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guān)千雪孤鳴等人下落，光是敲門又無任何回應(yīng)，聞人清苒稍作思索也便同意了鳳蝶的意見。

    不過，鉆洞是一件技術(shù)活，首先得摸清石壁后的空洞所在。請兩人暫退一旁，秀心蓮步前移，一手撫上堅石山壁，提勁舉氣如絲細(xì)探內(nèi)里構(gòu)造，倏然雄力一吐爆破巨石，開出一條兩人寬的通道來。

    “……里面有種奇怪的感覺，你們還堅持進去嗎？”

    冥冥察覺通道內(nèi)的異樣，聞人清苒回頭一看憶無心與鳳蝶，再度征詢確認(rèn)。為查義父下落，鳳蝶義無反顧，彎刀瞬握上手，道：“連你在的情況下都不能進入，我想以后也沒更好的機會了?！?br/>
    “如果內(nèi)中有危險，我們就立即撤出?！?br/>
    “嗯，好吧?！币姂洘o心二人堅持，聞人清苒亦不再勸阻。

    三人沿著黑暗幽深的通道走了半個時辰，突見盡頭處暗淡光線射入，卻被陣陣霧氣繚繞遮蔽，顯得十分陰森詭異。

    “這個地方不對勁……果真是佛門地域？”

    一步踏入奇門地界，鳳蝶莫名心慌，然而轉(zhuǎn)身一望，不知何時背后通道已悄無聲息合攏，不留點滴縫隙：“里面的人好像不想讓我們離開?！?br/>
    既來之，則安之。聞人清苒鎮(zhèn)定道：“不怕，反正再挖一條路也不難。”

    “也罷?！?br/>
    按下紛亂思緒，鳳蝶眼觀六路突然靈思一動，俯下身子五指一抹泥地，篤定道：“看來不錯，他們確實進入了這個地方。”

    “誰？”

    “還珠里的殺手。”

    訓(xùn)練有素的殺手，自然懂得隱蔽地留給同伴線索。此處佛門禁地于世隔絕，對于江湖上的手段難免疏忽。

    不過，也可能是禁地主事者，根本不在意外人的小伎倆……

    但得暗留線索，三人找到具體目標(biāo)，前進方向有定，進展頓時快了許多。行走在荒蕪大地上，憶無心突然瞧見五人高的枯樹杈上，吊死鬼般掛著一個瘦削老者，急忙停步請求道：“啊，前面好像有人要自殺，鳳蝶姐姐請你趕緊救人！”

    “可以。”

    鳳蝶的刀又快又準(zhǔn)，只見剎那雪白映目，掛在樹上的“繩索”，登時其中而斷。

    作為佛門苦行修者，念荼羅自掛東南枝，已經(jīng)不是頭一天了。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這樣被人從樹上生生拽了下來。連亂稻草一樣的枯褐分叉的長發(fā)，也被彎刀貼著頭皮削去大半，顯得整個人的樣子不倫不類。以后再想把自己吊在樹上，或許就只能靠蓄胡子了……

    不過，念荼羅到底禪定功夫到家，自不會因?qū)Ψ揭黄埔舛w怒，而因?qū)Ψ缴颇罡訄远▌袢油顺鼋氐南敕?，?dāng)即雙手合十道：“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一念踏差，人間煉獄?！?br/>
    言出法隨，神通入心。鳳蝶與憶無心腦海之中，登時浮現(xiàn)過去種種，陷入迷思幻境，好奇探索之心逐漸褪盡。

    雖不知兩人內(nèi)心經(jīng)歷，聞人清苒卻也不愿任由念荼羅施為，屈指一彈兩道靈光，喚醒憶無心與鳳蝶，接著望向念荼羅道：“老爺爺你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好定力。”

    不曾直接正面回應(yīng)，念荼羅眼中訝色一閃即逝，竟出稱贊之語?？嘈卸嗄険Q來一身神通，未想會在此時失效。雖與禁地內(nèi)中之人從未蒙面，但知地門存在何種恐怖，念荼羅內(nèi)心猶然淡漠，平靜續(xù)道：“此地乃佛國禁地，你們不該來此。”

    “那，前段時間到這里的人呢？”

    “入得，出不得。幾位請回罷。”

    瞧了眼面色不愉的鳳蝶，聞人清苒隨即正色追問：“是被囚禁，還是？”

    “一念行差，雖是極樂，亦是地獄?？嗪o涯，回頭是岸……”

    仿佛對禁地存在十分避諱，念荼羅只肯打些啞謎，卻仍不愿直接坦白。

    然而，未待念荼羅再做勸阻，倒吊林如同油畫暈染，聞人清苒只覺周遭景物飛速變幻，竟被莫名轉(zhuǎn)移到一處高崖之上。

    縱是驚于奇遇，聞人清苒亦無過分慌亂，順使打量起附近景物，同提沛然真氣護體，隔絕身側(cè)異樣氛圍。

    輕煙裊裊，茶香撲鼻，高崖邊獨見一人背劍橫笛，神秀俊朗，白衣飄飄，旁若無人沉醉妙樂之中。

    驀然，笛聲漸漸收止，白衣人飄然轉(zhuǎn)身，氣質(zhì)謙和、溫文爾雅，走至石桌旁單手相邀道：“請飲茶?！?br/>
    “誒？多謝?！?br/>
    心底隱約的不協(xié)調(diào)感，不知從何說起。但見對方禮數(shù)周全，聞人清苒也不好意思推拒，遂依言坐了下來。

    而無須少女問候，白衣磊落之人，似也無意隱瞞身份，開門見山道：“在下缺舟一帆渡，此地名為無水汪洋?！?br/>
    “缺舟先生？”

    “如何稱呼，單憑姑娘心意?！?br/>
    宛若從來沒有什么事物能令其內(nèi)心產(chǎn)生波動，缺舟一帆渡從容依舊正視來客，平平淡淡開口：“你有很多疑問。”

    “嗯，我的兩名同伴去哪里了？”

    “她們還在倒吊林?！?br/>
    “那我呢？”

    “無水汪洋。”

    “嗯？”

    有些奇怪自身處境，聞人清苒并指凝氣一劃虛空，竟使空間龜裂如網(wǎng)，登時心下有數(shù)地猜測道：“這里是幻象？”

    “是真是假，只在一念?！?br/>
    人雖未動，神通暗運，周遭動蕩頓被彌平。缺舟一帆渡內(nèi)心暗凜，口中已有回復(fù)：“這是人內(nèi)心的無水汪洋。你認(rèn)為它是真則真，你認(rèn)為它是虛假便是虛假。不過，這不重要?！?br/>
    “是。所以，您為什么單獨找我？”

    “吾不希望你現(xiàn)在就打破地門的平靜?！?br/>
    “現(xiàn)在？地門？”

    敏銳把握到關(guān)鍵的兩個詞語，聞人清苒不由反問出聲：“冒昧打擾是我們的不對。但前段時間有人掉了下來，不知您有見到嗎？”

    “怎樣的人？”

    “一名刀者和一隊殺手……”

    大致將形貌藐視出來，聞人清苒定視著缺舟一帆渡，仔細(xì)觀察其神色變化：“那名刀者是我朋友的義父。如果可以，能不能請缺舟先生您讓我們見面？”

    “你所說的刀者，我確實見到過。但地門之內(nèi)，不存在任何殺手?！?br/>
    缺舟一帆渡兩句坦誠的話，卻顯得有些似是而非。而知佛門之人兜起圈子來，根本不清楚什么時候是個頭，聞人清苒索性干脆問道：“可是，鳳蝶姐姐講了，還珠樓的殺手，的確是進入了這個地方。”

    “或許，他們曾是殺手。不過，如今的地門之內(nèi)，只有安居樂業(yè)的尋常村夫而已。”

    話講一半陡一停頓，缺舟一帆渡心知此時未至地門入世之機，只能一口帶過：“惶惶不可終日沉浸于江湖仇殺，換成平淡知足的安康喜樂，他們留在地門不好嗎？”

    秀心眉頭微蹙道：“他們是自愿？”

    “怎樣才算是自愿？”

    “唔……我是指，他們是在沒有任何外力干涉的情況下自愿留下?！?br/>
    聞人清苒問得認(rèn)真。缺舟一帆渡不緊不慢回話：“地門有強迫他人的理由嗎？”

    “可是我不熟悉地門。”

    “你也不熟悉你口中的人。”

    “這個……”

    對千雪孤鳴的映像，只從那幾面之緣得來。至于其他殺手，聞人清苒更是不甚明了，聞言轉(zhuǎn)念一想道：“那我去接鳳蝶姐姐過來談吧?！?br/>
    “吾不建議你這樣做?！?br/>
    “為什么？”

    “她們?nèi)暨M入地門，恐怕就不會選擇與你一起離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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