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28章節(jié)
我不記得怎樣離開那片樹林,也不記得是否跟他行禮告退。
可我記得,他聲音里無奈,“再不松口,腮幫子就疼了。”
我也記得,他眼眸里一閃而過憐惜。
我還記得,他抬手去拭我唇邊血跡,指腹停我唇上,那片刻溫暖。
紛飛雪花里,我步履輕,像是會飛小鹿,我知道小鹿沒有翅膀,可我就是像長了翅膀會飛小鹿。
走過假山時,那顆雀躍心才驟然沉靜下來。
方才就這里,高貴俊雅飄然出塵楚蘅大睜著雙眼倒地上,眉心涌出血跡滴落皚皚白雪上,如同凄艷花。
如今,楚蘅已不,白雪掩蓋了所有痕跡,連淺淡腳印都不曾留下。
消失了,還有那些不知從何而來虎衛(wèi)。
巧云正當值,屋里沒有別人。
打了兩盆熱水,痛痛地擦了身子,凈了臉,整個人舒服得要死。
躺床上,腦里想,心里念,全是那個人影子,全是那個人聲音。
不是總說我沒規(guī)矩嗎,我就是沒規(guī)矩。
咬了你,你不也沒把我怎么著了。
一時便有些臉熱心跳,不由攬鏡自照。
只看了一眼,就將鏡子扣桌上。
里面那個粉面含羞,眸中含情女子便是我嗎?
這種神情,我只顧蘭臉上見過。
當初勸她那些話還真真切切地響耳邊,如今輪到我,竟然還是一樣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
正發(fā)呆,巧云回來了,神情有些凝肅,“皇上被刺了?!?br/>
“什么?”我驚叫起來。
巧云壓低聲音,“皇上胸口跟胳膊都被刺傷了,不過沒什么大礙。”
我猛地想起了楚蘅,急忙問:“刺客是什么人,抓到了沒有?”
“當然被抓住了,你以為宮里這么多侍衛(wèi)都是吃素,聽說還是當場打死?!鼻稍破财沧?,“也不知那人怎么想得,不要命了,竟然行刺皇上?!?br/>
啊!難道楚蘅真是刺客?
他根本手無縛雞之力,怎么能刺殺得了皇上,即便僥幸得手,也逃不出去。
他竟然還求自己幫他出宮,倘若一時沖動答應(yīng)了,自己豈不就成了同謀幫兇。
想到此,后背“唰”又出了一身冷汗。
巧云以為我嚇著了,安慰道:“不用怕,我進宮五年了還頭一次聽說刺客。即使來了刺客,也犯不到咱們身上?!毙÷暤溃吧厦嬗谢噬?,而且還有侍衛(wèi)頂著。”
我感激地笑笑。
巧云想起來什么似,又道:“對了,范公公說你這一個月處罰已經(jīng)滿了,明天還是跟我一起當值?!蹦樕铣錆M了無奈,“你不知道,管傳喚眉繡頂了你這個月缺,我都被她嚇死,毛手毛腳還不如你。若不是近皇上心情好,我看她都投胎好幾遭了?!?br/>
我佯怒,“你這是夸我還是損我?”
巧云“咯咯”笑,取出剛起了個頭香囊,紉上線,道:“明兒當夜值,亥初到寅正。以往賢妃時候,皇上大都過纖云宮去,夜值輕松了。如今倒好,熬一整夜,真受不了?!?br/>
我悄聲問:“皇上怎么不過德妃哪里?”
巧云道:“誰知道?就是近進宮秀女,不管胖還是瘦,嫵媚還是清秀,皇上也都沒看上眼。俗話不是說,男人就圖個鮮嘛,皇上連鮮都不嘗?!?br/>
這話說得極露骨。
我頓時覺得屋子里熱起來。
巧云不懷好意地笑,“你現(xiàn)年紀小,等到我這么大,有你熬時候?!?br/>
我“呸”她一口,不再理她。
值夜需皇上寢宮里。
這還是我第一次伺候皇上衣。
他站床榻邊,我俯身解他腰間束帶,然后去褪他身上明黃色常服,手觸上他肩頭,不禁抖了一下。
巧云說過,伺候皇上衣,既要動作輕柔迅速,又需小心切不可太過靠近。
這話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真難。
皇上突然開口,“你膽子不小?!?br/>
沒頭沒腦一句話。
我當即跪下,“奴婢不敢!”
身邊巧云不知發(fā)生了何事,也跟著跪倒地。
皇上脫下外衣扔椅背上,坐到床邊,道:“你抓著托盤沖上去時候,可沒這么膽小?!?br/>
是說為莊王解圍那次吧。
我松口氣,思量片刻,低聲道:“奴婢年幼時頑劣不堪,時常犯錯。奴婢爹從不當人面訓(xùn)斥奴婢,他說奴婢自小沒了娘,已被人瞧不起,倘或他不維護我,要被人欺負了去?!?br/>
皇上聽了,長嘆一聲,“與你爹相比,朕心里有愧啊,尤其老三,朕幾乎沒管過他……”言語里是濃濃自責。
“皇上是萬民皇上,而奴婢爹只是奴婢一個人。如今國泰民安河清海晏,普天之下眾生蕓蕓,誰不感念皇上圣明?”
皇上似是笑了一下,揚手道:“起來吧,朕要安置了。”
巧云不敢再用我,親自動手,替皇上脫中衣。我端著要換衣服恭立旁邊。
到底是過了知天命年紀,皇上看上去保養(yǎng)得極好,可肌膚早已松弛,加上身形瘦削,皮膚像是軟軟地貼著筋骨上,看著有點……惡心。
他胸口與右臂均包著棉布,果真是受了傷。
巧云低聲問:“皇上,要換藥嗎?”
皇上扯掉棉布,道:“不必了?!?br/>
傷口有三四處,都不大,確沒什么妨礙。
只是,那傷口瞧起來,像是被什么尖細東西所扎而成,比如——簪子。
心里一驚,忙垂下頭,掩蓋了自己情緒。
一夜平安無事。寅正時分,換過值,隨便吃了些粥菜,倒頭便睡。
到正午才起來,正趕上午膳。
抽空去了趟浣衣局,把楚蘅事告訴了朝云。
沒兩天,沈清捎回來口信,只有四個字,“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是他對楚蘅命運注解。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楚蘅時情形,他一襲白衣如清風明月般出塵,清俊臉上掛著淺淺微笑,“我無妨,你可撞疼了?”
這樣謫仙般不食人間煙火人物……不勝唏噓!
相比我感慨,巧云似乎沒什么感覺,或許她根本不知道楚蘅就是那個刺客。
反正他來或是不來,就是皇上一句話事兒,沒有人會特意提起他。
這日,輪到我們當值。
正御書房門口等候,卻見三位王爺極難得地有說有笑,聯(lián)袂而來。
莊王居中,穿一身寶藍繡金色云紋直綴;平王居左,仍然是鴉青色繡水草紋直綴;安王居右,則是紫紅色繡亭臺樓閣直綴。
莊王溫文,平王冷肅,安王精明,三人氣質(zhì)不同,卻俱都容貌俊美衣著出眾,看傻了沿路一干宮女太監(jiān)。
范公公將他們請至書房坐下,我與巧云忙去倒茶。
自那日分別,我還是初次見他,不知為何,只要見到他,我心里就擂鼓般“撲通撲通”跳得厲害,眼睛也不知該往哪里放才好。
忽聽莊王笑道:“四弟,你手怎么了?不會是……”桃花眼微彎,那表情三分調(diào)侃,三分戲謔,三分驚訝還有一絲幸災(zāi)樂禍。
我步子猛地頓了一下,偷眼看過去,他手上一圈紫紅齒印,甚是明顯。
即便傻子也知道,是女子所咬。
不由有些忐忑。
平王卻一臉平靜地答:“被小野貓咬了。”
莊王“嘖嘖”有聲,“夠狠,咬這么深?!?br/>
安王擠眉弄眼地湊上來,“愛之深,恨之切。四皇兄,哪家小野貓這么有情趣,改天帶出來見見?”
平王瞪他一眼,“吃著鍋里,還惦著碗里。父皇難道沒賞你?”
安王肆無忌憚地大笑。
莊王臉色卻是變了變,從懷里掏出個荷包,道:“我這里有極好靈藥,抹上去管保不留疤痕……”
我剛給莊王奉過茶,按序,輪到了平王。
眼角掃過那只荷包,卻真是愣住了。
石青色錦緞,金絲線蓮花,紫藤紋封邊——張大人明明作為證物呈給了皇上,而皇上又押下了此事。
它怎么會出現(xiàn)莊王懷里?
而莊王,一副鎮(zhèn)定自若心胸坦蕩樣子,仿似全不知情。
我手一抖,托盤便要翻倒……
有人先一步端起了茶杯,聞了聞,道:“我喝不慣龍井,換大紅袍來?!?br/>
我低聲應(yīng)著,“是”。
正要去沏茶,只聽門外太監(jiān)唱道:“皇上駕到——”
明黃色身影闊步而入。
三位皇子齊齊起身。
莊王借機起了他荷包。
范公公努努嘴,一眾宮女太監(jiān)知趣地走出去,候門外。
王爺們侍衛(wèi)亦等門外。
我一眼就看到了玄衣冷面墨書。他腰間仍系著依柳繡魚戲蓮葉荷包。碧綠蓮葉,玫紅金魚,黑衣襯托下分外顯眼,
可他竟似渾不意。
巧云也注意到那只荷包,趁人不注意磨蹭到我身邊,“我也送個魚戲蓮葉荷包給朝云好不好?”
我倒吸一口冷氣,“你不嫌丟人就繡,反正朝云肯定不會。”
她惱怒地瞪我一眼,挪到原位站好。
約莫半個時辰,書房門開了,三位王爺魚貫而出。
莊王有些黯然,安王有些興奮,平王照舊一副冷面孔,瞧不出悲喜。
他停范公公面前,不知說了句什么,視線卻朝我看過來。
范公公點點頭,小跑著過來,“平王要去纖云宮看看,你以前那里當過差,陪王爺走一趟吧?!?br/>
我心又“嗵嗵”地跳起來,尚未開口答應(yīng),范公公推我一把,“皇上那邊有我應(yīng)著,別讓王爺?shù)燃绷??!?br/>
我朝平王看過去,他等那里,神情有些不耐。
深吸口氣,疾步走過去,跟他后面。
纖云宮太監(jiān)詫異地打開了大門。
平王徑自來到后院,冷冷地看著我,問:“那只荷包怎么回事?”
太后不侍寢28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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