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曉鶯的工作敲定了后,尤母第二天就興致勃勃地為她張羅起上班穿的衣服和鞋子。
這時候在供銷社上班是沒有什么工作制服的,尤母就苦口婆心地說服尤曉鶯:上班第一天就應該打扮精神些,爭取給領導和同事留下好印象。
尤母在家里翻箱倒柜一番,沒尋到滿意的,就決定拉著尤曉鶯去百貨商店逛逛。
在八十年代中期的,雖不像五六十年代那樣物質生活極其匱乏,要把一件衣服穿得“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一般家庭也就大多馮露家一樣在供銷社扯些布料自己裁衣裳,到百貨商店里去買衣裳,無疑是件極為難得且有面兒的事!
尤曉鶯跟著尤母在百貨商店里逛了一圈,尤母倒是有幾件中意的衣服,但以尤曉鶯三十年后的眼光來說樣式都老氣呆板,還不如將家里的舊衣服拿給自己改一改呢!
轉悠了半天,母女倆倒是一同看上了一雙皮鞋,不得不說八幾年的皮鞋真心實在,全牛皮的牛津底,上腳穿著特別舒服。既然沒有尤曉鶯看中的衣服,尤母覺得買雙皮鞋也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也就爽快地從衣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付了錢。
到了上班那天,尤曉鶯起了個大早,簡單地把頭發(fā)扎成馬尾,在臉上抹了些尤母平常舍不得用的雪花膏,便出門往東城供銷社去。
尤曉鶯到得早,供銷社的鐵門上還掛著鎖,她就站在門邊等著。不多時,便遠遠地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燙著齊耳卷發(fā)的女子不緊不慢的走過來,掏著鑰匙準備著開門。大概是看尤曉鶯一直站在門口,就張口問道:“同志,是來買東西,還是有什么事?”
尤曉鶯連忙笑著應道:“同志,你好。我叫尤曉鶯,今天是來上班的。”說著幫著女子把打開的鐵門往兩邊推。
“喔,你就是曉鶯吧!來得挺早的?!迸勇勓院軣崆榈厣斐鍪郑爸熬吐爡侵魅翁徇^你,我姓劉,算是東城這邊的負責人,你叫我劉姐吧!”
尤曉鶯和劉姐握了握手,客氣道:“劉姐好,以后麻煩您了?!?br/>
“客氣什么,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劉姐就一邊準備開門營業(yè),一邊語氣自豪地給尤曉鶯簡單地介紹著供銷社的大致情況,“要說我們供銷社真心不錯,不必那些國營大廠差,每天只上八個小時,每周還有一天小禮拜可以休,上班的時候單位中午還供應一頓午餐……”
尤曉鶯順著劉姐的談興不時地點一下頭,姿態(tài)放得很低,雖然劉姐嘴上說讓她不要客氣,她卻并不當真。誰上班第一天就敢和領導真不客氣的,又不是缺心眼!
營業(yè)員陸陸續(xù)續(xù)來上班了,劉姐看人齊了,便讓尤曉鶯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和同事間相互認識。之后,就把尤曉鶯帶到銷售布料柜臺,開始交待起具體的工作內(nèi)容。
“其實,布料這柜臺工作挺輕松的,平時人流量也不大,畢竟咱老百姓一年就那點布票,一般也是逢年過節(jié)的才來扯點布做身新衣裳。社里基本上三個月進一批新貨,柜臺上你每個月月底盤點一次貨就行了”
“記得注意的就是給來買布的群眾量尺寸的時候呢,你稍微多放那么一兩指寬的布,要知道像棉布這些一下水多少是會縮的?!眲⒔隳弥ゲ挤旁诠衽_上,用木尺演示給尤曉鶯看,“之前就遇見有老鄉(xiāng)拿著縮了水的布來胡攪蠻纏,我們的工作就是要做到既不讓群眾吃虧,也不能讓集體有損失?!?br/>
尤曉鶯點點頭,向劉姐虛心求教:“劉姐,我記住了。還有不有什么事需要注意的?”
劉姐又想了想,指著貨架上另一些布叮囑:“這邊架子上的的確良、燈芯絨、滌卡,都是些高檔布料,我們不收配給的布票,價格貴,買的人也少。平常要是有人想看看,是可以的,但是一定不能讓人摸,要是弄臟了沒人買,你也賠不起?!?br/>
尤曉鶯又連忙應是,大概是看她態(tài)度不錯,劉姐就好意的小聲提醒:“中午一般柜臺沒客人了,就可以去吃午飯,你自己機靈點,不然晚了可沒飯吃?!?br/>
尤曉鶯這才明白前幾天那個營業(yè)員為什么態(tài)度差,原來自己耽誤人家吃飯了。
她帶著幾分真心地向劉姐道了謝,這個年代的人很淳樸,大多數(shù)人相處時始終都帶著幾分善意。
因為不是趕集天,來買布料的人也不多,憑票賣布也沒什么難度,尤曉鶯上手很快,花了半天就游刃有余了。劉姐在一旁看了尤曉鶯的表現(xiàn),還表揚了她幾句。
一起上班的基本上都是一二十歲的年輕姑娘,雖然偶爾間有些雞毛蒜皮的小摩擦,尤曉鶯也不太愛和人計較,再加上有意交好,上班沒幾天就和一群同事打成一片,還和鄰柜買日用品的營業(yè)員達成了同盟,把中午吃飯的問題解決了。
工作忙碌卻充實,尤曉鶯也沒忘了和馮露常常聯(lián)系。對她來說,馮露不僅是高中三年的同窗,還是錯失經(jīng)年和自己無話不談、真心相待的至友,也因此格外珍惜兩人的感情。
和尤曉鶯沒差幾天,馮露也開始在剿絲廠上班了,偶爾來找她的時候會聊起一些高中同學畢業(yè)后的近況:像是某某去了什么工廠上班,誰又進了哪個局里工作的……
馮露不僅人漂亮,性格也大方開朗,在學校的時候人緣相當好,畢業(yè)后和大多數(shù)人也常有來往。
對于尤曉鶯來說,自己高中畢業(yè)都已經(jīng)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她重新回來那天整個人也是昏昏噩噩的,班里的同學也是一晃而過,馮露提起的好多人都沒什么印象。
但馮露提起一個人名時,尤曉鶯還是留了意,“陶姜”,這個安縣的未來首富。馮露應該和陶姜關系還不錯,提起他還多說了幾句。
尤曉鶯這才知道,陶姜原來還是他們班的班長,父母都是機械廠的職工,家里還有個哥哥,他現(xiàn)在也進了縣里的機械廠當工人。
當時尤曉鶯就在想:陶姜這個人,難道從學生時代就表現(xiàn)出了領氣質?她記憶里縣機械廠是在九十年代初期開始效益下降的,陶姜大概就是那個時候下了崗開始下海經(jīng)商,成為時代的弄潮兒吧!
馮露有時也旁敲側擊地和尤曉鶯提起了方遠的事情:方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學校,他考上了省城的X大,據(jù)說把整個長寧鎮(zhèn)中都轟動了。方遠卻一直沒去領通知書,班主任唐老師感覺方遠這樣放棄X大太可惜了,還親自去他家勸了他父母,結果還是不了了之……
尤曉鶯聽了心里堵得慌,卻沒有在馮露面前流露出來。她有些無奈,大概在馮露這樣的旁觀者眼中她方遠提出分手,也只是她一時的意氣用事,所以會暗中想盡方法去撮和他倆和好。
曾經(jīng)自己也和馮露、方遠這些知識小青年一樣天真、理想、渴望自由、相信愛情和人人平等,會像馮露這樣為別人的感情著急、忙碌,希望自己的朋友能收獲一份美麗的愛情,結果卻是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生活與現(xiàn)實打敗。
尤曉鶯珍惜馮露這樣的朋友,卻也正因為珍惜不能向馮露坦誠自己重活一場的秘密。面對馮露對她感情生活的關心,她有時也會為此有些小苦惱。
不過,這些小煩惱都只是尤曉鶯生活中的小插曲。她每天都在很忙碌,努力地工作,與朋友家人和睦相處,讓自己重新融入這個激情澎湃的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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