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師知道,大門牙拐騙了一個懸川女子來到這里,就是帶來了禍患!
放眼整個炎巟大陸,由玄冰族辟地建國的雪國懸川,是一個法度與民力都空前強(qiáng)盛的國度,即使當(dāng)年被炎魔族尸毒蠱蟲迫害的流民,也受到懸川極力的安撫,漂流師在濕婆鬼蜮接應(yīng)多年,見過大陸上形形色色的人物來投生,卻從未見過一個懸川子民在大陸上走投無路。
漂流師盯著金戈兒,喉結(jié)不安地顫了顫,道:“你繼續(xù)說下去?!?br/>
這時候,漂流師家的夫人已經(jīng)進(jìn)了大門牙家的大門,急急慌慌地從院子趕到了屋里,大嫂應(yīng)該是路上聽了雷舜云的話,現(xiàn)在臉色有些煞白,大嫂扶著雷舜云站著,杵在門口,也不進(jìn)屋子里來,準(zhǔn)備先聽金戈兒說完。
金戈兒一張清雋得過分的臉上,毫無凄楚之色,一雙細(xì)高挑的黑眼眸里,盛著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漠和薄涼,金戈兒細(xì)聲說道:“我家在懸川西北的靜夜寨,家里有爹、娘還有弟弟我們一家四口人,雖然地處偏僻,但懸川外圍有天羅網(wǎng)保護(hù),我們的日子一直過得安詳無事,直到去年,寨子里突然涌入了炎魔門徒,擄走了我們寨子里許多男女,我們家過得警惕,本以為不會有什么差池,沒想到,有一天夜里,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半老頭兒敲我們家的門,說自己是鄰村的,家里進(jìn)了炎魔門徒,家里人呢被殺了,他趁人不注意跑出來的,希望我們家收留他給他口吃的,給他包扎一下,他天亮就走,我們絕對不要轟他走。”
說到這里,金戈兒慢悠悠地瞥了大門牙一眼,一雙寒星刀似的眼睛發(fā)出冷光,大嫂捂著胸口問道:“就是....就是大門牙?”
金戈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臉上雖然已經(jīng)心灰得沒有了哀痛神色,但是聲音仍有抑制不住地輕顫,“當(dāng)時是夜里,我們也看到這個半老頭子兩腿受了刀傷,地上流了一灘血,臉色都煞白了,穿得衣服也是平常人的粗布衫,誰能想到這是個炎魔族人?把他放進(jìn)屋里以后,我娘給他端了熱湯,我爹給他腿上的傷口止血敷藥,沒想到——當(dāng)天夜里——”
金戈兒的目光像一捧凜冽的冰水,猛地一晃,說道:“那天夜里,我爹守著他,我和娘還有弟弟在另一間房里,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聽到一聲慘叫,我一下子睜開了眼,發(fā)現(xiàn)我娘也醒了,我弟弟也醒了,都聽到了那個聲音,那個聲音似乎是我爹的——”
金戈兒的眼眸里這才浮起一絲淚花,讓她的臉有了一些女子的朦朧,金戈兒說道:“當(dāng)時,我娘覺得不對勁,就讓我和弟弟等在房里,我娘去那個房間里看看,我摟著我弟弟,在屋里等著我娘,一等二等不回,我就覺得肯定出事了,我讓我弟弟藏在床底下,然后我就去了我的爹的房間——”
金戈兒冷眸盯著大門牙,聲音里已是恨入骨髓的漠然,“當(dāng)時,我一進(jìn)門,一下子嚇呆了,我看到了一屋子的血,地上、炕上、墻上都是血.....我第一眼就看到了我娘躺在地上,她的身上沒有血,表情很平靜,像是睡著了,等我過去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我娘已經(jīng)斷氣了.....然后....我在地上看到了兩根血淋淋的斷腿,沒有看到我爹和那個半老頭,我忽然聽到灶臺后面有響聲,我繞過去一看,一下子看到了我爹的半截身子!我爹的兩條腿已經(jīng)沒了,這個大門牙的腿竟然也沒了,但是我爹已經(jīng)死了,就是這個大門牙,他正用一種邪門的法術(shù),把我爹的雙腿往他身上安.....當(dāng)時我嚇得一下子尖叫出來,大門牙用什么東西扔了我,我一下子就暈過去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船上,船下的河水很怪,是銀子一樣的白色,大門牙的腿已經(jīng)可以下地走動了....他威脅我,說我的命被他捏在手里,我要想活命,就得聽他的!”
“大門牙!”大嫂猛地高喝一聲,“金戈兒說的是真的?”
“哎,哎.....”大門牙低著頭,不敢應(yīng)聲。
漂流師和大嫂互相對視了一眼,大嫂輕聲問金戈兒,“剛到這里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說?”
金戈兒苦笑著撇了撇嘴,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反問,“如果我一來就說了,你們會聽么?這個大門牙來到這里的第一天,就給師傅接上了一根手指,我當(dāng)時就知道,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就算我說了,也沒有人會真正地管我,不是嗎?”
漂流師和大嫂都是一怔,金戈兒這話說的不錯,連決和雷舜云也對這個金戈兒暗中佩服,一個一夕之間家破人亡的女孩,跟著自己的仇人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卻能忍氣吞聲到現(xiàn)在,一直到學(xué)到能夠擊敗仇人的本領(lǐng),絕對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
金戈兒苦笑道:“從那以后,我就裝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每次這個大門牙給人治病,我就跟著看,我識字,我就偷偷看大門牙私藏的咒法古籍,后來我發(fā)現(xiàn),被他看到他也不管,呵呵,他竟然覺得,我學(xué)會這些東西,是為了幫他打一輩子下手......”
漂流師盯著大門牙,冷聲問道:“輪回塢里比你作惡多端的人有的是,但是你千不該來到這里的時候謊報家門,萬不該今日暗害連決兄弟,你還有什么話說!”
大門牙面如土色,耷拉著頭,有氣無力地哼哼道:“我一個快成糟老頭子的人了,就想霸住一個姑娘,生個一男半女的,傳傳我們家的香火,我就是覺得這個地方又不熟悉,要是不說她是個男的,我指不定得被多少人算計(jì)著呢......”
漂流師看向金戈兒,問道:“你說你會大門牙的手藝,你莫騙人,要是你不會,我可要把你一起處置了!”
金戈兒昂了昂頭,傲然道:“翼杰大哥服了麻湯,已經(jīng)睡熟了,交給我就是,等他醒過來,我讓他有一副好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