走出了大殿。
外面的空氣很濕,看起來很快就會有一場秋雨。而后山的那個新坑里的清灰,很快就會被這場雨水沖刷的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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