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完顏亶紆尊降貴,親身來此參拜先祖圣靈。天滿教教主完顏希尹擺足長輩的架子,在整個大典之上,毫無君臣之禮。完顏亶一言不發(fā),默默忍讓。
君臣之間的矛盾已經(jīng)越來越深了。
以前完顏希尹這位三朝老權(quán)臣雖然骨子里瞧不起小皇帝完顏亶,但至少在表面上,完顏希尹好歹還裝裝樣子,在公眾場合晉見皇帝之時,規(guī)規(guī)矩矩的擺出一幅臣子的樣子。
現(xiàn)在他連裝都不愿意裝了。
所有的人,都看見了完顏希尹的種種不法情事,以及他的囂張跋扈,然而他們集體選擇了裝瞎。
完顏希尹深識軍政之謀,治理經(jīng)濟也是一把好手,滿腹文韜武略,經(jīng)常以諸葛亮自比。
可他不知道,至少有三點,他是比不上諸葛亮的。
第一,智慧包含著德行。他一生權(quán)謀,皆為鮮血中之殺伐,只有威,沒有德。
第二,諸葛亮是清官,還是忠臣,一生潔白無人及,而且諸葛亮品行高尚。他完顏希尹,在道德操守上面,給諸葛亮提鞋都不配。
第三、諸葛亮生榮死哀,有始有終,千百年后,仍令億萬人敬仰。他完顏希尹……
這陣子,完顏希尹對他那學(xué)生完顏亮訓(xùn)斥的次數(shù)更多了,后者的恭順態(tài)度也隨之升級,一個威武雄壯的漢子,乖的眼小貓兒一樣。
完顏希尹在天滿教位居至尊,在國家政權(quán)體系中,被封為尚書左丞相兼侍中,加開府儀同三司,有大政皆身先執(zhí)咎,而后聞奏。也就是說,這位名義上的國家二把手,掌控著這個國家的實權(quán),那位一把手,還得看他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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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間,金主舉行宴會,宴請群臣。
金兀術(shù)、耶律元宜這些資歷最老的將領(lǐng)盡數(shù)出席,席間,眾將向皇帝敬酒,執(zhí)禮甚恭。
完顏希尹沒有下拜,只是對皇帝行了個鞠躬禮,便去落座。
皇帝與群臣對飲,須臾,不勝酒力,更兼厭惡完顏希尹之作派,提前辭出,眾將禮送,唯有完顏希尹不動。
皇帝走后不久,完顏希尹只顧開懷痛飲,喝得爛醉如泥,突然,他站起身,用右手使勁按著金兀術(shù)的腦袋,一直壓到桌子上,兀術(shù)拼命反抗,眼睛都快噴火了!
身為權(quán)臣,如此當(dāng)眾折辱太祖皇帝的兒子,眾人全部禁聲,停止碰杯,現(xiàn)場死一樣的沉寂。
于是所有人都聽清了這句話。
只見完顏希尹惡狠狠地按住兀術(shù)的腦袋,咬著他的頭皮,含混不清的怒罵道:“你乃是鼠輩,哪夠我吃掉啊!你的兵馬能有多少?告訴你,全天下的兵馬都是我的!”
所有人都想捂緊耳朵,不聽這大逆不道之語。
然而在完顏希尹凌厲目光的逼視下,他們竟然不敢捂耳朵。
右丞相蕭慶若無其事的灌了一口酒,趴在桌子上裝醉。其它人也假裝吃飯,盡量化解掉這尷尬氣氛。
金兀術(shù)竟然連個屁都沒敢放。
他就那樣被完顏希尹按著,直到對方放手,他才慢慢坐起來,目光剛與對方對視,立即移開。
完顏希尹揚長而去,宴會不歡而散。
這件事完顏亮看在眼里,表面上不置一詞,嘴上卻很自然的借著兀術(shù)飲酒過多,不能騎馬為由,隨口提議讓坐在鄰桌上的完顏爍送他回家。
完顏亮的算盤打的太精了。
他從這段時間發(fā)生的種種事情推測出皇帝已經(jīng)對完顏希尹忍無可忍了,而如果真要動手的話,皇帝手中的殺人之刀,必是金兀術(shù)無疑!因為除他之外,沒人敢與完顏希尹作對,也沒人有能力與完顏希尹作對!
而利用這個最完美的機會,把自己的親信完顏爍用這種最巧妙的機會介紹給金兀術(shù),一旦讓他有機會殺完顏希尹報父母之仇,他必會死心塌地對自己效忠!
他才是躲在幕后暗中操縱一切的人。
所有人都只是他手上的棋子。
這些高人,此時全入完顏亮之彀中。
金兀術(shù)雖然知道完顏爍這個人,也知道他家里的事,終歸是和他不熟,于是本能的拒絕了完顏亮的提議。
然而完顏爍卻非要架起金兀術(shù)的胳膊,扶著他走,還趁機用極低的聲音附耳道:“元帥,我叫完顏爍,原天滿教副教主完顏守謙的兒子,我父親被希尹狗賊迫害,小人日夜欲殺此賊報仇!當(dāng)今能與此賊相抗者,唯有元帥一人而已。小人得以親近元帥,實乃三生有幸!海陵王指令小人護送元帥回家,小人若不辦妥,海陵王定要怪罪小人!求元帥成全!”
金兀術(shù)聽了這話,立即道:“那好,你送我回家!”
一路上,完顏爍執(zhí)禮甚恭,把兀術(shù)侍候的十分滿意,到了家中,又是拜又是叩,萬分虔誠。
金兀術(shù)會意,也不把話說透:“我知你的意了,你且留在我府中,日后定有用你處?!?br/>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