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樓處,何清來在送走張統(tǒng)領(lǐng)及援軍后,終于長舒了一口氣。高樓之上刮過的風沙,將何清來的老花眼吹得有些迷離,他看著那離城樓越來越遠的一萬軍隊漸漸消失在自己地盤,終是一臉輕松,那圓圓的手也不由得抹了抹自己的八字胡須,讓它更加柔亮了。
黃參將站在一旁,整個人卻是愁容滿面,他搞不懂何清來究竟有些打算。這何清來不是跟東戎人統(tǒng)一戰(zhàn)線了嗎?怎么一點也不著急?。吭诼牭胶吻鍋砟抢淅涞男β曧樦L向傳到自己耳朵里時,黃參將的眉眼里卻露出一絲不屑。
“何大人,您就這樣送援軍離開了幽州,是真的打算派人在半道伏擊?”黃參將掩住自己臉上異樣的神情,然后表現(xiàn)得很是恭敬的樣子。
何清來腫著肥胖的臉,轉(zhuǎn)過圓腦袋一臉嫌棄的看了一眼黃參將,驕傲道:“你傻??!那可是一萬援軍,咱們怎么搞得動,我只是暫時先把夏薛糊弄過去而已。”
黃參將立馬滿臉的問號,倒真像一個癡癡傻傻的聽話下人?!翱蛇@要是被夏將軍知道了,那可怎么辦?”
“怎么辦?他可是在我的地盤!什么都得聽我的!”何清來一臉橫肉,甚是高傲。
黃參將看到何清來那目中無人的樣子,只覺越來越覺得討厭,但是他依舊在沖著何清來艱難的微笑著。兩人心中各有算盤,只看到底誰先算計得過誰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這時,從城地下連滾帶爬的上來一個身著紫色齊腿衣服的下人,他面色慌張,整個人也在不停地顫抖著。
何清來先是一驚,待他轉(zhuǎn)身過去,看見此人正是自己那風流小霸王侄子身邊的侍從,才猛地想起侄子之前還跟簡維在房中演著誆騙張統(tǒng)領(lǐng)的好戲呢!他怎么把這事給忘了,他之前囑咐下人待戲一結(jié)束,就將簡維帶走,莫不是那混小子沒控制住真把簡維給怎么著了?
“發(fā)生了什么事?”
那侍從大喘著粗氣,怕是直接從郡守府跑到城樓處的吧?!按笕?,少爺死啦!”
“什么?”何清來只覺腦瓜子翁的一聲,像是有一顆雷在里頭炸開,身子也跟著開始搖晃起來。黃參將在一旁看著,連忙上前將何清來扶住。這會子怎么又鉆出那個混世魔王來了,還說死了,黃參將這下是真的蒙了。
趕到偏院時,何清來終于見到被割斷喉嚨躺在血泊之中慘死的親侄,他一下子癱軟在地,隨后竟開始嚎啕大哭起來。那悲痛欲絕的模樣,簡直是嚇壞了在場所有人。
幽州城內(nèi)誰不知道,這何大人膝下只有一個長得五大三粗比男人還要臉大的女兒,除了這大臉丑女已經(jīng)被何清來用強權(quán)逼迫一大戶人家娶走外,他就這一個親侄后代了。這侄子長得俊俏,對他又甚是孝順,加上侄子老爹他的妹夫又是城中權(quán)貴,所以何清來是最喜歡疼愛這寶貝侄兒的,無論他在外面犯了什么事,他都會盡力幫他解決。眼下他的寶貝侄子這般慘死,他簡直是痛心疾首,這比他自個親閨女死了更為嚴重,他要如何跟妹妹一家人交代啊。
何清來跪在侄子尸體旁哭得正是厲害,又有一個府上的下人急匆匆跑了過來。那下人一見這血淋淋的場面,倒沒表現(xiàn)得很害怕,就好像是看慣了這些突發(fā)慘狀似的。他快速地走到何清來身旁,拍了拍何清來軟軟的肩膀,然后附耳說道:“大人,太子和那姑娘不知被何人救走了。此刻胡參謀沒找著太子,已經(jīng)帶著人去找了,夏將軍好像也派了人跟了過去?!?br/>
“啥?……”何清來剛才還在痛哭,他一聽到這話,頓時止住了哭泣,然后扯著袖子擦了擦自己油油的臉,又擤了擤鼻涕。他用他還沾著眼淚鼻涕的手一把拉過那個十分淡定的下人的衣服,在其耳側(cè)說道:“你快帶人去找,務(wù)必要比他們先找到太子和那姑娘,絕對不能留活口,知道嗎?”
“是!”那下人依舊面不改色,他得了命令,然后快速起身朝門口走去,只是當他背對何清來時,他才露出一絲鄙夷的目光……他這身衣服看來得扔了!
何清來此刻哪還顧得上傷心,寶貝侄子的命沒了也就沒了,大不了他找個替死鬼去交差,可他的命要是沒了,那可就什么都免談了。這太子要是被胡參謀找到,恢復成了有權(quán)有勢的王,那太子定會治自己叛國弒君的死罪。而太子要是被夏薛找到,那夏薛一定會留下太子性命,然后將他作為人質(zhì),拿來要挾他以及大京皇帝。無論太子被誰找到,何清來都會倒大霉,唯一保險的,就是殺人滅口,讓太子說不了話,起不了作用,這樣他才能高枕無憂。
看著何清來由之前的大哭痛苦,變成此刻的心急如焚,黃參將卻是越看越惡心,果真是一個假惺惺只顧自己性命的怕死之人啊!
一時間,幽州城郡府何清來的親信拿著顧逸騫和簡維的畫像,暗自以抓刺殺小公子之名,開始到處搜人。城中百姓,不明所以,只道何清來又在濫用權(quán)力,卻無一人敢站出來質(zhì)問緣由或是反抗。那些小老百姓,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一切,只要何清來沒有欺兒霸女,強占良田,他們也就更夠在這樣的惡劣環(huán)境下生存下去,管他何老大要干什么幺蛾子事呢?
郡守府外一處僻靜小巷子,黃參將一副甚是委屈又厭倦的表情,對著面前站得威風凜凜但眼神卻是憐憫之意的夏薛。
“夏將軍,您果真說得對,我這般對何清來言聽計從,他還是看不起我。他說是將幽州守將之位讓給我,但自己卻掌控著城中軍隊的兵權(quán),完不讓我插手?!?br/>
夏薛一副甚是同情的模樣,他輕輕拍了拍黃參將的肩膀,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鞍ィS將軍,這真是難為你了,誰叫何大人捏著你的把柄呢,你要是不聽他的話,他可就要把你打回原來職位,說不定還會讓你更慘??!”
“捏著我的把柄?哼,明明是他唆使我去陷害康守將的,他才是主謀啊。我要是去把康守將放出來,再進京告狀,他可就倒霉了。”黃參將一臉埋怨的樣子。
“但抓人的可是你啊,何清來完可以不承認啊,而且你也不敢把康薛禮放出來??!何清來是吃定你了,你就好好聽他的話吧,畢竟你也不是我麾下的人?。∥也荒軒湍阕鍪裁窗?!”夏薛再一次拍了拍黃參將的肩,似乎是鼓勵他自己好自為之,將就著過的意思。
看著夏薛將要離去的背影,黃參將心里更是慌了。他一把抓住夏薛的玄色戰(zhàn)袍,然后咚的一聲跪倒在地上。
“夏將軍,您都能安心把手下交給我使喚,那何清來卻只是把我當成下手使喚,我真不想跟著他干了,您就教教我怎么辦吧!”
夏薛被黃參將拉住袍子走不了,他背對著黃參將,自己卻是一臉奸詐表情看著前面彎彎曲曲的巷子,然后他又猛地轉(zhuǎn)變臉色,以一副甚是難為情的模樣轉(zhuǎn)過身,將黃參將從地上扶起?!包S將軍,不是我不幫你,只是我的士兵還被何清來關(guān)著,我也得先順從他,把十萬兩銀子給他送來啊!”
“十萬,何清來可是跟我說的五萬,他說要跟我四六開,分我兩萬銀子呢!”黃參將此刻的臉已經(jīng)完黑了下來,他這苦力干得,不僅被何清來隨意使用了,還被妥妥的算計了。
“什么,那何大人竟是這樣的人,之前還說要我再給十倍的價錢才會把太子交給我呢!”夏薛也表現(xiàn)得甚是驚訝的樣子,仿佛自己也是被何清來騙的受害人一般。
黃參將這時卻是眼咕嚕一轉(zhuǎn),似乎是知道該怎么解決了?!跋膶④?,您可被何清來騙慘了,他不僅沒有想辦法阻礙援軍去童子關(guān),而且此刻丟了太子,正在派人追殺太子呢!”
“可惡!”夏薛一聲重斥,聲音好像都能穿透整個巷子,并且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回音。緊接著那夏薛看著黃參將,一副同是天涯淪落人、心心相惜的模樣,感嘆道:“黃將軍,如此我都愿意不把那十萬白銀給何清來,而是交給你?。∧阏媸且粋€值得深交值得相信的盟友?!?br/>
聽到夏薛說要把十萬兩白銀給他,那黃參將的眼睛頓時放出光來,隨后他連忙說道:“夏將軍,您放心,我一定幫你把何清來這個老東西給解決了!”說完,黃參將信誓旦旦地看了一眼夏薛,又掃了一圈有沒有其他人,見一切無異樣,他便笑著快速離去了。
黃參將消失后,那窄窄的巷子后面果真鉆出一個長得尖嘴猴腮瘦瘦高高的年輕男子,他一臉壞笑著來到夏薛的身邊,然后說道:“將軍果真厲害,竟然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看出那黃參將對何清來是面服心不服,末將佩服!”
夏薛聽到小猴子不斷贊譽的圣言,不由得微微一笑,再回想著剛才黃參將那激動興奮地從巷子消失的場景,他笑得更是陰險了。“兩條貪得無厭的狗,讓他們相互撕咬去吧!咱們只留力氣大又容易糊弄的那只?!?br/>
“看來黃參將就是那只聽話狗了!哈哈哈……”
狹窄靜謐的小巷子不時傳來兩人似鬼魅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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