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妙真鳳目含煞盯著穆自芳沉思著久久未一語。
穆自芳許久沒得到命令悄悄抬頭朝楊妙真看去一觸到她雙眼中射出的兩道似乎能把人割碎的眼光嚇得顫抖了一下忽然間感到渾身冷。據(jù)他的經(jīng)驗每當楊妙真眼中出現(xiàn)這樣的神色時就會有新奇古怪的折磨人方法。被她用來做試驗的仇敵、俘虜或者一時興起抓來的百姓無不被她折磨得死去活來。這楊妙真也真是變態(tài)每次都要將人折磨得沒有一塊好肉、沒有一根整骨活生生地痛死方才滿意。有時候連穆自芳這樣看見了血就興奮嗜血如狂的人也看得心驚肉跳。真不知道這個女魔王此時又想到了什么收拾人的法子又有什么人要倒大霉了這回是不是又要自己給她打下手呢。
楊妙真眼中的厲芒忽轉緩和說道:“你去傳我的將令將今天上船行刺的幾個刺客畫成圖形著各部軍兵全力搜捕有敢收藏這些人的殺絕收留刺客村寨的所有人畜。另外你后日便領一批高手與田四一起率五千健卒將今日上船行刺傷了大帥的刺客追殺盡凈。并查清剿滅所有的應家堡余孽務必不使一人漏網(wǎng)。回來后再論功行賞殺一個應家堡余孽給你們二百兩銀殺一個今天上船的刺客提頭回來驗收后給付一千兩賞銀假如能將那青袍蒙面人殺了賞一千兩金子。若是有武功高強的活口帶回賞金加倍?!?br/>
穆自芳歡聲應道:“遵命!小人告退?!?br/>
楊妙真揮手:“去吧?!?br/>
李蜂頭緩緩睜開突出眼眶許多的雙眼看著楊妙真的背影吐了口長氣。楊妙真聽到床榻上有了動靜倏地一個轉身嬌叫:“三哥!”飛縱而起朝榻上撲去。
應俊豪帶著行刺失敗的應家眾人拼盡余力把小船劃往上游虧得背后沒有箭矢追射心中不由暗自叫聲“僥幸”。
逆水劃出里余每個人都累得再也無法支持了。
應天寶叫道:“豪叔沒氣力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沒在大船上被殺倒是將在小船上累斃。”
“胡說大家再緊趕著劃幾下離開李蜂頭岸邊的兵營遠些再往前斜著靠岸?!睉『雷约阂彩菤獯缗s心知李蜂頭的人稍一安定后馬上就會有人追來若不趁此時走遠被追到后就再沒法如此輕易的脫身了。只好邊劃動船槳邊向大家鼓勁:“到了岸上再尋地方稍歇?!?br/>
應承宗手臂上的傷已經(jīng)敷了帶來的雞膏包好這時痛楚稍減便氣鼓鼓的叫道:“我早說過就這么幾個人去行刺李蜂頭不可能成功要等我林大哥到這里后再聽他安排。叔祖就是聽不進去還罵他是什么為利而蠅蠅茍茍的奸詐小人。這下可好連林大哥給我的手銃也失落到李蜂頭的船上叫我將來如何向他交代呀!”
應俊豪不理會應承宗只是悶著頭力劃船他心中暗悔自己大意孟浪外還擔心著另一件事:這次把兩條哨船和傳訊令旗偷偷交給他們裝成傳訊兵的是一位原紅襖軍將領彭義斌的幾個親兵自己等人行刺不成后不知這幾個老兵是否會見機逃離否則將因此而為他們招至殺身之禍。
任是他們再怎么努力兩條小船的度也是越來越慢好在岸上已經(jīng)看不到李蜂頭的軍營只要再離遠點就可以靠邊棄船登岸了。
應君蕙聽了弟弟的話后在不經(jīng)意間回頭張望遠遠的江霧迷蒙中好像有十多艘小舟的影子出現(xiàn)定睛仔細看時船影兩邊有長條形的東西在一起一落果然是多人操槳的快船。
不由得失聲驚呼:“李蜂頭的人追上來了離我們只有四五十丈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應俊豪頭也不回地叫道:“快向岸邊靠棄船后往上游潛行我記得那里有一個叫洪澤的大湖到那里后應該可以暫避一時?!?br/>
距河岸二十余丈的距離用光了八個人的所有力氣特別是這次跟來一起行動應俊豪二十二歲的二兒子那位眉清目秀從容使劍的年輕人應天華。他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享福慣了的人雖說從小就跟著父親讀書練武與其他的讀書人比強上百倍卻哪里有如此出力的時候。一到岸上就三不管的往草叢中躺下再也不想起來了。
十多年的戰(zhàn)亂不休這一大片原來可以養(yǎng)活無數(shù)人的水田眼下一片荒涼不見稻谷只見數(shù)尺高的茅草。人一到岸上驚起幾十只在草叢中棲息的水禽“撲啦啦”的一陣大響嚇了應君蕙姐弟倆一大跳。
回頭向江面上望去追來的十五條同樣的哨船每條船上都有**個人這些李蜂頭手下的水軍吃住都在水上平時操槳慣了的這時在上官的喝叱下使出全力把小哨船劃得飛也似的快待應俊豪他們上岸時已經(jīng)迫近到只有十多二十丈遠的距離了。
帶隊追殺的田四見刺客們在不遠處上岸高聲大叫假傳圣旨:“兒郎們姑姑有令殺一個刺客賞銀百兩活捉一個有千兩大家快追上去殺呀!”
上了岸的應俊豪一掌把兒子打得從草叢中跳起來瞪著他惡狠狠的罵道:“沒用的東西再不走讓李蜂頭的人把你捉去送給楊姑姑做肉人連死了都會煮成熟肉被人吃下肚里去。看看你堂侄承宗和君蕙他們年紀更小也沒你這種狗熊的樣子??炫苓t則不及?!?br/>
八個人往草叢中一鉆草葉搖搖中不多時便消失在這茫茫的荒草甸里。
田四帶人上到岸邊一看幾十里長數(shù)里寬的大草甸要找出躲藏在里面的**個人別說是現(xiàn)有的一百多軍士就是再來上一二千人馬也沒辦法。姑姑的軍令又不容他有絲毫的猶豫硬著頭皮領人胡亂朝前追索。
這百多軍士中有個本地人搶前幾步對田四問道:“將軍若是我們能擒到刺客真有那么多的賞金?”
“廢話”田四怒沖沖地罵道:“現(xiàn)在連影都沒有還說什么擒下刺客你若有本事找出刺客的去向賞金給你頭一份。”
“將軍說了可要算數(shù)。小人別的本事沒有尋蹤覓跡可是行家將軍請跟我來?!边@人為了貪圖賞金自告奮勇地領路追殺刺客卻巴巴的把一條小命送在了大草甸上。
應俊豪等人伏低身從草內鉆行潛行半個時辰后不見有追兵的聲息以為總算擺脫了追來的敵人。七弟站直身體回頭后望張嘴剛想呼出一口長氣人卻似被定身法給定住了般凝住了。
走在他后面的應天寶見七弟站立不動張大了嘴直向后看也往后看去一邊脫口問道:“怎么了?咦不好賊人追上來了?!?br/>
大家回頭一看百十丈外數(shù)十個人頭時隱時現(xiàn)快向自己這里追來。
應俊豪心往下沉:“追兵中肯定有追蹤的高手一定要將這人除掉我們才能脫身。天寶、天華你們直走不要停我留下將此人格殺后再前來會合。否則這樣下去我們沒一個能逃得掉?!?br/>
武功高手伏擊一個普通人自是毫無困難一個時辰后應俊豪就追上了應天寶他們。
當夜他們在草叢中歇息了一宿天一亮就又開始了逃亡的路程。
接下來的五天他們的行動更為困難不但沒法找到宿處連食物的購買也難上加難沒人敢明目張膽地賣給他們。而且李蜂頭的追捕兵卒遍布整個楚州一有風吹草動就呼嘯而至。八個人整整用了五天的時間鉆草叢越野地費盡千辛萬苦才走了一百三十多里到達高郵軍。
他們在距高郵城北門只有一里不到時卻又被李蜂頭的游騎認出了身份八人且戰(zhàn)且走直到城門邊十多個賊兵才退去搬兵。
紹定二年己丑九月十七日從不體諒人間冷暖的老天爺從東方開始亮就是陰晴不定。人們早起時明明是滿天烏云眼看著要降下一場大雨??杀煌蝗缙鋪淼膸钻嚀P起滿天沙塵的大風一吹把人們盼望已久的喜雨給吹到爪哇國去了。
正當人們失望地唉聲嘆氣抱怨的話還沒說上幾句時喜歡作弄人的老天爺又派出行云使者把四散的云彩慢慢的趕了回來越聚越濃越集越厚。但這些云彩也學會了作弄種田的貧苦農人只顧傻傻地呆在天上看著就是不把它們所帶的雨水放下地面來恨得人們眼巴巴地瞅著干裂地里還未飽滿的稻谷直跺腳。老人們蹲在地頭喃喃祈求話語里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抱怨:“老天爺求你給點雨水吧既然數(shù)月前的麥子都讓我們豐收了為何在這急需水的時候連續(xù)數(shù)月都不降一點雨呢你老人家是否喜歡看到我們一場歡喜一場愁呀?”
今年剛滿五十的葉秀字茂叔現(xiàn)任高郵軍知事。
這幾天顯得心緒很不安寧白凈的臉上露出睡眠不足的疲憊樣。自慶元五年丙辰(1196年)科中了二甲十七名進士后仕途中算得上還順。只是幸中又有不幸去年(紹定元年1228年)因過去和真德秀交往過密被史相(史彌遠)趕出京師以承議郎知高郵軍事。
今天他無心理事吃完午飯后坐于書房內草草翻了幾頁朱(熹)夫子的《四書章句集注》卻是看不進一個字。只好嘆口氣合上書本拍打著腦袋起身到小花廳里坐下。
本來只要再熬過明年就能逃離這亂成一團糟的淮南東路回到臨安去任自己的京官省得在這里成天擔驚害怕的吃不安睡不穩(wěn)生恐哪一天又起變亂。可天不從人愿那該死的奸賊李蜂頭既然已經(jīng)投降了蒙古人你就乖乖地在山東做你的漢奸好了為什么還要回到大宋的境地還假惺惺的又一次上表歸順。暗地里卻招兵買馬隨時準備南侵自己連上了幾道奏章都不見有任何動靜。只怕是史相又似以前一樣要各州軍度支錢糧給那奸賊安撫李蜂頭不要再反了。
駐于本地的三千大軍倒還算得上精壯只是與十多萬賊兵比起來絕對無法與其相抗。真要打起仗來自己身為一方閫帥的只怕是兇多吉少。就為這個葉秀愁啊真希望老天爺突然起個大大的驚雷把李蜂頭一下炸得粉身碎骨好讓自己能安安全全地待到明年。
前年八月張惠、范成進叛宋降金獻出盱眙軍后自己所在的高郵軍就處于金兵和李蜂頭軍的兩面威脅一旦李全再次作反僅三千多人的大軍如何能抵得住兩面夾擊。雖說高郵是個小軍州但自己是一方守臣無論如何都應死于任所。但愿李蜂頭不要那么快舉事讓別人來這里代死吧。自己與古元元有約的還要回去臨安為她填出幾詞彈唱呢。
正當他愁腸百結沒做理會處時廳外有人高叫:“茂叔兄為何愁眉苦臉坐著呆是有什么疑難大案令兄束手么?現(xiàn)在又有更令人頭痛的事情來了請快叫人令你該管的大軍備戰(zhàn)應變。”
傳入葉秀耳中的聲音很熟悉是江南東路池州的應俊豪。葉秀大喜急急起身向廳外迎嘴里叫道:“哎呀是什么風把昌元兄吹到我這亂象萌生的險地來了?快快請入廳內述話?!?br/>
這位應俊豪字昌元是與他同年的好朋友自幼就修文習武文武兩途都頗有造詣不過此人的脾氣相當不好性格也是剛愎自用。當年和自己一道至臨安會試就是由于他的這副臭脾氣看不慣某些應試的商賈人家弟子與其他士子為了行院的粉頭爭鬧因錢多而趾高氣揚的樣子一怒之下將人打傷幾至殘廢而被禁試。
葉秀心想有這位好朋友來到這里憑他的學識武功想必會對此地的形勢有個比較全面的看法或許能對自己有所幫助。
葉秀到廳外一看他的這位好朋友不是一個人來隨行的還有六男一女七個人。他們身上的破衣爛衫既臟又亂樣子顯得十分狼狽其中一個黑方臉大漢和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娃娃被人扶著慢慢走動其他的人——包括自己的老朋友應昌元在內——也俱是疲憊不堪行動遲緩。
葉秀滿懷熱切的心倏然冷了下來:“這是怎么回事為何你們會如此行狀啊?”
應俊豪一改以往的從容形態(tài)語聲帶著些許躁急:“茂叔兄若是聽得進應某人的話什么也不必說先急令關閉城門、并請本地大軍上城守衛(wèi)。李鐵槍的大隊賊兵即將來到?!?br/>
“什么?”葉秀驚得連退三步臉色由紅轉白身體也慢慢戰(zhàn)抖抖動得越來越厲害嘴巴一張一合卻沒有絲毫聲音出人也搖搖欲倒。
應俊豪急行數(shù)步到臺階上一把握住葉秀的手出一種不容抗拒的聲音說:“靜下心深吸氣納于腹緩緩吐出?!?br/>
葉秀只覺得從掌上傳入一股熱流由手臂上流直至充盈到全身暖洋洋的十分受用。耳內傳來的聲音巨大轟轟的震動全身依言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地呼出自覺舒服了不少??嘈Φ溃骸岸嘀x昌元兄相助人生不如意事十常**真是怕什么就來什么。剛才昌元兄說李蜂頭的賊兵將至這是從何說起的?”
應俊豪急道:“茂叔兄不必多說廢話了時間緊迫先下令關閉城門安排大軍上城為要再遲得一時半刻將來不及了。什么事都等諸事妥當后再向你細說?!?br/>
葉秀聽應俊豪說得嚴重拱手說了聲:“昌元兄請和隨來的眾人進廳內稍歇小弟即刻去妥為安排?!?br/>
說完便急匆匆往外行去。
兩刻之后高郵城內起了一陣騷亂駐于城南的大軍得到本軍州守臣葉大人的命令全部調入城中守護。五個城門都掩上只開了一條縫有任何風吹草動就可以立即關閉。
半個時辰后城外四鄉(xiāng)響起警鑼聲本軍州知事葉大人召集勇壯役丁入城協(xié)守的緊急征召令傳達到各鄉(xiāng)里。
各鄉(xiāng)的村民們也得到本地保正通知:李全軍將會來到本軍州意圖不明人們可在酉時前入城避難過時將封閉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入。
高郵城內剛準備完畢北城樓上守望的人就現(xiàn)遠處塵頭大起片刻后大批馬軍急馳至城下路左列陣看旗號正是李蜂頭軍的騎兵約有千余騎。再過了二刻大隊賊兵趕到分出人馬由左右繞城而過不多時便將高郵城團團圍住。
得到賊兵圍城的消息葉秀由應俊豪扶著在已經(jīng)換過衣衫的應家?guī)孜贿€能行動的男人護持下上了城墻從城北開始在城墻走了一圈。
回到城北的箭樓內時葉秀癱坐在椅子上不住問:“怎么辦我們怎么辦才好?賊兵勢大高郵城能不能守得住啊?”
大軍的兩位統(tǒng)兵正將見主帥在臨敵時如此驚惶失措都不住搖頭暗自嘆息:“這樣的主帥不要也罷最好讓他縮在箭樓內不出省得影響手下的兵卒?!?br/>
一位將軍悄悄拉了應俊豪一下兩人走到箭樓外。
“將軍有何事要指教但說無妨?!?br/>
“先生高人指教二字實不敢當。”將軍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意思:“葉大人恐是從沒經(jīng)過血腥陣仗為大人的安危計是否請先生將大人請回衙門安坐靜等我們打退賊兵的好消息。”
應俊豪也知道這位將軍說得不錯讓葉秀回去衙門里比留在城墻上好馬上就答應一定把葉大人請回去。
應俊豪送走葉秀再回到城頭圍城的李蜂頭賊兵已經(jīng)布置停當只是一時還沒動攻城而已。
天上的烏云越來越厚涼嗖嗖的風也是越刮越大人們一直盼著的雨卻還不朝干渴了三個多月的地面落下。這害死人的賊老天難道真要淮東這塊曾經(jīng)的魚米之鄉(xiāng)見了血腥真要看到尸橫遍野血流成河才肯施舍一點雨水下來使得稻谷有些微收成讓在殺戮中殘存沒死的人得以再活下去么?
申時正李蜂頭的圍城軍開始向高郵北城下運動按兩位帶兵守城的將軍看來李軍根本沒有攻下高郵城的打算。城下的賊兵們只是裝模作樣地高聲吶喊抬著草草扎就的十幾架云梯進三步退兩步慢而又慢地向城下推進。
田四這次帶來追捕刺客的不是五千人而是包括騎兵在內共有一萬五千余眾。一萬四千步卒用于圍城佯攻。另五百騎兵和五百手下的親軍田四則下令他們到達高郵城下后再轉向西行往盱眙軍還控制在趙宋朝庭手里的天長縣一路劫掠過去然后再回軍至楚州的寶應縣把搶到手的財物、子女送回大營。
田四把自己親信的部下派出去他覺得放心得很。這淮南東路就屬高郵軍有宋朝庭的三千大軍駐守離淮安最近自己把高郵城一圍宋軍的三千人只有困守城內根本不敢出城邀戰(zhàn)。四下里各村鎮(zhèn)的子女金帛還不是任自己手下的大兵們予取予求想怎么搶就怎么搶。
可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你越是認為十拿九穩(wěn)的事越有可能出現(xiàn)意外。
杜杲字子昕福建路邵武人是個56歲的老人身高近六尺方面大耳略顯清瘦的身體不是很強壯但卻很健康目光炯炯顯得精神殷鑠。
去年原知濠州王霆離任去任安豐軍知事后這里因是與金國接壤之地沒人愿意到此地來任郡守就由原任濠州通判的杜杲權知州事。今年朝廷因為杜杲入仕以來長期擔任邊境地區(qū)的地方官對邊境地區(qū)的治理整頓頗有成效所以將權字去了特別擢升為知濠州軍事。
今天杜杲剛審結一起盜竊耕牛案回到內廳坐下信手取出昨日收到的信再次細讀了一遍。
這封由廬州知事胡自厚轉來同是閩人的林仲山從汀州寄給自己的信。信中講述了近日汀州出了一位姓林的年輕人不但膽識過人以一人之力打死一頭三百多斤的老虎。而且這位年輕人還精于鋼鐵冶煉和機關削器其打制的菜刀、柴刀等民間使用的“刀具堅實鋒銳異常堅實者斷金截鐵鋒銳者吹毛斷”。還會制造一種兵器“名曰‘火銃’精巧絕倫銃內裝以火藥子彈可遠擊數(shù)百步”那三百多斤重的“巨虎中一而斃”。
杜杲口中喃喃念道:“斷金截鐵吹毛斷。制出一把二把或者說十把八把都有可能但要做到所有打制出來鬻賣的刀具都有如此之好那就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了。遠擊數(shù)百步巨虎中一而斃!真有如此厲害的兵器?林仲山該不會是夸大其辭吧。若是確有其事這樣的人才如果能為朝庭出力我大宋軍力將會有一個大大的躍升吶。若是再出一兩個能臣治理好國事何愁不能強兵又何患金國不滅?唉!”
正感慨間家仆慶富走進廳手上拿了一封拜貼:“大人有客來訪?!?br/>
杜杲接過拜貼打開一看“趙清臣”三字躍然入目連忙說道:“快快有請。這位客人來訪的事決不可外泄?!?br/>
慶富應聲:“是。”匆匆退出去。
隨著一陣“哈哈”長笑聲一身便服、矮胖的中奉大夫、寶章閣待制、沿江制置大使、建康知府趙善湘急步搶入廳來。
趙善湘字清臣身高五尺余。進廳時對抱拳快步迎上的杜杲拱手施禮胖乎乎的圓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湊到杜杲的耳邊小聲道:“子昕兄這次小弟秘密造訪實是有大事請教。來得冒昧還請不吝賜教?!?br/>
杜杲笑道:“這可不敢當清臣老弟乃當今宗室五品方面大員還有什么事辦不了的。若是連你都束手無策的事下官又能有什么辦法?來坐下再說不遲?!?br/>
趙善湘端起慶富奉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目注慶富退出廳外后才看著杜杲正容說:“近日一貫對李全采取姑息安撫的史丞相聽從了鄭清之的主意決定要對他進行討伐。我半月前接到朝庭密旨令我為主淮東安撫副使趙范、淮東提點刑獄趙癸為副節(jié)制管區(qū)內的軍兵約期討平李全。我的意圖是先攻下盱眙再配合趙范、趙癸兄弟進討淮安。特秘密來此向杜兄請教。”
杜杲沉思了好一會才緩緩道:“以現(xiàn)在的情勢看守盱眙的金賊自恃有外援我軍一旦進攻其隔河二十里的泗州援軍當天可到救援。盱眙三面環(huán)山一面臨水諸路唯有陽城道平坦泗州的金軍急切間只能從6路走水路不必顧及。金兵也不可能有很多的兵力我估計最多不過三四千人。所以在進攻盱眙之前應先攻取城周邊對外的通道占領并拆斷橋梁。使盱眙成為一座孤城以優(yōu)勢的兵力圍困派少量的兵力騷擾。待他們箭盡糧絕時再令人規(guī)勸守軍投降施以攻心之法然后再攻城?!?br/>
趙善湘聽完后頓時眼睛一亮:“對啊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這真是個好辦法就按這樣辦也許連攻城戰(zhàn)也不必打困也把盱眙的守城金賊給困死了?!?br/>
杜杲:“金人守盱眙的張惠本是曾投向我朝的金國勇將你也不要太大意在圍城期間必需向各個方向都派出大批探子以防萬一。還有手頭要有一支隨時可以出動的軍隊以應付突的危機?!?br/>
趙善湘:“多謝杜兄清臣受教了。”
停了一會越善湘起身深施一禮說道:“實不瞞子昕兄這次來到濠州一是向兄請教。二來么也正是由于手里的兵力不足想請兄將濠州之兵一部分攻占龜山鎮(zhèn)扼住楚州和盱眙之間的交通助我一舉攻下盱眙?!?br/>
杜杲搶上扶著趙善湘的手神情凝重地說:“清臣何須如此客氣這事你只需一紙文書來到這濠州是你沿江制置司該管的地方我如何敢抗命不遵。放心明日我便整備軍馬即日為大人取下龜山鎮(zhèn)就是?!?br/>
“多謝子昕兄鼎力相助?!痹缴葡嬲嬲\的道謝:“如此李鐵槍不日可滅我淮東百姓有平安生息之期了?!?br/>
杜杲嘆道:“唉我們盡人事聽天命罷。實話說以我朝的現(xiàn)狀在史相公專權、國力日下、民不聊生的情況下能保得住目前的半壁江山就算是老天爺有眼了??v觀天下大勢金國面對蒙古的入侵連自保也是難上加難。只希望它能多撐上數(shù)十年好讓我朝能出幾個治國的能臣盡快改變這種國弱民窮、武備不整的現(xiàn)狀。否則再這樣下去的話大宋滅亡將是為期不遠了?!?br/>
趙善湘疑惑地說:“子昕兄你是否有些危言聳聽了我朝真有如此不堪么?依我想來雖然目前我朝國庫較為空虛可也還能夠支撐;再說武備也不是很差能征慣戰(zhàn)的將帥也不少只要用人得當大軍的戰(zhàn)力是可以得到提高的。我中華泱泱上國豈會被金、蒙等蠻夷所滅?”
“唉!到時再看吧。我所擔心的倒不是金國和李全等金國已經(jīng)是日暮途窮李全也只是疥癬之疾。反而是新倔起的蒙古那鐵木真近期自號‘成吉思汗’其帶領的騎軍縱橫馳騁所向無敵?,F(xiàn)時還有金國為我朝抵擋其鋒銳若是一旦金國被蒙古所滅我朝勢將面對著不知比金軍強大多少的蒙古騎兵。那時我們將如何自保?但愿老天爺保佑金國在蒙古人的強大攻勢下能多捱些時日也好讓我大宋多些時間來準備。”杜杲越說越顯得憂心重重。
趙善湘江聽了杜杲這番話心里想想也覺得確是有些道理也變得有些心緒不寧起來。坐在椅子上默然無語。
杜杲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心中好笑走過來從懷中取出林仲山的那封信抽出信封內的信箋遞到趙善湘的手上。轉過話題:“趙老弟趙大人昨日汀州知事林仲山寫了信來據(jù)他信中所說汀州出了一位奇人。此人年紀才二十余歲鍛造的刀具可‘斷金截鐵吹毛斷’而且還會制作一種稱為‘火銃’的兵器‘遠擊數(shù)百步巨虎中一而斃’。你說這事可信么?”
趙善湘仔細地看完信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依我看最少也有一、二成可信他信中不是說連信一起還有兩把菜刀么子昕兄何不現(xiàn)在就用他這兩把菜刀來試上一試?!?br/>
“老弟說得是我只顧著想那‘火銃’之事還真把那兩把菜刀給忘了。”杜杲提高聲音叫道:“慶富?!?br/>
慶富應聲而入躬身道:“小人在老爺有何吩咐?”
杜杲:“昨日連信一起送來的兩把菜刀在何處你快快去取來我們看?!?br/>
慶富道:“昨日我見老爺只是看信沒有問起那兩把刀我便將刀送到廚下用去了。我這就去廚房取來。”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慶富捧著個粗白木扁匣子進來將木匣子放于書桌上:“老爺這是原來盛刀的兩把菜刀就在其中?!?br/>
杜杲向趙善湘江招了招手走到桌前拉開木匣兩手分別拿出一把長方形的菜刀:“唔堅實者斷金截鐵鋒銳者吹毛斷?!鞭D向趙善湘道:“這把輕了約有半斤先試它看看是否真能吹毛斷?!?br/>
杜杲一邊說著放下右手的刀伸手要從頭上拔下頭來。
趙善湘叫道:“子昕兄且慢?!?br/>
杜杲:“什么?”
趙善湘:“子昕兄可曾習過內功么你可知道所謂‘吹毛斷’是要具有內功或是天生肺氣充足之人運氣吹至刀刃方可辦到的。普通人這樣吹是不成的吹到刀刃上的毛決不會斷。”
杜杲:“那便如何才好?”
趙善湘:“我們都沒有練過內功肺氣也不是很足要驗看這刀是否吹毛斷是驗不成的了。只能細看它與普通的刀有何不同之處是否比其他的菜刀更鋒利便行。至于什么‘斷金截鐵’倒是可以用這把重些的刀來一試。”
慶富在旁邊插言道:“兩位老爺剛才我去廚房取這兩把刀時那大師傅正用此刀切肉。問起這刀他笑得合不攏嘴說是從來沒有用過如此鋒利的菜刀切下的肉又薄又平整均勻。當我說老爺要取刀去觀看大師傅還追出門來叮囑說老爺看完這兩把刀后千萬要拿到廚房去使用?!?br/>
杜杲笑著說:“這倒也是平日里用的是鈍刀連切菜都費勁。今日換上了一把利刃切菜切肉無不得心應手。一旦把它取走當然難以舍去。去取個木砧并拿些銅錢來我要試過這把刀究竟能否斷金截鐵?!?br/>
慶富把個圓木墩置于院子的泥地上放穩(wěn)取出數(shù)十個銅錢問:“老爺試刀是用當三錢還是用通寶錢?”
杜杲伸手接過銅錢取了一枚小錢放到木墩上:“我來看看先用通寶試過后再用當三?!?br/>
趙善湘走來拿過杜杲手中的菜刀掂了掂說:“這把刀約有一斤半讓我來。”
說畢趙善湘雙手舉起菜刀照準木墩上的銅錢用力砍下。
只聽“錚”地一聲木墩上的銅錢一分為二向兩邊彈出尺余菜刀沒入木墩四、五分深。
“啊也!”在場的三個人同聲叫出兩個字趙善湘矮墩的身子晃了晃又好氣又好笑地說:“虧得本官個子不高否則定然會因此而閃著腰那可麻煩得緊呢?!?br/>
趙善湘提起左腳踩住木墩拔出刀來和杜杲一同察看。菜刀鋒利如常絲毫無損。
杜杲似乎還有些不太相信索性在木墩上疊放了十余枚數(shù)枚當三、當二的大錢上面再放著數(shù)枚一文的通寶對趙善湘道:“這樣再試看它會不會砍壞?!?br/>
趙善湘把墩實的身子坐馬向下一沉深吸一口氣雙手把住刀柄奮力對準疊著的銅錢砍下。隨著他吐氣開聲“嘿”又聽“錚”地一聲響木墩上疊著的銅錢“撲撲”地向兩旁散跌出去。
趙善湘雙手握著的菜刀按在木墩上菜刀口下還有兩枚當三銅錢看來好像是完好的。
杜杲蹲下身伸手拍拍趙善湘:“清臣老弟把刀拿起來看看這刀和兩枚當三錢怎么樣。”
趙善湘慢慢把刀抬起三人看到面上的一枚當三錢被砍了一條刀痕銅錢處于將斷未斷之間。
杜杲拿下上面的一枚底下的那枚當三錢卻還是完好的連一點彎曲變形也沒有。
趙善湘:“子昕兄看來林仲山信中所說大約不假……”
杜杲抬起頭對趙善湘江搖了搖手打斷他的話:“老弟此事重大謹防隔墻有耳。我們進去再說?!?br/>
杜杲揚聲道:“慶富把刀送回到廚房去就讓他們用好了?;貋頃r你在廳外守著我不見任何人?!?br/>
慶富應諾一聲動手收拾地上的破錢將兩把刀釘在木墩上抱著走了。
杜杲待趙善湘坐下看著他緩緩問道:“清臣老弟剛才我們試過了刀那斷金截鐵之說是驗證了。依我看來這刀的事至少也有五成可信。可有一點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趙善湘:“子昕兄有何不解之處?”
杜杲:“據(jù)我所知似這刀般的利器在我朝并不是沒有而且還不在少數(shù)。但都是鑄刀鑄劍的大師于千百把刀中才能煉得一把。一位鑄劍大師窮一生之力能鑄得十數(shù)把寶刀寶劍的已經(jīng)是稱得上絕世了。而這位姓林的年輕人才二十余歲就能制出如此的刀具而且竟然是以一人之力在短時間內制出數(shù)千把不僅件件如一還能保證退換。這是如何做到的?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