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自家地窖這個元靈法陣，海涅自從掌握了通靈術(shù)后就很少想起了。

    最初領(lǐng)主府的魚塘里同樣可以釣魚，而且還比這里更直觀。

    后來里世界出現(xiàn)，四個法陣都被覆蓋了，他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這里沒用了。

    但今天，為了躲清閑久違地故地重游了一下，沒想到半夜里就聽到了朦朧的叫聲。

    “有人嗎？”

    那個聲音是這么喊的。

    而且還是通用語。

    海涅不禁納悶，怎么現(xiàn)在的新人都自帶語音包了？

    他的玩家還得苦哈哈地學(xué)通用語呢……

    站在地窖里，他開啟亡者之瞳，直視這里的地面。

    夢回大半年前。

    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里居然沒有任何變化……

    依舊是殘缺的法陣，銀色的絲線如石蒜花似的延伸向地下。

    饒是他五級的元靈親和，聽著這些元靈的聲音都很模糊。

    當(dāng)他浸入感知時，更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下墜、不斷下墜。

    仿佛在一條極其狹窄的隧道穿梭，四周一片漆黑。

    ——莫非這里沒有和里世界聯(lián)通??？

    突然，他一下子沖破了黑暗，抵達了一處銀色的世界。

    一個氣泡懸在面前，上面是純白色的薄膜，沒有絲毫五彩光芒，上面也沒有ID……

    但是有真切的聲音從中傳出：

    “有人嗎？來個人吧，求求了，我到底死沒死啊……”

    海涅不再多想，立即卷起這個氣泡鉆了出去。

    “一個靈魂體？”

    沒等他睜開眼，耳畔就傳來了希婭拉的驚呼。

    海涅驚訝地注視著面前這個人影，隱隱覺得對方有些眼熟。

    那人也在盯著他看，看了幾秒忽然脫口而出：

    “海涅大人？您是海涅大人？我回來了？我沒死？太好了我回來了！”

    “你先別急。”

    海涅打量著對方——

    麥卡拉本地服飾，稍顯尖細的長耳朵。

    年輕的面龐，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你是誰？”

    “加里，我是加里啊！麥格勃的特工，No.7，夏教官的手下??！悼木山連著山外山，月光灑下了幽木灣！是誰在唱歌，溫暖了寂寞！”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身份了?！焙ＤB忙打斷，他都快要唱起來了。

    “你不是去尼布拉城了嗎？”

    “是的，我六天前才……不對，我也不知道自己被困在那個地方多久，但總之我們奉命去了尼布拉城，然后我被人捅死了，再睜眼就到了剛才那個地方，是您救了我嗎？”

    海涅如遭雷擊，愣愣杵在原地。

    臥槽……

    復(fù)活池？

    靈魂備份？

    強制剝離？

    一天前自己才在索林斯峰見過類似的東西，沒想到這么快就在自己家里看到了。

    他看向希婭拉，有些不確定道：“他身上沒有亡靈的氣息吧？”

    “沒有?！?br/>
    得到了暗影牧師的肯定。

    很好，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問題。

    海涅盯著加里。

    那里面就他一個人，要么是過去死掉的人沒來得及召喚就消散了。

    要么，就是這種事只發(fā)生在“系統(tǒng)”登記了所有人之后。

    腦子很亂。

    「你來一下?！?br/>
    他把信息發(fā)給了樓爾頓，隨后簡單描述了發(fā)生在加里身上的事。

    沒多久，兩道靈魂體突兀地出現(xiàn)在地窖里。

    是樓爾頓和米爾頓。

    米爾頓蘇醒那天意識混沌，海涅又剛準備出發(fā)，所以兩人還沒來得及詳談。

    現(xiàn)在他看上去好多了。

    樓爾頓頭頂沒有標(biāo)識，但米爾頓有。

    【作曲家·演奏家·詩人·作家·學(xué)者】

    【米爾頓】

    一下子見到這種大佬，加里有些茫然。

    別說他了，海涅也有些懵。

    他看向樓爾頓：“這些頭銜是你幫他安的嗎？”

    樓爾頓理所當(dāng)然道：“是的，這有什么不妥嗎？”

    “沒有，沒人比你更了解米爾頓，包括他自己?！?br/>
    海涅對他豎起大拇指。

    樓爾頓：“這個我知道，是罵人的手勢。”

    海涅無語：“……你以后少看些‘茶話室’的聊天內(nèi)容！”

    樓爾頓雖然出現(xiàn)了諧化的征兆，但米爾頓沒有。

    他嚴肅地走向加里。

    “放松，孩子，我要檢查伱的靈魂?！?br/>
    “啊…??？”

    加里更緊張了。

    “沒事的?！焙Ｄ参康溃骸斑@個形態(tài)已經(jīng)不會再死了?！?br/>
    “……啊？？？”

    對于獲救這件事，加里突然有些后悔了。

    不過米爾頓的檢查的確很文明。

    他只是讓自己的靈魂分裂成無數(shù)細絲，像針灸似的對加里進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淺層刺探。

    大概是之前被河水沖刷了太久，后來好不容易才被拼起來，他現(xiàn)在很輕易就可以變成這種樣子。

    “我檢查完了。”

    米爾頓看向海涅，又看向希婭拉。

    “她沒關(guān)系的，你可以直接說?！焙Ｄf道。

    “我還是回避一下吧。”

    希婭拉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離開了地窖。

    樓爾頓忽然好奇道：“我感知到你的房間有屏障，似乎把那里包了起來，有什么是不想讓我看到的嗎？”

    “是交配過程?！泵谞栴D替他答道。

    加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我靠，知道這么多，我不會被滅口吧？

    哦不對，這個形態(tài)已經(jīng)不會再死了。

    他頓時放心。

    “說正事?！?br/>
    海涅面無表情。

    米爾頓：“簡單來說，他和其他被剝離的靈魂體沒有區(qū)別，但他更虛弱，我猜測是從外界回來時的損傷。

    “結(jié)合你從贊羅高原歸來后為數(shù)據(jù)庫添加的內(nèi)容，我認為以下猜測是合理的——

    “麥卡拉的‘系統(tǒng)’將一種靈魂剝離和保存的通靈術(shù)結(jié)構(gòu)儲存在被綁定者的靈魂里，后者死亡時會自動觸發(fā)，然后將靈魂送回麥卡拉的特定地點?！?br/>
    海涅納悶道：“可是我們沒有這樣做……”

    樓爾頓接茬道：“這可能是元靈的‘本能’——回家的本能。所以說贊羅高原的那個大型術(shù)式也并非贊羅人自己的本事，而是基于這一本能的效果延伸?！?br/>
    米爾頓：“但因為元靈被污染，他們的術(shù)式也被污染了。”

    樓爾頓補充道：“這其實是一個雙關(guān)，污染是兩方面的，一方面指他們的靈魂客觀上被污染，一方面指他們的動機在主觀上出現(xiàn)了偏差?！?br/>
    米爾頓面無表情：“我沒這個意思?！?br/>
    樓爾頓：“不，你有，我替你發(fā)現(xiàn)了?！?br/>
    “等一下……”

    海涅忍不住打斷：“你們倆現(xiàn)在不會是共用一個腦子吧？”

    樓爾頓：“沒有，嚴格來說，是他‘寄生’在我身上。”

    米爾頓點點頭：“是的，你們把我沖得太散了。”

    海涅扯了扯嘴角。

    這哥倆……

    挺好。

    一個是樹，還沒學(xué)會人類的幽默感。

    一個是巫妖，還沒找回人的幽默感。

    至于米爾頓說的這個結(jié)論，他有些認可了。

    同時也打消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看樣子，玩家還是不屬于這一套體系。

    因為玩家都是天線寶寶，頭頂連著一根接向天穹的細線，撥動一下就會掉線。

    最關(guān)鍵的是，他也不敢拿玩家做實驗。

    思忖后，海涅反問道：“可問題是，這樣一來，我們最初面臨的問題豈不是更嚴重了？”

    最初他就和樓爾頓討論過里世界的靈魂體。

    某種程度上，薩貝利亞、大雄還有魔法裝備上剝下來的器靈們就是一種畸形的存在。

    他們和冥界的冥靈最大的區(qū)別就在于，他們被凈化了，而且生活在一個干凈的環(huán)境里。

    因此不至于扭曲。

    但作為永久的靈魂——即使只是某個時期的切片，不會得到“成長”，也是一種畸形的存在。

    且不說毒素和污染是可以積累的，僅是這種存在形式就明顯違背了元靈循環(huán)的基礎(chǔ)法則。

    現(xiàn)在倒好，問題非但沒解決，反而還多了。

    未來里世界的靈魂只會越來越多。

    也不怪海涅遇事先悲觀地討論，而是保持元靈純凈的條件太苛刻，他已經(jīng)見過了太多變態(tài)的同類。

    “沒有?！泵谞栴D搖頭道：“他們也會衰老，只是方式和你想到的不同?！?br/>
    “什么方式？”

    “遺忘。擁有記憶的魂質(zhì)是靈魂體的全部，但無論是激烈的或是溫和的損傷都會導(dǎo)致記憶缺失，盡管魂質(zhì)可以補充，但記憶卻無法恢復(fù)，或者說，恢復(fù)的魂質(zhì)只是某種‘假體’?！?br/>
    “比如像我。”米爾頓指了指自己：“還有巴里·吉蒂勒，雖然魂質(zhì)恢復(fù)了，但我們?nèi)笔У哪遣糠钟洃浽僖舱也换貋砹?，我們最終都會變成完全沒有記憶的‘完美靈俑’?！?br/>
    完美靈俑？？？

    海涅心頭驀的一震……

    一個可以被意識登入、完全控制的靈魂體。

    這不就是……

    玩家的角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