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0-08
對于江城師大迎新點的學姐學長們來說,某位袁淺學弟,就像是舞臺上的壓軸大腕兒,因為江城師大已經(jīng)數(shù)年沒有各省區(qū)直轄市的狀元問津了,就算有人問津,恐怕名氣也不及這位尚未露面的袁淺學弟。姑且不論文科696分在鄂省是一個怎樣的概念,但是這位文科狀元,拒絕了清華北大以及復旦等一系列國內(nèi)高校不說,還拒絕揚名立萬,婉拒了鄂省電視臺的狀元面對面節(jié)目,更是拒絕了代言一系列補腦保健品的廣告代言。在這個人們爭先恐后求上位求出名的時代,這位袁淺學弟反其道而行之,這種低調(diào)或者是謙虛,又有幾個人能做到,這年頭,各種文理科狀元招搖過市的事情,已經(jīng)被人們習以為常了,最搞笑的是,前不久,還有一個縣市的狀元游街,鑼鼓警車開道,可謂是貽笑大方。
當袁淺擰著行李出現(xiàn)在江城師大迎新點,淡淡說道我來報道的時候,忙碌的學姐和學長們并沒有太大波動,這位神情俊朗并且透著幾絲冷漠的學弟,無非也就是生的帥氣了點兒,其他的,沒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江城師大雖然男生比例低,但不缺那種帥到男女老少通殺的角色。所以,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學長,淡然的拿了一張登記表格,遞給袁淺。
袁淺放下行李,接過表格,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筆,填寫著登記表。
姓名:袁淺。
黑框眼鏡的學長神情微變,扯了扯身邊某位正拿著手機看電子書的學姐。
所屬院系:歷史學院。
學長和學姐的心臟開始咚咚直跳。
專業(yè):歷史學。
籍貫:鄂省夷陵市。
“你是袁淺?”學姐抓著手機的手,緊緊的發(fā)力,那雪白的手背上,頓時青筋直冒。
袁淺驚訝的抬起頭,點了點頭,雖然知道自己間接的被幾家省內(nèi)媒體報道過,但是他真的沒想過自己會因此而出名啥的。再說,以自己這種性格,還真不喜歡那種外表貌似光鮮的出名。
“你是那個文科狀元?”學長接力般的問道。
袁淺苦笑,說是的。
學長和學姐笑了起來,立即招呼著身邊那些同行,“快過來,咱們的天之驕子現(xiàn)身了。”
幾秒鐘的功夫,袁淺就被一群學長、學姐以及登記完等待學校專車的新生和新生家長們的視線包圍了。
驚艷、羨慕、贊賞……雖然能感覺到中間夾雜著數(shù)絲嫉妒或者敵視的目光,但袁淺依舊是不淡定了,老臉一紅,躲避著眾多的目光。
“怎么回事?”一個悅耳的女聲響起,然后一位身材高挑,穿著波西米亞長裙,氣質(zhì)不凡的女生出現(xiàn)了,詫異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著。
“桃花,袁淺,袁淺。”先前那位拿著手機看小說的學姐指著臉紅的跟個蘋果似的袁淺雀躍道。
被稱為桃花的學姐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淡定了走到了混亂制造者——袁淺的面前,伸出右手,“學弟你好,歡迎?!毖哉Z簡練,舉止大方。
袁淺抬頭,伸出手跟這位半路殺出,估計帶著學生會或者團委職務的學姐輕握了握手,淡淡回了句學姐好。
桃花看著袁淺緋紅一片的臉頰,淡然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煞是溫婉動人,笑道,“別和你這群學姐學長見識,他們瘋慣了的?!?br/>
袁淺笑著搖了搖頭,說沒事,只是學姐和學長們太熱情了,我一下子沒適應過來。
桃花微微一笑,也沒做過多解釋,轉(zhuǎn)身吩咐幾位負責車站迎新的干事繼續(xù)忙活,然后帶著袁淺走向一邊的候車區(qū)。
“報道的人太多,學校專車一小時一趟,你先坐在這兒等一會,估計還有一刻鐘車就來了?!碧一ㄎ⑿Φ?。就袁淺目前的舉止來說,這位有著桂子山女神之稱的桃花姐還是很滿意的,心中給這位貌似有著害羞的學弟打了九十分,然后翩然離開。
看著桃花學姐窈窕的背影,袁淺眼中閃過一絲不輕易察覺的驚艷,然后找了個地方落座,繼續(xù)帶上耳機,對于候車區(qū)那些打量自己的視線,自動忽略了。關(guān)于江城,關(guān)于即將翻開篇章的大學生涯,袁淺真的是沒有太多的期待,對于這個七歲便開始抱著咀嚼的他來說,一切,都是浮云。除了心底的某處,依舊會痛之外,對這個世界或者社會,他習慣以外人眼中的冷漠去對待。雖然自打上學起成績就一直出類拔萃,但是袁淺的性格,其實并不討老師或者同學們喜歡,除了李秋幾個從小一起摸爬滾打的玩伴,袁淺真的不習慣刻意的去討好誰,或者去與誰為敵。
聽著m2m的那首,袁淺翻開自己的手掌,看著那數(shù)十個老繭,目光游離。雖然在村里那群孩子中,自己的膚色最接近城里人,但是,進山里挖藥材,下河里抓魚這種事情,沒少跟泥鰍他們做過。就比如自己現(xiàn)在戴著的mp3,也是中考結(jié)束后半個暑假勞動的結(jié)果。軒轅連營離開之前還是厚道,把宋一刀遺留下來的老房子翻修了一遍,讓他終于住進了下雨天不再漏雨大冬天不再透風的瓦屋,那座佇立于溫家小洋樓旁的茅草屋,早已經(jīng)被不知道哪家的淘氣孩子付之一炬了。
十歲起,開始跟著泥鰍一群孩子掙零花錢。山里雖然窮苦,但是難不倒這群天生要與天斗的孩子們。鄂西山里野生的中藥材,河里的黃骨魚,都是他們眼中的寶貝。暑假里,清晨五點半起床,帶上白面饃饃和水,一群孩子就背著背簍和柴刀,扛著小鋤頭,三五成群的進山。黃姜,天麻,龍燈草,數(shù)十種中藥材,藏在大山里。山里挖藥,不見得是件輕松寫意的事情,因為有泥鰍他爹的教訓在前,泥鰍他爹,就是當年進山挖藥摔瘸了腿的。在這群孩子里,泥鰍和袁淺,無疑是領(lǐng)導者,也肩負著保證伙伴們安全的職責。
挖來的中藥材,回家之后要清洗,曬干,然后才能賣給中藥鋪或者偶爾來一次的藥販子。價格從幾毛錢一斤到數(shù)十元一斤不等,一個暑假,像袁淺跟泥鰍,差不多能掙五百左右,其他的孩子,也能掙個兩三百元。其實,相比挖藥,袁淺也好,泥鰍也罷,更喜歡下河抓魚,因為安全系數(shù)高一些,而且勞動和玩耍融合在一起,更讓人銘記那段歲月。黃骨魚習慣在淺灘石頭下生活,所以,抓起來相對簡單,拆洞,伸手,捉魚,雖然偶爾倒霉抓到水蛇,但是絲毫難不倒袁淺泥鰍這群孩子。抓的黃骨魚,上岸存活不了多久,一般要么賣給馬老幺家,要么就是自家煮了吃了,運氣好,遇見進山販豬的販子,現(xiàn)抓現(xiàn)賣,一斤差不多十五元。
數(shù)一數(shù),已經(jīng)七年了。袁淺將背包拿起,拉開拉鏈,看著里面的隔層微微入神,想不到,七年竟然也可以靠著自己的一雙手,攢下三千多。臉上泛起一絲苦笑,袁淺重新拉好了拉鏈,心里給自己的大一學期平衡著預算,學費,生活費,購置電腦……細算起來,貌似自己現(xiàn)在的身家還真是捉襟見肘,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又過了將近十分鐘,桃花學姐走了過來,帶著大家一起玩大廳外走去。袁淺依舊保持著低調(diào),走在人群的后面,沒有刻意上前去跟這位美麗的學姐套近乎,目光偶爾灑向?qū)W姐的背影,那道穿著波西米亞長裙的影子,真的有幾分桃花的味道。
安排上車的時候,問題來了。因為已經(jīng)是傍晚,最后一趟接送專車,所以座位不夠,輪到袁淺幾個落在后面的人上車時,已經(jīng)沒了座位。接送專車的司機師傅急著下班,堅決不來第二趟,所以桃花學姐妹辦法,只好帶著袁淺幾人轉(zhuǎn)搭的士回學校。
的士行進在江城傍晚的大道上,袁淺和那位桃花學姐共搭一輛,學姐坐在副駕駛位置,把袁淺丟在后排一個人坐著。袁淺刻意保持著沉默,不聞不問,目光打量著沿街的風情。江城的的哥,都是能說會道的角色,眼下,這位的哥,準確的來說是為四十多歲的老師傅,跟桃花聊著江城的交通擁堵。
或許是受夠了老師傅的嘮叨,桃花學姐終于跟袁淺展開了問答,以躲避老師傅的喋喋不休。
桃花學姐問,學弟多大了。
袁淺答,十八。
學姐說哦,又問,學弟你一個人來報道,父母怎么不跟著來?
袁淺心底黯然,但是面上卻是淡淡笑道,他們太忙,所以我就一個人來了。對于袁淺來說,一見面就將自己的家世完全抖落出來,實在不符合他的作風,更何況,初次見面,這位桃花學姐也不是位適合他推心置腹的主。
桃花學姐很聰明,沒有繼續(xù)在袁淺父母這個問題是打轉(zhuǎn),換做一般人,肯定要問你父母做什么工作,在忙也要送你來大學報到啊,在桃花學姐眼里,她自己儼然不是那種愛好八卦的人。所以,學姐又道,“學弟自己一個人來報到也不錯,至少是個鍛煉的機會?!?br/>
袁淺嘴角輕翹,心想這跟進山挖藥比起來,恐怕是小菜一碟吧,不過,作為一名勤奮守拙的純良學弟,袁淺答,學姐說的對。
然后兩人無話了。見到二人沉默,司機大叔又開始尋找話題跟桃花學姐聊了起來。袁淺看著學姐似乎微皺的眉頭,淡然一笑,心想大叔你聊點啥不好,非要跟學姐聊那個什么學校周邊紅燈區(qū)的問題。
后來,司機大叔越聊越氣憤,說這年頭的大學生也不像當年了,更有甚者,有的女大學生更是跑去做小姐云云。
桃花學姐隱隱作怒,心想大叔你怎么知道有大學生做這個的,難道你去光顧過?
看著學姐吃癟,袁淺淡淡笑了,見機救駕,“學姐,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呢?!?br/>
學姐輕吁了口氣,不過立即又皺緊了眉頭,心想學弟你這問題還真是問得好呢,憂郁了幾秒,學姐幽幽道,“我姓沐,名桃花。”然后這位溫婉的學姐,心里腹誹了某個男人千萬遍,心想老爸你起啥名不好,非得給自己起這么一個霸氣的名字。
司機大叔剛平息下來,現(xiàn)在卻又想笑而不敢笑。桃花,啥名字啊,擱在六七十年代,這名字恐怕還可以,要放在當今,還真讓人有些忍俊不止。
學姐更加幽幽道,大叔,想笑就笑吧,別忍了。
司機大叔被識破,反倒一本正經(jīng)的不笑了,說閨女,別介,我看你這名字取的好,人如其名啊。
“大俗即大雅?!痹瑴\見縫插針道。
沐桃花幽幽轉(zhuǎn)過頭,瞪了袁淺一眼,說學弟真會說話呢。
然后,一路平靜。
到了校門口,因為正門的士不準入內(nèi),所以只好下車。
桃花學姐問師傅多少錢。
師傅說二十五塊。
于是桃花學姐拿出錢包準備付錢,這時候,坐在后排的袁淺一欠身,說我給吧,不麻煩學姐了。
桃花學姐又瞪了這家伙一眼,心想你這學弟真心付款的話,怎么沒見你掏錢包呢,光說不練了。“學弟太見外了。”
等到桃花學姐付完車費,要了小票,二人下車,一進校門,就看見校園觀光車售票處,只見某個家伙撒開了腿跑上前去,拋下一句話,“學姐,這次我請!”
沐桃花哭笑不得,原地愣了幾秒,幽幽的想到,學弟你還真是會得了便宜又賣乖。只見校園觀光車售票處前一塊大牌子上赫然寫著:一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