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不是關(guān)心小夏嘛,畢竟他們是我們社區(qū)里的困難戶,我也想盡一份力,多幫他們一些?!眳菚涬m然尷尬,可并沒有要走的意思。
“平時也沒見你有多關(guān)心,你不是最看不上這些家長里短的小事兒嗎?”江大媽不屑地嘀咕著。
“老江,你這話就不對了,群眾無小事,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wù)的,怎么能不把他們的事兒放在心里?”
吳書記一臉正色的樣子,可把江大媽氣了個倒仰。
“行,吳書記,你一心為民,這事兒你就管到底吧,我覺悟低,社區(qū)的這些事我都辦不了!”江大媽恨恨地手中的紙一摔,掉頭就走。
一屋子的人都被驚住了,一個個噤若寒蟬,屋子里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吳書記的鏡片上閃過一絲惱怒,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好了,大家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別在這兒傻愣著?!?br/>
“來來來,小夏,和阿姨好好說說你家的情況。”吳書記熱絡(luò)地拉著夏遙的手。
“說,說什么呀?”夏遙低著頭,聲音如蚊吶一般,看上去膽怯內(nèi)向。
“哎,你這孩子可要堅強起來,今后你家可就靠你撐起來了。”見夏遙還是不說話,她又放柔了聲音,“你外公不是在家囤了不少藥嗎?怎么這么快就吃完了?你不會是在騙阿姨吧?”
“我騙你做什么?”夏遙抬起頭,一臉莫名而戒備地看著她,“我又不認(rèn)識你?!?br/>
言下之意是,我可不認(rèn)識你,用不著你多管閑事,更沒閑工夫騙你,你也別來和我套近乎。
吳書記笑了笑,“我是真心想幫你的,你媽的藥吃完了,得趕緊買,我和神湖醫(yī)院的醫(yī)生熟,到時候我以社區(qū)的名義請他們到你家給你媽義診,你看怎么樣?”
“義診要錢嗎?”她捏著衣角,怯怯地問。
“既然是義診,當(dāng)然不要錢,你就放心吧,人家大醫(yī)院圖的是名聲,不是那點兒小錢?!眳菚浥呐乃募绨颍靡獾卣f。
“謝謝阿姨?!彼哪逾钼酰坪跏遣桓蚁胂笥羞@樣的好事落在自己頭上。
吳書記得意地扯扯唇角,眼中飛快都閃過一絲不屑,“你媽這個病拖不得,我現(xiàn)在就去聯(lián)系,明天上午就帶林醫(yī)生到你家去給你媽看病?!?br/>
夏遙點點頭。
“好了,你媽一個人在家里還需要照顧,你快回去吧?!眳菚浿逼鹕?,又恢復(fù)了一貫的冷傲。
夏遙對她謝了一句,就離開社區(qū)辦公室,不過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向附近的幾個居民打聽了江大媽家的地址。
社區(qū)辦公室離紡織廠宿舍還有一段距離,這里的大媽大嬸們熱愛八卦,但不像大院里的居民那樣厭惡夏家,甚至都不認(rèn)得她,見這個小姑娘看起來還挺有禮貌的,便耐心地為她指路。
江大媽的家就在這一帶,步行不過十分鐘的距離,是一個幾家人聚居的小院子,大概是幾十年前的建筑了,看上去比紡織廠大院還要破舊。
江大媽憋了一肚子氣,正站在天井里和一個正在洗衣服的鄰居破口大罵那個吳書記。
“那個吳美華算什么東西?成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過是個破鞋,不知道和上面的誰搭上了,還真當(dāng)自己是個人物了,我呸……”江大媽端著一個搪瓷茶杯,一手叉腰,氣勢十足。
“江大媽,”夏遙也不想打斷江大媽的滔滔不絕,可眼看時候不早了,留著夏方蓮一個人在家太久她也不放心,只好不得已地開口。
“你這丫頭怎么到這兒來了?”江大媽一臉愕然地看著她。
“我是特地來找江大媽的,”夏遙的神色有些委屈,聲音低低的,“我不喜歡那個吳書記?!?br/>
江大媽對吳美華是一肚子意見,聽她這么說,便覺得無比熨帖,對她的神色也和藹了幾分。
“她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你看看臉這么小的孩子都能分出好歹……”江大媽當(dāng)著她這么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對著自己的鄰居又罵了幾句吳美華,這才轉(zhuǎn)向夏遙,“她剛才為難你了?”
“沒有,她就是非要我媽去那個神湖醫(yī)院看病……”
“呸,這個吳美華真是黑了心肝了,難道她一個社區(qū)書記也要改行當(dāng)醫(yī)托?她肯定拿了那個醫(yī)院的好處,準(zhǔn)備騙你的錢呢!”
“我也這么覺得,我從來就不認(rèn)識她,也沒聽外公說起過她,她怎么一副和我家很熟的樣子,讓人怪不舒服的?!?br/>
“誰說不是呢,”江大媽一臉不屑,“她成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向來看不上我們這些家長里短的小事,怎么就偏偏對你們家那么關(guān)心,沒有貓膩誰信?。空f不定就惦記上你外公那點退休金呢?!?br/>
其實江大媽也沒什么確鑿的證據(jù),更不可能把夏家的事情放在心上細細琢磨,只不過和吳美華積怨已久,今天她又當(dāng)眾讓她下不了臺,她便也有心還以顏色,憑著自己的猜測胡亂栽贓而已。
“她還說明天要請神湖醫(yī)院的醫(yī)生到我家給我媽義診呢?!?br/>
“你別信她!義診?她有這么好的心才怪呢!”江大媽毫不猶豫地說,“她這人就沒做過一件像人的事兒,只懂得做那些表面功夫?!?br/>
“那她明天非要帶人來怎么辦???”夏遙眼眶含淚,一臉害怕地看著江大媽,“大媽,我怕……我和我媽都指著那些錢過日子呢……”
“別怕,大媽明天上你家去,有大媽在,諒吳美華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我們一家就只信大媽您一個人!”夏遙一臉依賴地看著她,臉上綻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眼中的淚要掉不掉的,看得讓人心憐不已。
“好孩子!你也真是命苦!”江大媽本來就是個心軟的人,看她這個模樣更是心軟得一塌糊涂,“你放心,大媽一定給你做主?!?br/>
得了江大媽的承諾,夏遙總算放下心來。
那些被掉了包的藥片,吳美華詭異的態(tài)度,這些前世忽略的細節(jié)漸漸浮上水面,讓她開始懷疑過去的自己究竟錯過些什么,抑或是錯信了些什么。
在發(fā)現(xiàn)藥片被掉包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要帶夏方蓮去看病,但是夏方蓮對出門見陌生人有一種極度的恐懼,她一個小孩兒根本沒辦法把夏方蓮送到醫(yī)院去,這才想到要求助江大媽。
從江大媽之前的態(tài)度來看,她是沒打算攬下這個麻煩,畢竟夏方蓮是個精神病人,發(fā)作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她只是讓夏遙自己帶夏方蓮乘公交車去看病,如果不是吳美華從中插一腳,她還未必會繼續(xù)搭理這件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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