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有想到,鹿場最大的銷路竟然是林場!
因為價格降了,林場職工和附近的老百姓時不時會來買酒,當然,絕大部門都是沖著低價酒來的。就這樣,陸陸續(xù)續(xù)的收入竟然比肖正平掙來的訂單還多。
為此,范長風利用這個形勢制定了一個政策,那就是回收酒瓶并允許顧客自己帶裝酒的容器。
這個政策一出,來買酒的人更是絡繹不絕,一時間,范長風出盡了風頭,更因為如此,職工們對肖正平白送酒的法子越發(fā)不滿了。
不過鹿場這邊雖然沒什么起色,但是陳炎這頭賣筍子的卻是越干越好——有了陳錦州的加入,陳炎總算能脫開手去跑跑市場,按照肖正平的吩咐,他把筍子賣到縣城的每一家飯館兒,各個菜市場也漸漸出現(xiàn)樟樹埡冬筍的名頭。
正月過完,夏長勇那邊終于來了好消息,小四輪已經(jīng)輪換下來,陳炎隨時可以拿錢去換車。
三月底,下堰鄉(xiāng)政府正式通知,樟樹埡大隊、水田坪大隊和曹家坳大隊合并為樟樹埡村,組織上任命原曹家坳大隊支書曹元才為村支書,鄒樹生、胡山川等原各大隊領導被提名為村支部領導人選,將在四月底之前投票選出。
對于這個結果,肖正平覺得有些意外,不過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鄒樹生是被扒下來的,期間又沒有什么重大立功表現(xiàn),當不上主要領導也沒啥可說的。
不過,肖正平還不了解曹元才的為人,他有些擔心這位新上任的領導對自己的事業(yè)會不會有什么影響。
然而這還不是肖正平目前最擔心的,三月已經(jīng)過完,馬上就是鹿場還貸款的日子,當初他可是夸下??冢€貸款的事情包在自己身上。
外面的訂單回款才一千多塊,雖然場里賣散酒也賺了一些錢,可是兩筆錢加在一起還不到四千。
現(xiàn)在三月份的工資剛剛發(fā)完,錢本來就所剩無幾,肖正平還得考慮四月份的工資,又哪兒來的錢去還貸款呢?
陳炎那攤子倒是能拿點兒錢過來,可是肖正平不想拿,婆是婆娘是娘,一來是不想混著過日子,二來,陳炎那兒的錢還有大用。最主要的,肖正平不想靠著貼補過日子,這回混過去了,下回呢!
為此,肖正平自掏腰包在縣城租了一套二居室,把戴雪梅安頓在縣城,讓她專管縣城各大飯館的訂單。
另外他給夏長勇發(fā)了一車酒,讓他幫著賣一賣,可是夏長勇興致不大,一車酒半賣半送賣完之后就再也沒有回音。
半個月之后,戴雪梅帶回來兩千多塊錢的訂單,同時又告訴肖正平一個壞消息——招待所也就是德賢賓館以后不訂酒了,不僅如此,縣城里稍微上一點規(guī)模的飯館都沒有訂單。
肖正平問怎么回事,戴雪梅搖搖頭,說她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德賢賓館的老板很為難,似乎有人逼著他這么做。
然而壞消息還不止這一個,十五號肖正平和戴雪梅回家參加村領導的選舉大會,陳炎告訴肖正平,幾家以前合作得很好的飯館包括國營飯店忽然同時提出筍子太老,都不要了,對以后的菌子訂單也減少了一半。
好在現(xiàn)在筍子已經(jīng)進入尾季,而且菜市場和農(nóng)貿(mào)市場的銷路已經(jīng)打開,影響不是很大,只是對于菌子影響就稍微大一點兒。
肖正平聞言陷入了沉思,等了好大一會兒才悄聲對陳炎說道:“先不要聲張,你該干嘛還干嘛。另外我估計今年菌子的收成不會太好,正好他們的訂單減少也是一件好事兒。我問你,咱們賬上還有多少錢?”
陳炎答道:“一萬三。”
肖正平點點頭,“那好,你現(xiàn)在干兩件事兒。第一,除開德賢賓館,撤掉所有訂單,你告訴他們,以后不再供應菌子,第二,去找夏長勇把車開回來,記住,回來的時候要在國營飯店吃頓飯,而且車必須要讓吳向陽看到?!?br/>
陳炎沒明白,“你讓他看干嘛?一輛破車還值得在他面前炫耀???”
“你別管,照我說的去做。娘的,現(xiàn)在聯(lián)合起來給我上眼藥,那我也給他們上一劑猛藥!”
......
在家里待了兩天,最后村部選舉結果出來了——鄒樹生當選為村主任,胡山川還是會計,婦女主任是原水田坪大隊的婦女主任。
宣布結果的當天下午,肖正平騎著二八大杠只身來到鄒樹生家,雖說鄒樹生到了還是沒能當上支書,可總算是進了領導班子,看得出來,他挺滿意。
“樹生叔,不管咋樣,你在我心目中就是樟樹埡的支書,你是樟樹埡的人,咱樟樹埡的事兒你還得多多支持啊?!背燥埖钠陂g,肖正平端著酒杯說道。
鄒樹生一樣脖子喝干了酒,笑道:“放心吧,不就是你那攤子事兒嗎,只要你能把廠子辦起來,就算我不說,曹支書也會支持的?!?br/>
“可是叔,廠子我一時半會兒還辦不起來,村里總不會因為我不辦廠子就不支持我吧?”
“那哪兒能啊,放心,有我在呢!”
肖正平一聽這話,馬上又把酒杯端起來,“呵呵,有主任這句話,我當然放心?!?br/>
一頓飯吃到天黑,晚上肖正平推著自行車回家,在經(jīng)過老葉家那條岔道時,他馬上拐了進去。
第二天一早,肖正平和戴雪梅,還有陳炎便坐上班車去了縣城。
抵達車站下車之后,陳炎便按照肖正平的吩咐去到各個飯館,肖正平兩口子則來到德賢賓館。
不得不說,裝修過后的德賢賓館比起之前的招待所那可是天壤之別,雖然還談不上奢華,但是獨出心裁的裝潢和服務員漂亮的穿戴使得這家賓館在縣城里格外顯眼,即便只是路過,都讓人忍不住要朝里面多看兩眼。
賓館的老板是個年輕人,看樣子比肖正平大不了多少,西裝領帶地看上去很有品位。
之前的接觸都是由戴雪梅完成的,肖正平和老板還是第一次見面。
聽聞肖正平是鹿場的經(jīng)理又是戴雪梅的男人,老板露出一副驚訝的神情,躬身將二人引到樓上。
在二樓辦公室坐下后,雙方寒暄了一番,在寒暄中,肖正平得知老板名叫李大為,是從某單位下海出來干飯店的。
從聊天中,肖正平感覺得出,李大為受過良好的教育,并且對盤下這家招待所有清醒的認識。
大概聊得差不多后,肖正平?jīng)Q定直指要害,“李總,能問一下,你為什么不想要我們的酒嗎?如果有什么問題,我們是可以改進的,咱們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李大為聽完低下了頭,隨后笑道:“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好,肖經(jīng)理,既然咱們都是生意人,那我就把話給你說透了。你的酒,有問題,首先包裝不夠精美,其次宣傳不夠力度,不過這都不是我不要你們酒的原因。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共贏,你的鹿茸酒是好東西,我可以斷定,至少在咱們縣城,以后不會愁銷路?!?br/>
“既然這樣,你為什么不要呢?”
“呵呵,肖經(jīng)理,我倒是要問問你,你究竟得罪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