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了狠的漢子們最是陽剛,一陣陣發(fā)奮的低吼聲,隨著頭上暴起的青筋越發(fā)洪亮。
在他們這樣奮力的推動中,一秒、兩秒……時間一點點過去。
我知道這是一鼓作氣的事情,再而衰、三而竭,如果這次不能一口氣推動車子,那后面再想推動,就難上加難了。
此時車頂上那無頭的公雞已經漸漸沒了活力,不再像之前一樣激烈地撲騰。
我趕緊放下刀,沖過去加入了推車的大軍中。
最后在男人們的吼聲中,女人們的哭聲中,還有汽車發(fā)動機的轟鳴聲中,車子,終于開始動了。
一開始像是卡住的彈簧輕輕往前彈動了一點,緊接著就是猛然一震,眼見著整個車身明顯抬起了一截。
我心下終于松了口氣,因為我知道,壓在車上的那股詭異重力終于離開了。
而這之后,車子便像一匹野馬一樣猛沖了出去。
我和所有推車的人都撲倒在地,后面的人壓在了前面人的身上。但是大家誰也沒空管了,就這么趴作一團地喘大氣。
而那只油盡燈枯的公雞也在慣性下從車頂滑落,血肉模糊的身體趴在我前面不遠處。
靈車司機顯然沒料到車子突然能動了,而且一開始狂踩的油門讓車速一下飆的很猛。
這刺激的速度讓他有些驚慌,本能地想要把車子停下。
我嚇得趕忙大叫“不能停!千萬不能停!”
然后我顧不得身酸脹,一個撲騰就爬起來,一邊對著已經開遠的車子喊不能停,一邊招呼老吳上了我的車。
然后我也顧不上安排后面車隊里的其他人了,帶著老吳就趕緊去追前面的靈車。
靈車司機還是個比較穩(wěn)的人,聽了我的話沒有停下,但把車速降到了四十碼左右。
于是我開著車子很快追上去,然后在并排行駛的時候跟他喊話“你就保持這個速度開,一直開到前面的路口都不要停。”
見司機對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不用操心他這邊了,便猛踩油門先開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
等我找了地方把車停穩(wěn),我趕忙下了車。然后我露出手表,仔細對比了時間和方位。
現(xiàn)在時間已經到了九點四十分,然后我看了眼正在勻速開過來的靈車,心里盤算著,照這個速度開過來,九分鐘應該綽綽有余。
這個路口并不大,十秒鐘足以完通過。靈車有六十秒的時間可以卡點,只要是在四十九分的那六十秒里通過就行。
看著靈車越來越近,我忍不住又點了根煙。
我知道抽煙對身體不好,平常情況下我也不會抽。但是抽煙是我放松自己的唯一方式,所以每次出來辦事,我都會揣上未拆封的一包煙。
而當我最后回家,煙剩的越多,證明這趟事情辦得越順利,相反自然就表示事情不順。
但是這次我揣出來的這包煙,在到老吳家的一上午就抽掉了不少,之后雖然克制,也是不知不覺地抽了不少。
剛才拿煙的時候大致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里面只剩最后寥寥幾支。心下就不由得一驚,沒想到消耗的這么快。
可以說,煙的數(shù)量直接代表我剩余的底氣和信心。現(xiàn)在就剩這點兒煙,我有點兒懷疑不能堅持到完事兒。
老天保佑,車子一定要順利地開過這個路口啊。
我在心里祈禱了一聲,然后站到了車子即將到達的路口邊緣。
我眼睛緊緊盯著手表,不斷地確認時間,同時盯著逐漸靠近的靈車。
現(xiàn)在已經是九點四十八分三十秒,車子離我不到五十米。我趕緊抬起手掌對著車頭,示意車子速度再放慢點兒。
這不是什么多難的事兒,司機也是個很穩(wěn)的青年人,肯定能跟我配合好。
但就在我這么想著的時候,我忽然看見靈車竟然開的歪歪扭扭起來,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簡直是蛇形走位。
我正納悶兒這司機是怎么了,忽然他開始使勁按喇叭。
巨大的喇叭聲像倒刺一樣扎進我心里,刺得我渾身汗毛一凜。
他好好地為什么按喇叭?難道是沒理解我的手勢?
不可能啊,今早我親自交代過他,說靈車要在九點四十九分卡點經過這個十字路口。
當時他雖然表示有點沒底,但是我跟他說了,只要按我的指揮一步步來,不會出問題的。
那么他現(xiàn)在按喇叭肯定只有兩個原因了,要么是示意我過去,他有什么情況要跟我說。
如果不是這么原因,那他按喇叭就是最常規(guī)的用途了前路有行人或動物,他在鳴笛警告。
聽著他按喇叭的急促節(jié)奏,我?guī)缀跄荏w會到他的焦急和緊張。
我的第一反應是掃了一眼四周的路況和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空蕩蕩一片,所以立刻排除了第二種可能。
那么他應該是遇到什么事要告訴我吧?
可是剩下的時間只有三十秒了,他能是遇到什么急事才非要現(xiàn)在說?
我顧不上許多糾結,邊看手表邊飛快朝車子跑過去。
因為天冷又刮大風,我整個耳朵邊是呼呼作響的風聲轟鳴。而司機見我跑近,仍舊在狂按喇叭,好像還在喊著什么。
在離車子不到十米的時候,我忙沖他喊“怎么了?”
司機顯然也是知道時間緊張,一臉焦急的表情,但他看我過來卻瞧也不瞧我,而是直直瞪著前方空曠的馬路喊“走開!快讓那老頭走開!”
老頭?哪兒有什么老頭?!
司機見我定在原地不動,更加焦急的喊“你快讓讓老頭讓開啊,不然我怎么開過去?!”
說完已經開始減速,減得非常急促,仿佛前方不遠就有個即將被他撞到的人,所以他不得不把速度降下來。
照這個趨勢,一會兒他就會把車子徹底停下來了。
可好不容易動起來的車子,又是到這個關鍵的時間和路口,哪兒能停?!
我也顧不上疑惑了,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對他喊“放心開,前面沒人!”
“怎么沒人你瞎啦?明明有個穿棉襖的老頭在那兒!我往左他就往左,我往右他就往右,故意攔著我!”
司機頭上已經青筋暴起,滿臉的緊張和氣憤,好像他的眼睛透過玻璃窗,真的看到一個試圖碰瓷兒的老頭子。
但是我在座位里站起來,整個臉快貼到玻璃上了,也沒有看到前方道路上有任何行人的影子。
沒人!絕對沒人!如果有,那就不是人!
我顧不上解釋了,大吼一聲“開!往前開!”
此時我手表已經顯示到了九點四十九分,已經進入六十秒的倒計時!
司機滿臉驚恐的看著我,也沖我吼“開什么開?要我從那老頭身上軋過去嗎?!”
“我說了,前面沒有人!你看錯了!”
司機臉色就一下子僵住,完不可置信地看著前面,然后他嘴唇開始微微哆嗦著,惶恐地問我“你、你看不見那老頭?”
這個司機不是老吳家人,是從殯儀館派過來的專門接棺材的靈車司機。所以他是今早才到的,對整個的事情不太了解。
當然我也不可能跟他說的那么多,因為他是外人,根本也說不到那么深的地方去。而且說太多了,也怕他撂挑子不干。
雖然之前已經發(fā)生了靈車走不動的怪事,但對他來說也就是心里犯點嘀咕的程度。
可是現(xiàn)在他親眼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種刺激絕對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你騙我,你騙我!你就是想騙我撞人!”司機已經穩(wěn)不住了,伸手要去拉檔位桿。
我知道不管他信不信我說的話,他現(xiàn)在的第一反應肯定都是跑。要跑就得停車,所以他這一拉桿,肯定是直接拉到停車擋。
那絕對不行!
“你讓位!真撞死人是我負責!”
我大喊一聲,也顧不得照顧他的情緒了,直接從把他準備拉桿的手推開,把檔位掛了上去,然后一條腿伸進駕駛座下面,直接踩在了油門上。
轟的一聲,車子猛烈加速。
不得不說豪車就是好,加速起來不是我那小破車能比的。
在我的眼睛看來,前方是一片通途,但是司機已經嚇得兩手捂住頭,整個身體拼命往后縮。
之后只一眨眼的功夫,車子就駛過了十字路口。
我知道過了這個路口就太平了,也準備給司機一點緩沖和鎮(zhèn)定的時間,便把車子停了下來,然后拍拍他肩膀說沒事了。
司機小伙已經嚇得不輕,直愣愣地僵在哪兒,半晌沒動靜。
多余的話我已經顧不得說了,趕緊坐回副駕駛的位子上,低頭去查看手表上的時間。
此時手表顯示的時間是九點五十分零四秒,過了四秒。
但是車子已經離十字路口有很長一段距離了,我很難估算這超過的四秒是消耗在過了路口之后,還是過了路口之前。
應該是過了路口之后吧,畢竟開了這么遠,我還跟司機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