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xué)教授當(dāng)時聽了梁曉秀和索阿讓、妮娜的對話,猜到她不想展覽她的畫,那么她很有可能把畫賣了。他看梁曉秀猶豫不決的樣子,便直接說:“梁小姐,如果你有意出售這幅畫,我購買,請你開一個價?!彼浅O矚g那幅畫,再加上畫家的鑒定和評論,他認(rèn)為《妮娜咖啡館》值得收藏。他已經(jīng)想好了他能接受的心理價位。
穆爾一聽就急了,他還不知道他母親和梁曉秀要畫碰了一鼻子灰,他想梁小姐如果同意賣畫,他家應(yīng)該有優(yōu)先購買權(quán)。他早就看上了那副畫,他相信梁曉秀真要賣畫,她會把畫賣給他,而不是別人。他是中國卷餅的總代理,他最有資格買那副《妮娜咖啡館》。在他看來,梁曉秀的那幅畫比他家收藏的幾幅畫要好多了。畫家索阿讓對《妮娜咖啡館》的評價,他牢記在心,認(rèn)定那幅畫值得珍藏,將來肯定值錢。
他說:“梁小姐,如果你打算賣這幅畫,我們家有優(yōu)先購買權(quán)。道理我不說,你也知道。至于價錢,我們可以商量。”他已想好:他就用賣卷餅賺的錢買那幅畫,然后把畫掛在他的臥室天天欣賞。
“穆爾說的對,”他母親趕緊說,“梁小姐,你開一個價吧?!彼灿辛诵睦韮r位,只要梁曉秀不突破她的心理價位,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把那幅畫買下。她其實(shí)并不想把那幅畫掛在咖啡館,而想掛在家里。畫家索阿讓的評價她也注意聽了,認(rèn)定梁曉秀的畫就是珍品,值得收藏。
眾人一聽都慌了,擔(dān)心梁曉秀會和妮娜母子輕易成交,那樣的話他們可就一無所獲了。他們中有一多半人都想買《妮娜咖啡館》,關(guān)鍵問題是價格;只要價格能接受,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買下《妮娜咖啡館》。畫家是權(quán)威評論家,又是一流鑒定師,他既然說《妮娜咖啡館》是天才之作,那么,那幅畫就有保留價值,就值得收藏,就有升值的空間。
他們還有一個想法:梁曉秀不是名畫家,她的畫定價肯定不會高,買她的畫物有所值。
在那些老外中,哲學(xué)教授最冷靜,他提出了兩個方案:
其一:把畫送到里爾市博物館展覽,博物館會把《妮娜咖啡館》保護(hù)得非常好,讓觀眾觀摩、感受那幅畫的藝術(shù)魅力,培養(yǎng)觀眾的藝術(shù)興趣。里爾大區(qū)有幾百萬人口,每年都有大批觀眾參觀博物館,受眾面要比放在里爾大學(xué)美術(shù)系的畫廊大多了。通過展覽,梁曉秀的名字會漸漸被人知曉、熟悉。
其二:如果梁小姐同意出售自己的作品,那么應(yīng)該采取公開拍賣的形式出售,這樣對大家都公平合理。
哲學(xué)教授說得有理有據(jù),眾人都說按教授的意見辦。
梁曉秀拿不準(zhǔn)了。以她當(dāng)時的經(jīng)濟(jì)狀況,她當(dāng)然傾向于拍賣,而不是白白送給博物館展覽。展覽又賺不到錢,她憑什么交給博物館?她需要的是錢,而不是名氣。問題是她的畫能拍出多少錢呢?她真想鉆到老外肚子里,看看他們到底能出多少錢。
她想私下和宋福祿商量一下再做決定。她對哲學(xué)教授說,她要和她先生商量一下,之后再告訴他們她的決定。
哲學(xué)教授說,他們等著她作出決定。
她走進(jìn)廚房和宋福祿說:“福祿,那些老外想買我的畫,你說咱們賣不賣?”她激動地臉上泛起了紅暈。
“什么?他們要買你的畫?這幫老外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干了。你就那么用畫筆刷了幾刷子,他們居然想買你的畫?他們出多少錢?”
一提到錢,宋福祿就感興趣。他想老外要出錢買畫當(dāng)然是好事,但他不相信那些老外真的會買畫。梁曉秀又不是畫家,人家憑什么買她的畫呢?
“價錢還沒說呢,”梁曉秀一臉高興地說,“哲學(xué)教授說,最好是采取公開拍賣形式。你說咱們賣多少錢合適?我們得先有一個底數(shù)?!?br/>
“你自己畫的畫,你定價吧?!彼€是沒當(dāng)一回事,心里一直惦記著趕緊回家做卷斌,晚上到大學(xué)賣卷餅,那才是正事。
“我現(xiàn)在腦子很亂,我都有點(diǎn)懵了,我說不準(zhǔn)價格?!彼_實(shí)懵了,她哪想到那些老外要買她的畫呢?她更沒想到她的畫竟然還能賣出錢。要是早知道這些情況,她可以提前咨詢,定好價格,再賣給老外。
宋福祿想了想說:“那就這樣吧:你把畫價定的高一些:一千歐元成交。那幫老外一聽一千歐元,肯定沒人再糾纏著買畫了。你那么一試,就知道老外是真想買,還是逗你玩呢。你說是不是?”他絕對不相信梁曉秀的畫能賣出一千歐元,除非那幫老外都瘋了。
“可是我還有點(diǎn)舍不得賣了。”
她又想起了畫家老外說的那些話,她憑直覺認(rèn)為那幅畫不止值一千歐元,肯定要高于一千歐元。她的心理價位究竟多少,她一時還拿不準(zhǔn)。她想隨機(jī)應(yīng)變,在現(xiàn)場隨時調(diào)整價位。自從開始賣卷餅后,她就把自己當(dāng)成了商人,對商品的買賣有了一套想法和駕馭的本領(lǐng)。
“你傻呀?一千歐元你都不賣?你用一個小時就賺了一千歐元,那不比賣卷餅賺得多了。老外要是那么傻,你干脆天天給他們畫畫,一個小時賺一千歐元,一天賺一萬歐元。按你的說法,一萬歐元就是十萬元人民幣。那我們不用賣卷餅了,我們就干脆天天賣畫?!?br/>
“不過那個老外畫家說我那副畫是天才之作?!?br/>
“老外的話你還信呀?他那是瞎忽悠你呢。你要是天才,你的畫還不得掛到盧浮宮去呀。聽他扯淡吧!”
“那你說,我們到底怎么辦呀?人家都在外面等著聽信呢?”
“我不是說了嗎,一千歐元,誰愿意買就賣給誰?!?br/>
“我有點(diǎn)不甘心,萬一我的畫更值錢呢?福祿,我有一種直覺:我的畫能賣出好價錢。我想把拍賣價定為一千歐元,在那個基礎(chǔ)上讓老外競價,說不定還真會賣出幾千歐元呢?!彼南敕u漸清晰了:底價一千歐元,在那個基數(shù)上拍賣。
“怎么,你還想賣一萬歐元嗎?你沒病吧?”
“那個畫家說梵高的《向日葵》賣了一億多美元呢?!?br/>
“他那是胡說八道,在糊弄你玩呢。誰會出一億美元買一幅畫?除非他是神經(jīng)??!曉秀,你記?。豪贤庹f話沒譜,你不能輕信他們的話?!?br/>
“福祿,我怕壓不住陣腳,你陪我出去和他們交涉。如果價格合適,我就賣了。我想賣一個好價錢?!?br/>
“那好吧,我也出去看看這場大戲。”他想他對付老外還是有一套的。
梁曉秀和宋福祿從廚房走出來時,眾人都用企盼的眼神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