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枚銅板扔進清水里,只見,這兩個銅板沉入清水之后,清水中的漣漪漸漸小了,隨后便歸于平靜。
許小仙讓拿公子將水瓢再給眾人看。
問道:“大家看看,現(xiàn)在這里,可有油花?”
眾人皆是搖頭,都道了:“沒有?!?br/>
“老板娘,你來看一看,有沒有?”許小仙將水瓢從公子手里接過來,遞給老板娘看。
這一瓢水中很清澈,自然是沒有油花的。老板娘不解,道:“你給我看這些干什么?”
“你只說,有沒有”,許小仙道:“至于原因,我自然會告訴你?!?br/>
老板娘沒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如實道:“沒有?!?br/>
許小仙道:“大家都聽清楚了,也看清楚了!你們都說,前一瓢水里有油花,而這里沒有;老板娘也說,這一瓢水里沒有油花……”
“是啊是啊!大家都看清楚了”,圍觀眾人都起哄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說吧!”
許小仙一笑,道:“老板娘,勞煩你把手舉起來?!?br/>
老板娘怒了,道:“這位小兄弟,你說你要幫我破案,可你現(xiàn)在在干嘛?哪里是幫我破案的樣子?分明就是在刁難我!讓我舉手干什么?難道把我當(dāng)成犯人了不成?”
“自然不敢把老板娘當(dāng)犯人”,許小仙道:“只不過,情況馬上就要揭曉了。老板娘你只需要再配合一下下就好?!?br/>
這小娘子冷哼了一聲,道:“我諒你也不敢紅口白牙說瞎話!他偷了我的東西,就是偷了我的東西,這但是不會錯的!便是舉起手來,你又能拿我怎么樣?”
老板娘舉起了手,道:“怎樣?我舉起來了!”
許小仙指著老板娘的手,道:“大家看仔細(xì)了,這雙手,因為烙餅賣餅,手上沾滿了油?!?br/>
“而書生的這一雙手”,許小仙舉起了書生的手,道:“其上清爽干凈,不見半點油污?!?br/>
“是啊,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這窮書生偷人東西就能活,又不用勞作?!?br/>
“我要是每天只靠偷東西活著,我的手也干凈著呢!”
大家還在起哄,好像都認(rèn)定了這窮書生就是偷東西的。
許小仙搖搖頭,不知是該感嘆這些人“正義感”太強呢,還是該嘲笑這些人無知呢。
正在此時,方才幫許小仙做事的公子說話了。
他高聲一喊,道:“事情已經(jīng)很明了了!這位書生并沒有偷東西,他是被冤枉的!大家冷靜!”
許小仙心想,總算遇見一個明白人了。
“不錯”,許小仙也揚聲道:“老板娘的手沾染了油污,所以,從她手里拿出來的銅錢,也是有油污的,落入清水里,清水中自然泛起油花。而書生的手上沒有油污、他衣裳里縫著的那些銅錢,也沒有油污。如果這些銅錢真的是從這油餅攤上偷來的,試問,這么多銅錢,他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nèi),能夠一枚一枚都清理干凈嗎?”
“倘若他沒能清理干凈,那么請問,這些銅錢,為什么沒有油污呢?大家都知道,這些銅錢來自于油餅攤,是經(jīng)老板娘的手抓過,又放進錢簍子里的。方才老板娘只是抓了一下,那兩枚銅錢上就滿是油污,為什么,她錢簍子里的銅錢會沒有呢?”
許小仙在擺清楚事實、提出了假設(shè)之后,又給大家提出了這些問題。
這一些問題,可是把大家都問懵了。
眾人皆是不解,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許小仙道:“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書生的錢,就是他自己的,而根本不是老板娘的!他沒有偷油餅攤的錢,自己懷中的銅板里,又怎么會有油污?他的手上,又怎么會有油污?”
如此一說,眾人便豁然開朗了!
的確如此!
如果這書生真的是小偷,他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是根本沒辦法將銅錢和自己的手都洗干凈的!
此時,大家對這窮書生,不免又有了另外一種看法。
這書生雖然很窮,但瞧他那滿是補丁的破衣服洗得發(fā)白,看他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指也非常干凈。如此,就可知道,他必定是一個品行惡非常端正的人了。
這樣的人,的確不像是能夠去偷油餅攤辛苦錢的。
“小兄弟,你說不是這窮書生偷的,那么是誰偷的???”有人問道。
呃……
這一問,可是把許小仙給問住了。
他只是看出了錢財不是窮書生偷的,為了給這窮書生解圍,就急著站出來解釋了。但到底是誰偷的,他是真查不出來。
“哈哈……該不會你不知道吧?”
“不是吧?我們都以為你是神探呢!弄了半天,原來你不知道??!”
許小仙撓撓頭,心想,事情都已經(jīng)走到這個地步了,如果說不知道,那不是太沒面子了?
所以,他不能輕易認(rèn)慫,得想個辦法才行。
不就是怕破案嗎?
這有什么難的?
許小仙故作深沉地說道:“大家安靜。凡事都急不得,你們這樣著急,倒像是那盜賊會跑了似的!慌什么……”
說著,他將目光落在圍觀的每個人身上,故意拖延了一段時間。
他想,如果他是竊賊的話,方才正走到這邊,卻被那小娘子敲鑼打鼓地給攔住了,是走,還是不走?
走?大家都往這邊湊,只是他一個人逆向而行,是不是太明顯了?
畢竟那小娘子敲鑼的時候,說的可是“抓到盜賊了”。他還沒有被抓,顯然那小娘子說的也就不是他。
那么在此情況下,他是不是暫且穩(wěn)住局面,裝作沒事人一般同大家一起看,更為靠譜一些?
但現(xiàn)在,有人已經(jīng)說明了那窮書生不是盜賊,在此情況下,很有可能他很快就會被揪出來,他很危險。
想要解除危險,唯一能做的,就是……逃!在不被人抓出來之時,盡快逃跑!上上之策是不動聲色地離開,下下之策,則是,直接狂奔。
然而,他故意搓著下巴等了片刻,并沒見人群中有誰離開。相反的,大家反而都在等待他的結(jié)果。
這種情況其實很明顯了,也就是說,這些人中,并沒有盜賊。
人群中沒有,那么……到底是誰偷了小娘子的錢呢?
許小仙又將目光落在油餅攤位上。
真的覺得……很頭疼?。?br/>
要是在現(xiàn)在說他抓不到盜賊,真是太美面兒了,沒面兒到頂點了!
不行不行,不能這就認(rèn)輸!抓個盜賊而已,他堂堂神仙一條街第一神探,還能怕這?
只是一瞬間,許小仙就給自己封了一個“神仙一條街第一神探”的名號,自覺非常滿意。
心內(nèi)滿意,一抬眼之時,目光忽然落在一個滾得飛快的搟面杖上。
順著這搟面杖向上看去,只見,一個佝僂著脊背的老漢,此時正汗如雨下。
今兒這天氣是有點熱的,但是……也沒熱到這種程度吧?
“老人家,您如果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做了啊”,許小仙湊過去關(guān)心道:“有兒子兒媳婦在呢,這種出苦力的活兒,就應(yīng)該讓年輕人干啊?!?br/>
老大爺沒抬頭,依舊拼命地滾著搟面杖。
湊近了,許小仙才發(fā)現(xiàn),其實他并不是因為身體虛弱才流了這么多汗,而是因為緊張。
老大爺?shù)恼麖埬?,都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著。
這就奇了怪了……
“大爺,您沒事吧?”許小仙問道。
老大爺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許小仙,不敢和他對視。
“小兄弟,你干嘛呢?和那快要死的人說什么?”老板娘道:“你趕緊把那偷錢的人給我搶出來!趕緊的!”
許小仙聽她這樣說話,覺得心里很不舒服。
不管這老大爺是誰,哪怕只是一個雇傭的幫工,也不能說“快要死的人”吧?
在這小娘子說話時,許小仙發(fā)現(xiàn),她家男人臉上有不忍。
當(dāng)下心里就明白了些。
他又將目光落在老大爺?shù)纳砩?,只見老大爺仍舊非常緊張。而且,他雖然是在搟面,但右手手肘,總是下意識地比左手手肘更往里一些,好像是在掩飾著什么。
許小仙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有些殘忍的念頭——該不會是這老大爺偷的吧!
他自然也沒有什么明面的證據(jù),只是出于直覺。
不過,但凡是有直覺的,總要去驗證一番。
他忽然一聲大喊,道:“還藏什么?我都看到錢了!就是你!”
他站在老大爺身后,說這話時并未指向誰。但是聲如洪鐘,的確是向老大爺喊去的。
老大爺原本就非常緊張,聽到這一聲,更是嚇得魂兒都沒了!
那搟面杖骨碌碌地掉在地上,整個人都渾身發(fā)抖!
與此同時,小娘子和他家男人也都看向老頭兒。
只見那老頭兒嚇得忙往桌子底下鉆,用非常凄慘的聲音哭喊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一看就是被打怕了的。
這一骨碌,那匆忙藏在衣襟里的銅錢,也便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氐袈洹?br/>
小娘子罵道:“好?。【尤皇悄?!你個老不死的東西,現(xiàn)在居然敢偷我們的錢了!你個老不死的……”
小娘子說著,抬起腳就往老漢身上踹。
老漢嚇得慌忙往桌子下躲,恐懼的聲音如同殺豬一般。
在他躲閃之時,許小仙看到,老漢的手臂上有多處淤青。腳上的一雙鞋破破爛爛,腳指頭都露出大半截了??上攵?,平日里過的都是什么樣的日子,受了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