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比唐宗宋祖
七月十五雖然是鬼節(jié),但在軍伍中人來說,這個時候一般都是祭奠死去戰(zhàn)友的日子。
定武軍依舊如此。
廣寧城大校場,此刻已經(jīng)是開展了一場酒會,當(dāng)然了,能喝酒的只有軍官,普通士卒的吃食卻是管飽的羊肉湯加泡饃,還有東北名菜豬肉燉粉條。
中軍大帳之內(nèi),陳操坐在首座之上,吳春代表天子,坐在左手第一位,其后座次按照官職就坐。
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個小桌,上面擺著吃食和酒,各自推杯換盞,開懷暢飲,好不熱鬧。
“猶記得當(dāng)年在倭國時做了一首詩,卻是殘頭之做,今日在這遼東之地,本公突然想到了下半闕,且認為此作恐怕用在這里最為恰當(dāng)。”
陳操喝下一杯酒,在滿座安靜下來之后,便舉著杯子,豪氣開口道:“北國風(fēng)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nèi)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好...”
唐開年放下酒杯大喝一聲,帳中氣氛頓時便起了來,有人甚至鼓掌...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shù)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fēng)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shù)風(fēng)流人物,還看今朝...”
“好...”
“公爺文采斐然,我等為公爺賀...”
“為公爺賀...”
一眾人一起舉杯暢飲,然而孫傳庭卻臉色難堪的看了一眼吳春,自家這個打定主意要造反的人居然敢這么明目張膽的在天家家奴面前做反詩,這不是要命的舉動?
吳春是讀書識字的,不然不可能入司禮監(jiān),更不可能成為隨堂,這首詩一出,特別是后半句,他當(dāng)時心中一驚,然后臉色就變得鐵青,在注視到孫傳庭看向自己時,為了自家的安全著想,故意跟著笑臉叫好。
孫傳庭從頭到尾注意到吳春的臉色變化,然后便在眾人停下的空當(dāng)開口:“公爺喝多了...”
陳操聽聞之后便笑著搖頭:“沒喝多,此等天下紛亂之際,正是英雄輩出之時,爾等都可算作英雄...”
“哈哈哈...”
“遼東無英雄爾,我大明朝將領(lǐng)在遼東作戰(zhàn)不利,朝廷申飭數(shù)次,國公是在嘲諷那些人?”
吳春不合時宜的說了一句,意思也很明了,連你涼國公陳操在內(nèi),都在被申飭的隊伍里。
帳中人都安靜了下來,此刻正需要陳操來應(yīng)對。
“吳公公說錯了,連你也是英雄...”
陳操一本正經(jīng)的說著:“你想,我定武軍成軍外加諸次外事成功,全靠吳公公在魏忠賢面前及陛下面前說了我定武軍的好話,不然我定武軍也不可能順利成長,”
說著轉(zhuǎn)頭看著唐開年等一群定武軍軍官道:“來,起身,咱們一起敬吳公公一杯...”
“敬吳公公...”
聲音震徹大帳,也不管吳春應(yīng)不應(yīng),陳操等一起敬了他一杯,然后又笑道:“雖然我與魏忠賢產(chǎn)生了一些小矛盾,但看在錢財?shù)拿孀由?,他也是行了方便,我在此便遙敬魏忠賢一杯,以示敬意...”
第二杯酒下肚,陳操倒了第三杯酒:“這第三杯酒,本公敬魏國公...”
吳春眉頭一顫,隨后便恢復(fù)了正常。
“我乃魏國公府家將出身,若無魏國公在官場上一路的照應(yīng),卻無我陳操今日之榮譽,在此,我也遙敬魏國公一杯...”
陳操說這個可沒人應(yīng)答,聰明人都知道,陳操將徐弘基拉下了馬,怎么告訴皇帝,那便是吳春的事情。
酒宴第二天,吳春便借口回復(fù)皇帝離開了廣寧城,在一隊騎兵的保護下進入大凌河之后才算放心,路上他生怕自己被陳操派人下手死在半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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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莫非是想造反?”
袁崇煥得知之后,皺眉想了許久,然后盯著鄧楨道:“你以為如何?”
顧麟生代表袁崇煥去了寧遠調(diào)集軍糧去了,現(xiàn)在只剩下幕僚鄧楨還在身邊。
“此詩上半闕倒是無礙,但這下半闕卻明顯的有造反的心跡,明公仔細回味,陳操將暴元鐵木真比作‘一代天驕’,這就說明了他認可蒙元在統(tǒng)治我華夏百姓一事,然而驅(qū)逐蒙元可是太祖皇帝...
這擺明了把太祖皇帝的功績丟在了一旁不承認,連唐宗宋祖都稍遜風(fēng)騷,他把自秦漢以后的杰出皇帝全部否定了,最后一句‘還看今朝’,說的是誰?
可不就是他陳操嗎?如此一來,陳操造反之心不可不防啊...”
袁崇煥也是這樣想的,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后在堂中來回踱步:“此事絕對不可小覷,他陳操在遼東吃了敗仗居然還敢提反詩,當(dāng)真大膽,立刻為我草書奏折,上陳陛下知曉,另外,陳操不得不防,請陛下早作準備?!?br/>
..
陳操這回可是故意的,他可壓根沒有把吳春放在眼里,況且敢當(dāng)著他的面直呼魏閹大名,擺明了已經(jīng)不把魏忠賢放在眼里,這首詩,可是他故意為之。
內(nèi)堂之中,孫傳庭已經(jīng)收起了他的懷疑之心,一臉嚴肅的看著陳操:“公爺,前朝歷來造反之人哪個不是準備妥當(dāng)之后才真刀真槍的亮出了底牌,如今我等被夾在建奴和朝廷中間,一旦朝廷之中有能人之士提出聯(lián)合建奴先消滅我們,請問公爺如何處置?”
陳操吃著去年窖藏的烤番薯,遞給孫傳庭一個:“你覺得朝中有哪些人能看出這一點?這么說吧,如今有這個想法最多只有袁崇煥,可惜我大明朝是絕對不會和建奴聯(lián)盟的,這一點可以直接打消掉;
其次便是朝中,如今我擁兵在外,他們可不敢逼反我,只要我一天待在廣寧城內(nèi),朝廷一天都不會處置我,我陳操可是大大的良民?!?br/>
孫傳庭心中一陣罵娘,你陳操還是良民?
“對了,伯雅,今日何月了?”
“八月初一...”
“八月了啊...”陳操心中默念了一下,然后喃喃道:“這都八月了怎么還沒有消息來?”
兩天后,陳操收到了來自京城的公文,嚴令定武軍出兵奪回雙臺子河,并且只給了十天的時間。
“袁崇煥的公文來了嗎?”
陳操站在廣寧城頭上,若有所思的問道:“來了的話,咱們就把防區(qū)給讓出去?!?br/>
王孝杰搖頭:“末將還未收到公文。”
身邊沒人搭話,不時趙信從城下跑上城頭,手里拽著正是公文:“公爺,錦州來的,袁崇煥讓公爺您速速發(fā)兵,不得延誤?!?br/>
“這是第幾封了?”
“第七封了...”
陳操打開看了一眼,然后扔到了地上:“不知道他會不會讓人來請我喝酒赴宴...”
“有隨行的信使...”
“哦?”陳操眼睛一亮:“快叫上來?!?br/>
信使上的城頭,朝著陳操行禮:“末將見過涼國公?!?br/>
“你家巡撫大人有什么要事需要告訴本公的?”
信使:“稟國公,袁巡撫想請國公前往錦州商談與建奴交戰(zhàn)一事?!?br/>
“放肆...”趙信拄著刀喝罵道:“袁崇煥不過區(qū)區(qū)遼東巡撫,我家國公貴為國朝勛貴,來了遼東這么久,他不親自來也就算了,居然還敢讓我家國公去見他?”
信使惶恐拱手:“韃子在大凌河布置下重兵,袁巡撫實在是不敢脫身?!?br/>
“回去告訴袁崇煥,想要見我陳操,就來廣寧城...”
及至信使離去,洪承疇才道:“國公,鴻門宴...”
“我知道,這不,讓他來我這里,那也是規(guī)矩,再說,我廣寧城在前敵最前面,他有什么資格讓我這個主帥放棄廣寧后撤去見他?
本公要看一看袁崇煥有沒有這么大的膽子...”
袁崇煥的膽子是有的,他真的來了廣寧,在信使出發(fā)后第二天便帶著一眾人馬繞道梁平堡從長城一線快馬趕往廣寧城,隨行的不僅有他的親信部將,還有監(jiān)軍的太監(jiān)。
陳操也是想不到袁崇煥真的來了廣寧,等到收到消息的時候,差點一口水沒噴出去。
“來了?”
趙信點頭:“帶著衛(wèi)隊來的,人數(shù)不多,就幾十人,一人雙馬疾馳而來,用了兩天時間?!?br/>
“他的膽子還真夠大的,”陳操點點頭:“人在哪里?”
“遼西總兵衙門內(nèi),老王現(xiàn)在正在招呼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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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陳操走進總兵衙門便放聲大笑,然后邊走邊朝著站在大堂口子的中年文官拱手:“袁巡撫,幸會了...”
袁崇煥身邊站著兩個頂盔貫甲的武將,兩人都牛高馬大的立在袁崇煥身邊,見著陳操走進大門,袁崇煥面帶笑容的拱手朝著陳操走來。
彼時陳操才注意到,文官出身的袁崇煥居然在腰間掛了一柄長劍。
“下官袁崇煥,見過涼國公...”
陳操身邊是趙信,大門及大堂過道中間站著王孝杰、曹文詔和曹變蛟三人,還有一些錦衣衛(wèi),如此場面,讓任何人都不會多想。
然而...
就在陳操帶笑朝著袁崇煥走近之時,袁崇煥三人也靠近了陳操,突然之間,先前還面帶微笑的袁崇煥電光火石一般從的腰間拔出了長劍,他身側(cè)兩個武將也同時抽出了雁翎長刀,分頭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