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里位置上，商南立于藍武古道（又說武關(guān)道、商山路）中央，其中接壤的支路甚多。東與河南西峽、淅川二縣接壤，南同湖北鄖陽、鄖西相望，西與陜西丹鳳、山陽相連，北同河南盧氏縣毗鄰，處于三省八縣結(jié)合之處。

    就歷史而言，可以追究到春秋時期。該地區(qū)屬楚國的疆域，到了戰(zhàn)國時期，商南縣一帶先屬楚國，后屬秦國，也是兵家必爭之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嬴政建立秦朝。在郡縣制下，商南縣一帶屬內(nèi)史郡之商縣。

    1368年，朱元璋創(chuàng)建大明朝，降商州為縣，屬陜西承宣布政使司西安府華州商縣轄。后經(jīng)過一次復(fù)升，隸屬單位不變。

    雖說現(xiàn)在這個時候，河南有回營流賊鼓搗，陜西有李自成限制，湖廣總督都被他們甩在了后面，按道理這里不會有重兵把守。

    可謹慎一些總沒有錯的。

    高迎恩思考片刻，摸著胡須說道：“此計也并非全不可行，你先派底下的人前去摸排清楚商南城中的狀況，晚間先讓大家回些力氣，待明日一早，我再召集眾人商議這件事情?！?br/>
    魏千夫立即扯著臉點頭應(yīng)是，回身過去時也斂起了笑容。高迎恩如此做事，實在令他不滿，自己好說歹說也跟了他好些年，突然提拔個外人上來在他面前吆五喝六也就算了，怎說楊太歲也還算是有些戰(zhàn)功。

    關(guān)鍵是掌盤子就差和他穿同一條褲子了，他還不懂知足，先是在軍中肆意籠絡(luò)人心，他并不瞎，韓彬之前在軍中的作為他都看在眼內(nèi)，而后還兼并了自己底下的戰(zhàn)馬，真是該死。

    現(xiàn)在他總算是死了，看掌盤子的意思，大有將才十多歲的楊開提上來接替楊太歲位置的意思，不過是個讀書人罷了，懂些謀略還真當(dāng)自己是諸葛武侯？

    天大的計劃不還是要靠兄弟們拿性命填起來？

    他默默地走遠了。

    望著魏千夫埋入黑暗中的背影，高迎恩嘆了一口氣。

    魏千夫的心思他能不清楚？無非是苦子日過多了，想要找些女人耍耍，順帶激勵底下苦戰(zhàn)已久的將士，以城民泄憤的事情，他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干。

    不過第二天的事情，卻是出乎他意料的順利。

    昨夜在楊太歲部的矚目下，趙虎將楊太歲推入了火架子上，拂曉時分，楊開在樹下站起，身子晃了晃，趕緊扶住樹干，慢慢站直，褪褪下一件外袍裹了些火骨塞進馬鞍的布囊中。

    很多老兄弟都陪著楊開，一整夜沒有合眼，對于他們而言，失去的并非一個頭領(lǐng)，更多的是也沒了主心骨。

    這份安心他們希望能從楊開的身上找到，在農(nóng)民軍中，頭領(lǐng)的作用可不僅僅是沖鋒陷陣，更要凝聚軍心。

    幾年來，他們整日都在經(jīng)歷生離死別，只是今天，比昨天多死了一個人。

    楊開已經(jīng)從悲慟中掙脫出來，心中的絞痛一直讓他保持著清醒的大腦，他現(xiàn)在的情況就像半只腳踩空在懸崖上的人。

    生存和死亡皆在一念之間，之前無論楊太歲是多么的作惡多端，他始終是小楊開的守護者、領(lǐng)路人，即使是穿過來后，楊開的計劃和想法都有楊太歲作參謀，進而保障得以實施。

    可現(xiàn)在不同了。

    他接過了大哥的指揮權(quán)，也是首次站在隊伍龍頭的位置和角度看待問題，身份和地位迫使他不得不去想，戰(zhàn)之必勝的因素有哪些？大哥為什么會死？

    因為他不是掌盤。另外也不得不承認，他們與明廷正規(guī)軍隊間的確存在差距。軍裝配備上、后勤補充上、政治目的等等方面上，戰(zhàn)場不是擂臺，從不以公平論英雄，唯以生死定勝負。

    武裝和糧食是他們首要解決的問題。

    這段時間下來，縱橫于亂馬交槍的戰(zhàn)陣中，馳騁在尸橫遍野的野地上，數(shù)次他的頭顱距離敵人的兵刃已不足一寸。一個個兄弟在他的身邊倒下，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他的眼前黯然消逝，這種刀尖的威脅已經(jīng)讓他麻木。

    現(xiàn)在楊太歲的死又讓他清晰地感受到，死亡似乎就在身邊，從未遠去。

    正是想得入神，韓彬從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哥兒，你怎么樣了？”

    “四哥你們放心吧，我早已清醒?！睏铋_眼睛不大，整夜的煎熬，讓他兩眼通紅，而且他的眼神已不像之前那般清澈，而是帶著淡淡的殺氣，一夜間的變故，讓久經(jīng)沙場的韓彬不寒而栗。

    他環(huán)視了等待自己的兄弟一圈，用不小不大的沙啞聲音道：“大哥沒做完的事情我會接著做，血不流干，此戰(zhàn)不休！”

    聽他提起昨天戰(zhàn)前的熱血宣言，周遭的兄弟不禁送了一口氣，大概知道他們這個隊伍還不會散，紛紛圍攏過來。

    高迎恩也在這個時候當(dāng)了不速之客，他先讓人通報了一聲，得到應(yīng)允后，徑直來到楊開身前站定，拱手收身一禮。

    楊開趕緊上前，還禮說道：“掌盤子這是干什么？小的實在不敢當(dāng)......”他已不像之前那般，對高迎恩心存感激，大抵是也想到，這位掌盤子得真誠愿意給他個人賣命的情況下的，可如今之禮，他不得不行。

    “楊兄弟自然當(dāng)?shù)闷疬@一禮，這一戰(zhàn)雖然你們從未站出來邀功請賞，可我又怎會看不出來，楊管隊是為救我而死的，這份大恩，在下無以為報。

    另外，楊兄弟非但胸有謀略，在再此戰(zhàn)中，也是異常勇猛。就連賊兵都為之膽寒，才為我軍贏得寶貴的攻關(guān)渡河時間?！?br/>
    他說話還像之前那般誠懇，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楊開，態(tài)度甚是求賢若渴。

    “掌盤子謬贊，在下只不過是仗了兄弟們的勢，此戰(zhàn)還要仰仗前陣的兄弟擋住了官軍的沖擊，我部底下的兄弟，防住了賊兵的突襲，才有了現(xiàn)在這個結(jié)果，小的不敢居功。”楊開對大哥的事情避而不談，只說了戰(zhàn)場之事。

    高迎恩粲然一笑，伸手請楊開在樹墩坐下，形式上相互客套了幾句，他便把魏千夫向他匯報的情況和提出的想法說了出來。

    楊開毫不猶豫便答應(yīng)下來的反應(yīng)，讓高迎恩暗暗吃驚，事情既定，他們在這片樹林中，也沒有作長時間停留。

    經(jīng)過了一夜間的修整，本就殘破的闖營，變得更加凄慘，“闖”字大旗都只剩下寥寥數(shù)面，唯有此戰(zhàn)之后的士氣，普遍還保留得不錯。

    基本沒人因怯戰(zhàn)而哭哭啼啼。

    楊開歲的想法，當(dāng)然是直入河南，找到回營希望這位回營的大掌盤，能夠念在當(dāng)初和高迎祥的革命友誼，分配給他們?nèi)笋R，讓他們重整旗鼓。

    不過，他們第一步還是要找到回營大軍所在的位置，他覺得魏千夫說的不錯，但他并非看上了商南城中的那些個賊婦，而是士兵們的確需要補充一批資源裝備。

    再這么下去，還未等他們找到回營，就先要混成乞兒營了。

    高迎恩帶給楊開的不僅僅只有魏千夫的想法，還有他底下兄弟收集到的情報，大概因為近來邊境戰(zhàn)亂嚴(yán)重，商南城在城門往外約莫十里的官道上，以原來外置巡檢司的駐地設(shè)置了獨立的哨探，作為戰(zhàn)報偵查前端。

    楊開讓手下親兵將坐騎牽過來，策馬急奔而去。后邊的老兄弟，各自奔騰上馬跟上，廢棄的巡檢司立在他們前邊幾十里地外，距離算不上太遠，約莫是一個時辰的馬程。

    太陽升起了中天，溫潤的山風(fēng)，驅(qū)逐不去烈日的酷熱，他們沒有選擇直搗黃龍，而是選擇再探得詳細些。

    魏千夫部派了兩個過來領(lǐng)路的，率先停了馬，然后哐當(dāng)一聲抽出馬刀，緊隨其后的親兵嚇了一條，當(dāng)即回身過去，摸掛在馬肚子上的鐵棍，幾下沒摸出來，大叫：“做什么？”

    領(lǐng)路的第二個兄弟噓了一聲，也抽到出來，遠遠指向前方，道：“看，就在那里?！?br/>
    只見小山丘之下，半里地的位置，靜靜矗立在官道岔口處。占地面積一畝出頭，前面是個院子，后邊高聳應(yīng)該是房屋休息和儲量做食之處。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就算有馬跑回去匯報也需要時間，怎么會把人布置在這里？城里有這么多兵力？

    在楊開看來，一般的城池在面對流賊來攻時，應(yīng)該采用固守待援的方式進行防御，而這......是在搞什么名堂？

    “大爺?shù)?，至少還有半里地，你怕個卵？”韓彬上來便是一巴掌拍在那親兵的頭上，正是當(dāng)初被楊開問話的年輕漢子，“上來幾個兄弟，去探探情況?！?br/>
    他叫做言侯，連連哈腰點頭，滴溜溜的眼珠子，接連在周遭人的身上打轉(zhuǎn)，原本他以為，這幫的人頭領(lǐng)，死在了官軍的手中，他們這些投誠過來的人，也會受到牽連，說話做事更加低聲下氣，沒想到卻也不是。

    人家待他還是跟無事的人一樣。

    很快趙虎便帶了一行人上來，兩人一組，分作四組，身后另派一人牽馬跟隨，便與遇到緊急情況，兩人一馬迅速后撤。

    當(dāng)空烈日下，四組人馬輕手輕腳悄悄挨近巡檢司墻邊，俯身來到門口屋里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只是還來不及等他們?nèi)ジ`聽屋內(nèi)的說話，以推斷屋里的情況時。

    一個人忽然從門口走出，路也不看，朝著蹲地的趙虎所在的位置，解開褲子就要方便。

    驀然睜開眼睛，嚇得愣了一下，猛然收回家伙事兒，趙虎一刀緊隨而來，血濺五步，人頭咕嚕嚕落地。

    那漢子來不及慘叫就已經(jīng)死去，趙虎聽到里面的動靜不大，回頭看了兩眼周圍的情況，索性也不管了，閃身沖入門中，然后又是陣陣慘痛的叫聲傳出老遠。

    院子里的情況漸漸停頓，趙虎從里面走了出來，朝著楊開等人藏身的位置招了招手，喊道：“開哥，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