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幽幽地傳入金圣哲的耳朵，但是沒有在他的腦中留下一絲痕跡。

    林星亮等人卻是大惑不解，誰都不知道陸羽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和他們不同，盾牌后方的清道夫都立即執(zhí)行命令，整齊有序地調轉方向，分組成隊的撤離戰(zhàn)場。十幾輛坦克也都退出了惡魔學院的校園，只留下一片慘不忍睹的廢墟。

    最后一個離開的是陸羽。

    他的視線越過平次，一直盯著金圣哲，深邃難測的眸子里不知蘊藏著何種深意。

    金圣哲同樣激憤地回望陸羽，他的耳邊一直徘徊著一個聲音：“殺了你，殺了你……”

    然而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了，連能夠筆直站立都算是一個奇跡。

    陸羽冷冷地轉身，鞋子踩在積了雨水的地上，發(fā)出“啪嚓”的聲響，像是某種可怕的訊號。他就踏著這種節(jié)拍，在雨中離去了。

    望著陸羽遠去的背影，金圣哲覺得所有的力氣都在一瞬間抽離了身體，身上的痛感更加強烈了。大腦里一片混沌，像是要裂開一樣。他終于支撐不住，一頭倒在了冰涼的地上。

    視線逐漸模糊起來，憤怒、暴躁、意識，都如落潮一樣迅速退去。

    ……

    金圣哲睜開重若千鈞的眼皮，一片刺眼的亮光射入瞳孔，他適應了一會兒后，逐漸明亮的視野里映照出鍍上一層陽光的天花板。

    他很快就搞清楚了——自己現(xiàn)在躺在一張床上。

    他向旁邊充滿光亮的地方移動視線，看到的是一面玻璃窗。窗外，是一片明朗的橙色天空。在這片夢幻般的色彩上，沒有見到一片云的蹤影。

    雨似乎早就停了。

    他再把視線向另一邊轉動，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普通的臥室，還有他的眾多好友——

    坐在床頭邊椅子上的花沐容、來回踱步的平次、倚靠房門而立的林星亮、垂頭喪氣地倚在墻上的程小龍，以及惡魔美食城店主歐塞。

    “怎么回事？”

    金圣哲問道。話一出口，他便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音有些嘶啞。

    他想從床上坐起來，但接著頭突然疼起來，腰腹、胸背和雙臂的肌膚更是像針扎一樣，只要稍微活動一下就疼得要命。他不由得立刻躺了下去。

    “你盡量不要說話，就這樣躺著，不要動?！被ㄣ迦萏竭^身來，幫金圣哲整理好蓋在胸前的被子。她的一雙桃花眼里波光粼粼，聲音異于往常的輕柔。

    “小金哥，你覺著身體怎么樣？”平次大步來到床邊，關切地詢問道。他胖乎乎的圓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程小龍和林星亮也迅速湊了過來，那神態(tài)就像在看望一位生病的親朋好友。

    “沒事……”

    金圣哲隨口輕輕說道。

    他閉上眼睛，一邊感受著痛楚，一邊努力回想之前發(fā)生的事情：“爸爸和陸羽戰(zhàn)斗，結果戰(zhàn)敗，之后我變身想要殺死陸羽，和他發(fā)生戰(zhàn)斗，然后……奇怪……”

    之后的那一段記憶不再完整，那些畫面就像是被硬生生剪斷并剪碎的錄影帶，變成了一堆無法拼湊完整的失真的碎片。

    明亮的、暗淡的、真實的、虛幻的，各種碎片從眼前雜亂無序地掠過，讓金圣哲心煩意亂。

    他搖搖頭，趕走腦中破碎的畫面，索性不再去想它。

    目前有一個無比糟糕的情況就擺在眼前。

    “我爸爸呢？”

    金圣哲明知父親金文道被陸羽的巨鉗擊中，落入到了清道夫的陣列中，肯定是在清道夫的手里，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問了這樣一句話。

    平次、程小龍、林星亮，他們臉色難看地面面相覷，臉色像嗓子里噎住了東西一樣難看，沒有一個人出聲應答。

    一直盯著金圣哲看的花沐容，把布滿憂慮的臉別到了一邊，兩道秀眉哀傷地低垂。

    歐塞收斂起悲哀的神情，盡力控制好情緒，溫和地對金圣哲說道：“放心吧，金先生的身份不同于常人，相信調查部不會把他怎樣的?！?br/>
    金圣哲把視線從歐塞那里轉到窗外，凝視明朗的天空。此時，他的心情如雨后的天空一樣，沒有一抹浮云，自然也就泛不起一絲皺褶。

    在極度憤怒、哀傷之后，他的心情反而平靜了，平靜得就像一方靜謐的湖?；蛟S，悲憤就如開閘而泄的洪水，一旦泄盡，就難以再產生狂猛的巨浪。

    過了半晌，金圣哲自言自語地輕聲說道：“他會被送上實驗臺嗎？”

    房間里無人言語，各個都是噤若寒蟬。

    一時間，空氣好似都凝固住了。

    這時候，金圣哲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幅模糊的畫面，緊接著就蹦出一個疑問來。他渾身微微一震，努力借助腰背部的力量抬起脖頸，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和平常無異的手。

    戴在手腕處的手鎧毀滅已經被取下來了，放在一旁的床頭柜上。

    由于腰和背很快產生了骨折般的痛感，所以金圣哲的后腦重新落回到了枕頭上。

    他扭過臉，狐疑地掃視同伴等人，問道：“雀尾螳螂蝦……我的胳膊在那時候，是不是變成了和爸爸一樣的形態(tài)？還是說，我在做夢？”

    林星亮舔了舔嘴唇，猶豫了片刻才說道：“不，你不是在做夢?！?br/>
    “奇怪……”

    金圣哲喃喃自語，慢慢睜大了眼睛，腦中又冒出了一個更大的問號。

    歐塞表情認真地對金圣哲說道：“金先生的惡基因是雀尾螳螂蝦加犰狳，如果你不具備其中一種，那可就奇怪了。

    不過……我剛才聽他們說，你的惡基因是水熊蟲加雷克斯暴龍的時候，真的是嚇了一跳，你怎么會有三種惡基因呢？

    據我所知，一個惡魔人最多可以具備兩種變身能力。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br/>
    林星亮和花沐容不約而同地朝著歐塞微微點頭，似乎對此具有同感。

    金圣哲的思維逐漸清晰，每一個腦細胞都開始活動。

    然后，他把滿腹的疑問都講了出來：

    “比起這個，我現(xiàn)在更想知道——這是哪？

    我們?yōu)槭裁磿谶@里？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陸羽和清道夫呢？

    六區(qū)怎么樣了？

    還有，韓信和他的兩個手下呢？

    怎么了？你們?yōu)槭裁从眠@種眼神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