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全講完故事，客廳隨時安靜下來。他眼圈發(fā)紅，強忍著淚水。

    旁邊的楊春雪微微抬頭，微弱吸氣聲傳出。

    除了消毒水，她聞不到其他味道。

    “之后呢?！标戨x十分煞風(fēng)景的問道。

    “之后幾天我在家整理衛(wèi)生，你們過來回訪，真話我不能說，就告訴他們陳榮又失蹤了。之后的事你應(yīng)該也知道了，他們?nèi)バ^(qū)物業(yè)查監(jiān)控，看到妻子是自己離開的。我沒了嫌疑，他們安慰我?guī)拙渚妥吡??！?br/>
    一切了然。

    陸離繼續(xù)問道：“去看過心理醫(yī)生嗎？”

    孟全渾身一顫，埋下腦袋，面孔藏于陰影：“你認為我有精神病嗎……”

    “并不，只是確認下。畢竟你現(xiàn)在的形象說服力不大?！标戨x平靜道。他忽然一頓，低頭看向手心。

    掌心傳來一陣熟悉的溫?zé)帷?br/>
    對面的孟全聞言愣住，低頭看了看不修邊幅的自己，無法反駁這句話。

    “那么……聞警官你相信了？”

    “嗯?！?br/>
    如果沒接觸過第六精神病院或陳榮，陸離未必會當(dāng)真。但接觸過再了解這些就另當(dāng)別論了。

    孟全神情復(fù)雜，心中壓力隨訴說而得到宣泄。

    【向著無數(shù)個下一站——畫出一條長長的直線——】

    “我去接個電話?！?br/>
    陸離站起，拿著手機走到門外接通。

    “哇噢！你知不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馬庫斯的大嚷大叫從電話傳出。

    “不知道?！?br/>
    “看新聞，平陵新聞臺，記者正在直播采訪！”

    客廳里的孟全仍在拘謹坐著，陸離回頭看去一眼：“看不了電視，告訴我。”

    “就是新聞?wù)诓シ盼魅A小區(qū)發(fā)生一起跳樓事件，有三名男性從樓頂天臺跳樓自殺了。怎么樣，是不是感覺很熟悉？”

    “我們委托人？”

    陸離以為女鬼會再次失敗，于是自己報警幫助她解決。

    沒想到她居然復(fù)仇成功了。

    “嗯！”馬庫斯重重嗯了一聲，聲音變調(diào)：“你居然和鬼魂合作把我委托人干掉了！”

    “有什么問題嗎?！标戨x平靜反問。

    “呃……沒問題，干掉就干掉了?！睂γ骜R庫斯撓了撓頭?！拔腥耸撬朗腔畈恢匾?，反正定金我們已經(jīng)拿到手了?！?br/>
    “還有其他事嗎？”

    “呃……沒了。你要我找的人我已經(jīng)在查了，目前還沒有新委托，有消息了我打給你。”

    “好?！?br/>
    掛掉電話，陸離返回房間和孟全告別，乘坐電梯下樓。

    “我們現(xiàn)在去哪？”

    不太愿意動腦子的傻鬼楊春雪歪脖問。

    “我有一些想法，但還需要確認一下?！?br/>
    陸離發(fā)動汽車。

    回去時路過西華小區(qū)，陸離將車開進小區(qū)，有意經(jīng)過五棟。

    二單元門口拉起橫幅，細雨下閃爍的紅藍氤氳讓陸離胡顯然想到，似乎最近幾次遇到警車都是在濛濛細雨的天氣。

    沒看見尸體，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殯儀館的車拉走了，留下警方調(diào)查現(xiàn)場。

    陸離收回目光，駛離小區(qū)。

    愛家馨苑小區(qū)。

    一輛老式夏利緩緩駛進小區(qū)。

    “這里……我們來這兒干啥？”

    “還記得王牧嗎？”

    “那是誰？”

    “……身上長滿眼珠，占據(jù)人——”

    “想起來惹！所以我們來這兒干啥？”

    “問事情。”

    嘭。

    下車關(guān)門，陸離低垂著頭顱，冒著細雨走入樓道。

    噔噔咚——

    501室房門被敲動，這一次開門的是王牧的妻子。

    一名有些內(nèi)向的婦人。

    打死她男人的陸離表露虛構(gòu)的身份?；蛟S與平時客人不多有關(guān)，她居然還記得陸離。

    房子少了一人，空曠而缺少生氣，尤其婦人看上去沉默寡言。

    “這位警官，請問是不是王牧他有消息了……”婦人低眉，聲音微小。

    王牧的超度過程并未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所以他和陳榮一樣，被警方認定為失蹤。

    再一次。

    “還沒有，我是來了解一些情況的。”陸離回答。

    接下來他按照正常警方流程，詢問一些諸如“最近有沒有收到王牧的電話”“有沒有不認識的人聯(lián)系你”“最近身體怎么樣”等慣例問題。

    王牧依次回答后，陸離跳出警察身份，詢問自己的問題：“你丈夫回來的這幾天里有沒有出現(xiàn)什么異常。”

    驚慌從婦人眸中一閃而逝，她偏過視線不敢去看陸離：“異常……指的什么?！?br/>
    “你應(yīng)該清楚。”陸離疊起雙腿，突然的動作讓婦人一慌?！巴跄量赡芫砣胍恍┎惶玫氖吕?，生死未卜，現(xiàn)在你的信息或許是他唯一的助力?！?br/>
    婦人埋著腦袋，雙手手指糾纏在一起。等了許久，她緩緩說道：“他回來的那兩天睡覺一直不肯脫衣服，也不愿意讓我碰他，不像以前那么溫柔熱情了……”

    【尸斑】、【體溫】。

    陸離將兩個關(guān)鍵詞對照進婦人所說的內(nèi)容。

    “還有嗎？”

    婦人輕輕搖頭。

    “好的，多謝你提供的線索?！?br/>
    陸離起身，準備離開。

    婦人一怔，跟著陸離站起，送到門口時她忍不住情緒，詢問出聲：“我丈夫他是不是……”

    走到門外的陸離微微一頓，留下一句話。

    “不用等了，他不會回來了。”

    婦人面色瞬間變得慘白，搖晃著扶住門框。

    “……？”楊春雪亦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臉上寫滿費解跟著陸離離開。

    回到樓下車內(nèi)，陸離沒急著離開。

    他將得來的所有線索填補進第六精神病院這片拼圖中。

    楊春雪睫毛眨了眨，沒有打擾思考的陸離。

    一分鐘后，陸離抬起腦袋，陰影下的平靜黑眸浮現(xiàn)而出：“我明白了。還記得精神病院事件的真相嗎？”

    “嗯。”楊春雪點點頭。“一群想要死者復(fù)生，并且成功了的瘋子。”

    “它們并沒有完全成功，復(fù)生是有副作用的?！标戨x發(fā)動車子，發(fā)動機轟鳴中緩緩駛離小區(qū)?！八勒哒紦?jù)了活人的身體，但身體已經(jīng)死了，隨時間而腐爛。為了繼續(xù)在人類社會生活下去，他們不得不持續(xù)不斷尋找新的身體并代替。”

    “而依照身體腐爛時間來看，陳榮就是陸文建的第二個身體?！?br/>
    “嘶……所以你的意思是說?！?br/>
    楊春雪的想法總是不合乎常理，但又是事實的一環(huán)。

    “孟全那家伙等回來的不止不是他老婆，甚至連女的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