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插曲打斷了水手的敘述,使正在泡腳的白海山急得夠嗆,他將懷中的水晶骨架交給了韓小玉,抹了把臉上的淚花和額頭上的汗水,催促這個水手繼續(xù)往下講。
失去了水晶手指的麻三像喝醉酒了一樣,獨自來到甲板上扼腕嘆息,忽然看見韓小玉和稚子公主出了船艙,他急忙去打招呼,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無法和稚子公主溝通,失魂落魄般的麻三擔心公主會嫌棄他,張了張口,臉紅脖子粗的又低下了頭。
稚子公主倒還真沒嫌棄他,邁著碎步來到他的身旁,雙手捧腹低下頭,和聲細語般的說了不少安慰話,很可惜,此刻的麻三連一個字也聽不懂,韓小玉想幫他翻譯,卻又感覺這些話實在有些太肉麻了,臉一紅,帶著那具水晶骨架獨自回了船艙。
與此同時,那個水手繼續(xù)講述有關林風和洪真人之間發(fā)生的故事:
林風等人在海上被俘后,土著人把他們押上了巴布亞半島,幸遇在此地當“巫師”的洪真人。
有關洪真人的來歷,林風的心中當然十分清楚。
當年宋元在南海崖山?jīng)Q戰(zhàn),南宋左丞相陸秀夫身背幼帝趙昺投海,其忠烈感天動地,玉皇大帝指派南海龍王敖明前來搭救,把他們二人請進了龍宮,在龍宮的神鏡中,他們目睹了漢家的山河破碎、黎民百姓慘遭蒙古人的奴役,怒發(fā)沖冠的幼帝趙昺一頭撞死在了龍宮柱上,陸秀夫也不愿茍且偷生,隨即也跟著撞了上去,卻被蝦兵蟹將給攔住了。
南海龍王敖明深受感動,又在神鏡中給陸秀夫展現(xiàn)了百年后的華夏大地:洪武皇帝登基,漢家江山得以恢復,其疆域比宋大了好幾倍。于是,陸秀夫的信心大增,以漢去中土而為洪,改為洪姓,被南海龍王送到了《山海經(jīng)-海外南經(jīng)》中所載的結匈國,其后代在那里得以繁衍,傳說在洪武年間,他們漂洋過海回到了明朝,但家鄉(xiāng)早已物是人非,他們就在道家圣地終南山修仙練道,至今也有一百多年了。
洪真人之父臨終前給他講述了這個傳說,希望他將來能像先祖一樣為朝廷建功立業(yè),怎奈他既無經(jīng)天緯地之才,又無濟世安邦之策,當他走出終南山來到京城時,正好趕上了嘉靖皇帝崇尚修真的大好時機,卻被道士王金、申士恩等人排擠在外,在窮困潦倒之際,萌生了赴海外尋根問祖的念頭。
人一旦有了夢想和執(zhí)著,總是會有機會的。盡管他這瘋子般的想法,遭到了眾多道友們的恥笑,但有個人卻慧眼識珠,將他介紹給了當朝權貴嚴世藩,此人便是翰林院太學生、曾幫助胡宗憲詔安海盜王直、徐海的羅文龍。
當朝首輔嚴嵩之子、號稱小閣老的嚴世藩知道,其父即將至仕還鄉(xiāng),他本人瞎了一只眼睛而無法入閣拜相,由于他們父子作惡多端、樹敵甚多,必須得給自己尋條后路,以免遭朝廷的清算,就這樣,他一邊積極醫(yī)治眼睛,引出了本書第一卷的故事,一邊通過羅文龍遙控滯留在日本的海盜殘匪林一官(本名林文俊,后改名為林風),勾結一向宗赴大陸造反,若造反不成則流亡日本,無奈日本國戰(zhàn)亂不止,倘若日本也無立足之地,就只有尋找海上仙境的一條路了,這項任務秘密委托給了洪真人。
洪真人雖然知道嚴氏父子心懷不軌、罪大惡極,怎奈自己也沒有好的出路,于是就答應了嚴世藩,在羅文龍的精心安排下,把巨額財產(chǎn)以捐贈給石山本愿寺的一向宗長老法王為名,通過洪真人運往日本九州南部的秋目浦,交給盤踞在此地的海盜頭目林一官暫時保管起來,就這樣,低調的洪真人結識了林風。
如今二人在此場合下見面,立刻擁抱在了一起,彼此抱頭失聲痛哭……
過了許久,林風才松開了洪真人,頗為感慨地講道:“年兄,你的飛鴿傳書我收到了,真是為你擔心?。「兄x蒼天還能我們兄弟重逢?!?br/>
“賢弟,實在是一言難盡!”洪真人抹著臉上的淚花答道:“當年,我?guī)е嗨壹t木船悄然辭別賢弟,算來至今已有十五年了。我們從津坊町碼頭啟航,曾多次在海上迷失方向,行程多達兩萬余里,經(jīng)歷的島嶼無數(shù),在第六個年頭,我們才抵達那荒無人煙的‘結匈國’,但卻沒能找到我的先祖曾經(jīng)生活過的任何痕跡。”
“多虧年兄幫我們找到了一條退路,如若不然,天下之大,竟無我林某的立足之地?!?br/>
聽罷林風之言,洪真人就知道嚴氏父子可能倒臺了,問道:“賢弟,你們?yōu)楹闻艿竭@兒來了?”
“實不相瞞,年兄從秋目浦走后不久,就傳來了嚴世藩倒臺的消息,在這節(jié)骨眼上,我那可惡的叔叔卻勾結東廠的王公公,誣告我繼承了海盜王直、徐海的衣缽,致使朝廷派了大批的錦衣衛(wèi)前來征討,他們搗毀了秋目浦的據(jù)點,我的親弟弟文濤背叛了我,他把我關押了兩次,前后加起來長達五年之久,天下之大已沒有我們的棲身之地,只好帶領弟兄們逃亡到了南澳島和呂宋等地,卻倍受西洋鬼子的欺凌,迫不得已返回了琉球,這時,我才收到了年兄的飛鴿傳書,于是,就帶著眾兄弟投奔你來了?!绷诛L答道。
不論嚴氏父子有多么可惡,也不管資助他們海外冒險的動機有多么不純,對于草根出身的洪真人來說,終歸是難得的機遇,忍不住嘆道:“可惜了小閣老的才華……”
林風不無惋惜地講道:“更加令人痛心疾首的是,嚴世藩運往日本的那數(shù)百萬兩紋銀、還有數(shù)十萬兩黃金,全都被追殺我的錦衣衛(wèi)和琉球王給瓜分了,如今我是一無所有,只好投奔年兄你來了,只是沒有想到,你竟然做了這些野人的首領?!?br/>
洪真人苦笑著搖了搖頭,答道:“賢弟誤會了,實乃是因為無法返航、被逼無奈,留在這個部落當了個巫師?!?br/>
“難道說年兄懂得他們的語言和規(guī)矩?”林風十分詫異地問道。
“呵呵,并非我會他們的語言,賢弟,你沒想到吧,這兒的部落酋長竟然會說幾句我們的語言,從原來的食人族進化成了禮儀之邦。”洪真人說著,對一名黝黑的漢子招了招手,只見他扛著標槍走了過來。
土著大漢拱手齊眉,用生硬的漢話問道:“大人,請問有何吩咐?”
洪真人對他點了點頭,用手語表示他遇到了老朋友,不用再繼續(xù)留在這兒保護他了。
等那個土著漢子帶領隊伍離去之后,林風吃驚地感嘆道:“年兄,看來你培養(yǎng)他們可沒少下功夫啊!”
洪真人答道:“當年,我準備繪制完群島和南部新大陸的地圖及航海圖后返航,在巴布亞灣遇到了食人族的襲擊,幸虧被這個半島上的奧塞亞部族酋長所救,受到他們的庇護才得以活下來,令人想不到的是,這個部落酋長的女兒居然能講我們明朝的官話,據(jù)說她曾嫁給過我們明朝的一位舉人,就這樣,我成為了他們部落的巫師回不去了?!?br/>
絲毫不出林風所料,這位舉人肯定就是白海山無疑!但令人絕沒有想到的是,當年白海山從新大陸返航遇難時,居然在此地娶了位部落酋長的女兒!
沉默了片刻,林風接著問道:“你說的這個舉人我認識,他叫白海山,那么請問,你可知道他離開這兒之后,又可曾回來過嗎?”
不明覺厲的洪真人搖了搖頭,答道:“沒聽說他還回來過,老酋長已經(jīng)去世了,白老前輩的妻子瑪利亞公主繼承了王位,她因思夫而悲傷過度,導致英年早逝,如今的酋長是他的兒子奧雷托。”
這番話宛如醍醐灌頂,令一直十分迷惑不解的林風恍然大悟!
此前林風還十分納悶,不知白海山為何把超級大海盜王直積攢了一輩子的財富,十分荒唐地運到這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他自己給西洋人為奴十年,費盡了千辛萬苦跑回到了琉球,卻把繪制的藏寶圖交給了徐王妃,如今看來,這件事的背后大有寓意,他和徐海的夫人王翠翹的關系絕不簡單!
藏寶的秘密被徐王妃泄露后,勾起了無數(shù)豪強的野心,林風所知道的就有馬尼拉駐軍將領費爾南多將軍、耶穌會的神父西門阿爾梅達、盤踞在菲律賓盤萊特島的尼德蘭海上游擊隊、平戶藩松浦隆信派出的尋寶船、據(jù)說海盜頭子王直、徐海手下的殘余勢力也都蠢蠢欲動,當然,手握尋寶圖的徐王妃也不甘落后……
當眾人都在積極準備尋寶之際,藏寶人白海山卻對此無動于衷,他似乎根本就不擔心有人能找到那筆財寶,居然跟著沈琦的商船跑到新大陸去了,這其中的蹊蹺,林風已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于是,這個話題就不再提起。
在洪真人的關照下,林風的隊伍受到了奧塞亞酋長奧雷托的禮遇,他們在半島上安頓了下來。
一個多月過去了,林風等人以出海打漁為名,暗中尋找白海山的藏寶之地,得大海盜徐海真?zhèn)鞯牧诛L果然厲害,很快就在半島附近的海域,找到了洞穴的入口。
即便找到了這筆巨額財寶,想要把它們?nèi)窟\出去也不容易,于是,他們又開始在島上打造大型船只,這才引起了酋長奧雷托的關注。
由于洪真人并不知道林風等人的用意,經(jīng)常以巫師的身份幫他們來開脫,可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洪真人最終得知了真相,這時,再想阻止已經(jīng)晚了。
蛇血心腸的林風害怕洪真人出賣自己,縱容手下人暗中殺掉了洪真人,奧雷托酋長萬分傷心,悲痛之中頓生妙想,他取出了一具用于祭祀的神物,也就是那個水晶骨架,嫁接在洪真人的身上,令人想不到的奇跡出現(xiàn)了,洪真人居然得以復活。
于是,復活之后的洪真人展開了報復行動,沒幾天,林風手下的百十號人快被他給吃光了,就這樣,他成了那個藏寶洞的守護神。
洪真人殺人喝血的場面實在是太過恐怖,這個水手講道此處渾身打起了哆嗦,聲音也開始顫抖了起來,他說至今每晚都還在做噩夢,一想起來就嘔吐不止。
最后只有十來個人從巴布亞灣偷跑了出來,他們決定把這件恐怖的往事忘掉,今后絕口不再提起,至于林風到底是死是活,他還真不是很清楚。
算來這件事發(fā)生在去年年底之時,如今大半年已經(jīng)過去了,作為藏寶洞守護神的洪真人,為何突然會突然出現(xiàn)在了馬里亞納附近?
“奧塞亞、我又回來了。”極度悲傷的白海山低聲祈禱:“愿天上慈祥的父保佑愛妻瑪利亞,讓她的靈魂安息吧……”
這時,朱輝突然意識到稚子公主并沒有說真話,她所乘坐的船肯定到過奧塞亞部落,才把洪真人給招到這里來的,想到此處,立刻沖出了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