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情殿下,寂寂無聲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直到院中夜幽曇悄悄綻開了一朵,應(yīng)肆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待要開口,莫曼殊又笑著截了話頭,說道,“只因這人太過滑不留手,鬼機靈了去,妾身討你那一半修為也是為了捉他,若是你幫我捉了他,妾身便也不需要那修為了,”
對于莫曼殊突如其來的轉(zhuǎn)變,應(yīng)肆顯然有些詫異,“什么,”
莫曼殊撫了撫額前的發(fā),笑得風(fēng)情萬種,“本是同根生,說不得你日后真成了妾身的嫂子,所以,應(yīng)神女,幫妾身捉個人實在是比去了余下修為好多了罷,”
“先不論往事一筆勾銷,你要捉的是誰,”
“久鳶,哦不,那人長得極似久鳶,卻又似乎不是,他身邊總攜著個貓臉面具不離身,而凡間我試探你們之時,久鳶從未戴過那面具,”
這下卻輪到閑歌立馬變了臉,“你說阿寂還是久涼,”
莫曼殊揮揮手,“逍遙神這般說得有些繞了,阿寂是誰,久涼又是誰,”
閑歌悟了,原來這莫大美人連著本尊姓名都不知道,驚訝之余,不禁心中偷偷樂上了那么一樂,原來阿寂的本名真的只有她知道,便又裝模作勢地清了清嗓子道,“阿寂便是你口中的久鳶,拿著貓臉面具的,叫做久涼,”
“久涼,”
“嗯,”
莫曼殊笑了那么一笑,“原來他叫久涼,果然不負(fù)妾身這么多年來從旁細(xì)察,真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閑歌應(yīng)肆雙雙疑惑道,“什么,”
這廂莫曼殊卻緩緩唱起了歌,“問郎君,我乃雙生并蒂曼珠沙華,他卻是千面郎君游戲紅塵,妾身滿腔愁思欲描難寫……”
“打住打住,忒酸人了,”閑歌搖搖手,鼻子皺得高高,一臉疑惑,“你的意思是,當(dāng)初同你姻緣露水的人,是久涼而非阿寂,”
莫曼殊聽得這“姻緣露水”四字,嬌嬌怯怯的紅了臉,立馬成了一副小女兒嬌態(tài),“正是,當(dāng)初我以為那是久鳶上神,卻不成想,久鳶上神姿容威嚴(yán),讓妾身存了疑惑,便有了凡間那一試,一試之下便瞧了出來,久鳶大人怎生會有當(dāng)初他來找我的那番無形無狀……”
閑歌聽得渾身發(fā)麻,心中亦是不停打著激靈,敢情這莫曼殊是個腦子里缺了半根筋的美人兒,可這么一般瞧下來,她倒是沒了最初瞧莫曼殊時候的厭惡,
“那你不是方才還那么惡狠狠的么,還有凡間,莫大美人當(dāng)初給我的印象可真真沒有現(xiàn)在這般純良……”
莫曼殊勾唇一笑,“妾身不拿出點兒架勢與把柄來,豈不是當(dāng)場便被應(yīng)神女與逍遙神活活剮了,當(dāng)初在凡間的分身副體不就是命喪黃泉咯,虧得妾身當(dāng)初共了閻殊哥哥身上應(yīng)神女那一星神氣,才得以分出這么一個副體,卻死得凄凄慘慘,”她朝閑歌撇撇唇,一臉“你一點兒也不機靈”的模樣,
閑歌這時便又想起了將將說的另一茬,當(dāng)即拍了拍石桌,“好,那我便做主替你擒了久涼,美人可否將方才所說的與我有關(guān)的彩頭告知與我呢,”
莫曼殊臉上漫起喜意,“好,既然逍遙神開了口,妾身便當(dāng)真了,這個彩頭么,也容易得緊,素聞當(dāng)年逍遙神同青丘君上有一段情意,這一陣子我也聽得一株青丘的小花仙說了件事兒,”
一丟開原本裊裊婷婷,奸詐刁滑的模樣,莫曼殊轉(zhuǎn)瞬之間便成了二八年華,嘰嘰喳喳個不停的小姑娘,“這件事在青丘,已然成了公眾所知的秘密,只是沒有掀出來罷了,”
閑歌向來是個人來瘋,雖則當(dāng)初在凡間對莫曼殊沒什么好印象,現(xiàn)下得知了那是個副體,便也不再計較,也無視了莫曼殊反復(fù)無常的性子,甚至遞了一碟子點心與她,“美人兒,你倒是說呀,”
莫曼殊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啜著,潤了潤嗓子便說道,“青丘帝君的月瀾夫人,生了個死嬰,須知這仙子誕下死胎可不是什么好事兒,妾身也是聽那花仙說了,青丘帝君要在九星連月之日將那死胎用天淵之火焚了,”
閑歌孤陋寡聞的一面終于又露了出來,“九星連月又是什么,”
莫曼殊咂咂嘴,“雖則逍遙神是貴為神女,可妾身畢竟年歲大了,又常年跟在久鳶,不,久涼身邊,聽他說得多了,便也知道一些古早天象的事,這九星連月嘛,便是殺氣、戾氣與兵戈之氣交疊最重的時日,如同黃昏逢魔時刻,只是更甚也更重,九星連月之時若是有妖神出世,便是世間大禍,”
閑歌作勢拍了拍胸口,“喲喲,好生瘆人,我倒是坐井觀天了,日后回去得同彌兒討教討教這學(xué)問……”
她將將扯完這一句,一直不言不語的應(yīng)肆卻冷不防開了口,“莫閻殊他…還有多久可活,”
曼殊美人聽得應(yīng)肆說道莫閻殊,便又立刻轉(zhuǎn)成了一副陰陰冷冷的模樣,“多不過千年,少的話么,便是這一兩百年了,端看應(yīng)神女怎么待他嘍,你也當(dāng)知道,閻殊哥哥命不久矣,魂魄又被焚燒,不得不埋了同你有關(guān)的記憶,我只是背叛了他的妹妹,而你,是傷他害他的禍?zhǔn)自獌矗?br/>
閑歌立刻嗆了嗆,收了聲不做言語,只心中低低替應(yīng)肆嘆了口氣,現(xiàn)下她可算是明白了,莫要亂管他人家務(wù)事,小肆既然選擇隱瞞了她那么多,還是不要追究得好,也不能說莫曼殊什么,畢竟其中糾葛不是她木閑歌明白清楚的,
應(yīng)肆聽聞莫曼殊這一句,輕垂了臻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神色,心中卻是大慟,轉(zhuǎn)在那一兩百年之上……
她原以為,心中堆疊的白骨早已覆蓋住了當(dāng)初那一段錯誤的情惑,一別經(jīng)年,再見面卻仍然是忍不住觸碰那段過往,她以為莫閻殊只是忘了她,卻不想他還為她背負(fù)了那么多,
該回來的人未回,該受業(yè)報的人卻未死,無論凡人還是神仙,終究敵不過命運的捉弄,
“我這就去尋他,”應(yīng)肆站起身來,看著笑得嘲弄的莫曼殊,一臉平靜,“最初既然將你們兄妹帶到了我身邊,也不論劫緣,該是我的業(yè)報,便是我的,我絲毫不悔,”
又轉(zhuǎn)眼過去看著閑歌,輕道了句,“小歌,保重,”
閑歌方抬起手來想捉住應(yīng)肆的手,面前的瑰麗紫影卻驀然成了流沙幻象,
應(yīng)小肆她,終于還是去尋莫書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