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從魔界趕回碧海玄靈之時,就見到了這樣一副畫面。
四處彌漫著腥臭味的仙門,滿目皆是尸骸殘肢,遍地干涸的血液將大地染成了赤紅,也將天空印染出了暗紅的霞光。
毒蠱人們被砍去了四肢,如同生蛆一般在地面上蠕動,口中還不斷的發(fā)出難聽的怒吼。
曾經(jīng)仙氣繚繞的碧海玄靈,儼然變成了鬼厲山林。
司辰在尸堆正中的位置找到了白羽葉,金丹的光暈還未消散,零星點點的縈繞在白羽葉的周圍,恰似晚夜的螢火,為她照亮離去的路。
“師姐……”司辰不顧地上的臟污,將白羽葉輕輕的抱在懷中,像抱著一個極易破碎的珍品一般。他的全身都因為害怕而不停的顫抖,聲音也因恐懼而變得顫栗:“師姐,你快醒醒,你不要嚇我,你快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師姐?!?br/>
懷中之人的臉色透露著死一般的蒼白,司辰小心翼翼的用衣袖擦拭著白羽葉臉上已經(jīng)干涸的血漬,他不敢用力,生怕一個不小心會弄疼了懷中之人。
“司辰,小白她……”沉洛探著白羽葉的脈搏,眼眸中盡是凝重和哀傷。
“亓元帝君,你醫(yī)術(shù)高超,博文廣智,你告訴我,我該如何才能救她?!彼境脚ψ屪约豪潇o下來,對著沉洛問道。
沉洛搖了搖頭:“小白她現(xiàn)在是肉體凡胎,加上金丹已毀,我也無能為力?!?br/>
“師姐不是凌霜元君嗎?為什么會無能為力,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吧?!彼境酵蝗幌氲搅税子鹑~的身份,眼睛亮起了希望的光:“對啊,師姐是凌霜元君,她在人界離世是不是意味著她的魂魄會回到原身?”
“回不去的,小白她回不去了?!背谅宓穆曇魬n傷中又透露著些許的隱忍,眼神之中也是晦澀的憂傷。
“司辰,你知道小白她為了消去你身上的殺幛,將你打下不盡輪回時,生生的撕裂了半片神格打入了你的體內(nèi)。為了能夠帶著記憶陪你完成歷練,她沒有經(jīng)過九重天的天璣道,而是選擇了跳下無妄道來到人界,重修氣海,不離不棄的伴在你的身邊。”
“你可知那無妄道跳下來的滋味嗎?就像是將你所有的骨肉打碎重塑,撕心裂肺鉆心刺骨,痛不欲生?!?br/>
“她是原身跳下無妄道,所以躺在你面前的這具身體,就是她的原身,她死了就是真的沒了!你可知她在為你積攢功德消除孽障的同時,也是在修補她破損的神格啊。”
“明明就只差一世,明明你就只差一世她就可以功德圓滿,重新回到九重天成為高高在上的凌霜元君,就只差一世。”
“師姐,你怎么那么傻?!彼境降氖州p輕的撫摸在白羽葉幾乎透明的面龐,一滴淚水也順著他的面頰滴落在白羽葉的眉間。
“你說師姐給了我一般她的神格,如今我要是還給她呢?師姐是否還有救?”司辰的聲音很淡,但是卻很堅定。
“你如果給了她,你就是真的魔了!小白這九百多年的努力就全廢了,并且你也不一定能將她救回來?!背谅謇潇o的分析道。
“如果世界是神或許不行,但她若是人,我就有辦法,我會用自己的方法讓她重回神界?!?br/>
聽到司辰肯定的話語,沉洛的心中突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yù)感,他記得他在碧海玄靈的藏書閣中曾經(jīng)見到了一本被封印的禁書,司辰不會是……
“司辰,你別做傻事!”
沉洛的警告終是晚了一步,司辰捧起白羽葉的頭,將她的額頭緊緊的貼在自己的額間,他們的周身開始閃現(xiàn)紅藍(lán)疊加的靈光,漸漸的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結(jié)界,將他們二人罩在中央。
“司辰!”沉洛被硬生生的隔絕在光圈之外,任憑他怎樣敲打,也無法打碎這堅實的結(jié)界,也無法阻擋司辰的決心:“司辰,你可知這禁咒的結(jié)果是什么?你真的忍心讓小白這么久的努力白費嗎?”
疼……如刀絞一般的疼……
司辰將自己神格生生撕碎重新傳入了白羽葉的體內(nèi)。
明明是這么疼的事情,為什么白羽葉當(dāng)時卻能表現(xiàn)的那么淡定,讓他看不出任何的異常。
明明是這么疼的事,為什么不告訴他,為什么讓他在墜下無盡輪回時他還是恨著他。
若不是這份恨,讓他們持續(xù)了這么久的輪回,或許他們早已消除孽障,重回九重天了。
光暈大約持續(xù)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終于開始淡化,白羽葉的臉色也開始出現(xiàn)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司辰釋然的笑了笑,他平靜的看向沉洛的眼眸,終于回答了沉洛方才問他的話:“我當(dāng)然知道,最終結(jié)局,不得好死……”
對于司辰來說,親眼看著自己最愛的人離他而去,他做不到。白羽葉的生,或許比他自己的生,還要重要。
畢竟,白羽葉是他愛了近十世的人啊。
此時,司辰胸前的白月靈玦突然閃了兩下紅光,司辰伸手將它握在掌心,再次對著沉洛問道:“這枚玉玨,也是師姐為我準(zhǔn)備的吧?!?br/>
“對,這枚玉玨,其實是小白的心頭血煉化而成,為的就是溫養(yǎng)你的魂魄。”事已至此,沉洛并不打算再做隱瞞,今日司辰想要知道的事,他都會為他解答。
司辰沉默了良久,在沉洛以為他不打算再問他問題的時候,司辰再次開口問道“亓元帝君,其實……你也喜歡師姐對嗎?”
沉洛聽見司辰這個問題,愣了片刻,他張了張口,卻始終沒有給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司辰見狀卻笑了笑,那個笑容之中全是沉洛看不懂的情緒。他在白羽葉的唇上落下了輕輕一吻,這是他第一次這么大膽的吻白羽葉,估計也是最后一次訣別之吻。
“亓元帝君,今后若是我不在了,請你好好照顧師姐,如果世界沒有我,或許她會有另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司辰,你去哪?你要照顧她你自己來,你明明知道她喜歡的人是你,誰都替帶不了。”
沉洛看見司辰?jīng)Q絕的朝著碧海玄靈的門外走去,對著他喊道。
“那就想辦法讓她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