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親儀式很簡單但是卻很隆重。
錦華宮中,焚著幽幽的沉水香,香霧繚繞,多添了幾分肅穆。安如錦身著一件茜素紅長裙,長長的裙擺是荷花狀,上面繡著吉祥花枝。
精致的繡工為這件裙子增色不少,更看得出來云太妃對這次認(rèn)親的鄭重其事。
安如錦在禮官的唱和聲中三拜后,接過云太妃的玉如意。玉如意大約巴掌長,細(xì)長如嬰孩手臂,是一整塊羊脂玉雕琢而成。
安如錦再拜:“多謝母親?!?br/>
云太妃歡喜不盡:“好好!”
她年過三十膝下無子,以后也不會再有。今日聽得安如錦叫了一聲母親,忍不住眼眶微紅。她收安如錦為義女,七分為了結(jié)交,三分卻是因?yàn)樾蕾p。
如今收她為義女,聽得安如錦喚一聲母親,這七分的結(jié)交之意漸漸淡了,反而隱隱有將她視為親生女兒的感覺。
安如錦見云太妃激動的面色,心中微微動容。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那一夜一別再也沒有見過的可憐母親……
“快快起來?!痹铺娝吨泵Π阉銎饋?。
她握著安如錦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對身邊的女官們道:“你們看看,我兒跟天仙一般,氣度也和別人不一樣。如今要不是皇上那邊不肯放人,哀家真的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br/>
安如錦擠出淡淡笑容。
她心中悲傷,但是這個時候卻不能露出。
云太妃笑著對她低聲道:“我兒放心,如今你的身份已不差,皇上一定會好好珍惜你的。等過些日子哀家就讓皇后給你正式納入后宮。怎么的也要位列九嬪才是?!?br/>
她很自傲。安如錦聽她這么說,果然驗(yàn)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測。云太妃真是給她送了一份“大禮”。
從此以后她就是太妃之女,雖然對云太妃有盡孝的責(zé)任,但是更多的是她從云太妃身上得到了更多的好處。
從此以后縣令之女再也不是她的缺憾,云太妃的娘家也將是她背后的大大的靠山。
云太妃的娘家趙家可是一大世族。
不過,這也意味著將來她和云太妃牢牢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安如錦謝過云太妃的美意。她轉(zhuǎn)身從宮女的托盤上拿來一個精致木盒。她微微一笑:“這是獻(xiàn)給母親的禮物?!?br/>
“我兒實(shí)在是心靈手巧,讓哀家看看到底是什么好東西。”云太妃笑著打開盒子。
當(dāng)她打開時不由愣了下,隨即歡喜不盡。
“這是什么香?這么精致!”她感嘆不已。
只見盒子中整整齊齊放著兩排香。有一盤盤線香,還有一個個大小整齊被制成花瓣?duì)畹南泔灐O泔灤蟾庞心粗复笮?,精致又可愛。甚至里面還有花蕊的樣子。
云太妃也是愛香之人,一看格外愛不釋手。安如錦微笑:“這香餅有不同的香味,最適合夏日用?!?br/>
她說著捏起一旁的畫著梅花的瓷瓶,倒出細(xì)細(xì)的香粉。一旁墨菊驚呼:“是紅色的香粉!”
“是,這是胭脂玲瓏傅體香?!卑踩珏\道。
她倒了一點(diǎn)在手背上摸勻,本來白皙的手臂上隱隱有粉紅,十分美麗。
云太妃感嘆:“哀家一把年紀(jì)了就不要用小姑娘的玩意了?!?br/>
安如錦含笑:“母親青春還盛,切莫說這些話?!?br/>
云太妃聽了十分受用。畢竟不管多大年紀(jì)的女人都愛美。只要能增加顏色的都喜歡。在盒子中還有各色的用香。
安如錦一一說起各種香的用處。云太妃不由感嘆:“我兒果然心靈手巧。若是……”
她面上的感嘆似乎另有所指。
安如錦察言觀色,知道她定是有心事。而目前唯一的心事不就是慶元公主的婚事嗎?
她剛想要問。忽然一位宮女匆匆而來,在云太妃耳邊說了幾句。
云太妃臉色劇變:“怎么會是這樣?!”
安如錦想要問,卻在看見那宮女腰間的腰牌時住了口。這宮女是元寧宮的??磥硖笥惺裁醇笔铝?。
云太妃匆匆對宮女道:“哀家這就去?!?br/>
她說著就要走。忽然她看見安如錦,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她,道:“我兒跟我一起去一趟。你人穩(wěn)重,主意也多?!?br/>
她說著不容安如錦拒絕,拉著她就往元寧宮而去。
……
元寧宮很快到了。安如錦還沒到寢殿就聽見里面出來哭聲,還有太后暴怒的聲音。
“嘩啦”一聲,有什么碎了。
安如錦看見云太妃的眉頭跳了下。云太妃此時也顧不上通傳,徑直走了進(jìn)去。
安如錦猶豫了下,也隨之進(jìn)去。
里面?zhèn)鱽硖蟮呐暎骸澳氵@個逆女!哀家把全京城所有的貴公子都放在你面前任你挑,沒想到你偏偏挑中一個有婦之夫!你成心要?dú)馑腊Ъ遥遣皇???br/>
慶元公主的哭聲傳來:“我就是喜歡他!別的我都不喜歡!成親了又怎么樣?要我嫁就讓我嫁給他,不然我就做尼姑去!”
“你你……”太后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云太妃匆匆進(jìn)去。安如錦一看,只見滿地狼藉,茶盞碎了一地,太后臉色發(fā)白地靠坐在椅子上。
慶元公主跪在地上,哭得雙眼通紅。
云太妃見這情形,急忙上前扶住太后:“姐姐,這是怎么的?好好的怎么又鬧了。”
太后指著地上的慶元公主,咬牙:“你去問這個不孝的逆女,你去問問她……到底腦子是怎么想的?……竟然……”
她話還沒說完就撫著自己的心口,面呈痛苦之色。
幾位女官急忙拿出藥瓶倒出藥丸,跪地道:“太后娘娘息怒,趕緊用藥吧?!?br/>
太后擺了擺手:“不用了,哀家今日死了就好了。省得為了這個逆女再傷一次心?!?br/>
慶元公主聽得大哭。云太妃急忙勸。好不容易太后才服了藥。
太后被這么一鬧精神不濟(jì)。她有氣無力地對云太妃道:“你去問問她到底想要怎么樣?哀家真的后悔當(dāng)年為何要生下這討債女!”
云太妃好說歹說,這才把太后送去休息。
慶元公主還跪在地上。云太妃趕緊命人把她扶起來。
云太妃問道:“公主,你到底是看中了哪位貴公子?為何惹太后這么生氣?”
慶元公主哭道:“說了太妃娘娘能為我做主嗎?”
云太妃為難。
慶元公主一看她如此,越發(fā)哭得大聲。她大聲道:“我就知道你們都不會如我的意!你去告訴母后,我不孝,明兒我就去剪了頭發(fā)做姑子,一輩子都不嫁人!”
她說著忽然沖過去,一把抓起錦墩上針線籃子里的剪子,狠狠往自己的頭發(fā)上絞去。
云太妃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喝宮女去奪她手里的剪子。幾個宮女一擁而上,慶元公主力氣不少,一時間被她絞斷了一大截頭發(fā)。
青絲落地,她的神情是出乎意料的堅(jiān)決。
安如錦心中一動,忽然一張俊臉闖入腦海。她面色微微一緊,一股不祥的預(yù)感從心中升騰而起。
不會吧……
果然她聽見一位女官對云太妃低聲道:“公主想要嫁給蘇淵蘇侍郎……”
安如錦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愣住。
蘇淵?果然是他!
那一日所見她以為和蘇淵不過是再次擦肩而過。他是外官,進(jìn)內(nèi)宮的機(jī)會幾乎等于無??墒侨缃袢羰枪饕欢ㄒ录抻谒?。
那豈不是將來他就有大把的機(jī)會隨著公主進(jìn)內(nèi)宮了?
背后冒出涔涔冷汗,手腳冰涼。
她如今這面目,他看見會怎么樣?是沉默,還是揭發(fā)?
她知道有這一天到來,卻不知道這一天來得這般快。怎么辦?怎么辦?……
她神思恍惚,那邊云太妃也愣了半天。
她恍恍惚惚地問:“這蘇淵……不是成親了嗎?”
“是。”女官等慶元公主被人扶下去后才敢大膽說,“可是公主看上了蘇侍郎,稟報給太后……”
她后半截話沒說??粗杏袐D之夫還是其次,太后生氣的是,慶元公主如此不自愛,那么多未婚的貴公子,一個個身世都比蘇淵好上千百倍。
公主本來就是下嫁,如今更是下嫁中的下嫁。
這下面子不知道被丟到哪兒去了。
云太妃也毫無辦法:“那現(xiàn)在怎么辦?”
女官們面面相覷。有主意也不敢開口。
良久,云太妃嘆道:“罷了,哀家也不管了?!?br/>
她說著拉起安如錦:“我們?nèi)タ纯刺?。我兒順便也給太后磕個頭。”
安如錦恭謹(jǐn)答應(yīng)了,心情復(fù)雜地跟著云太妃進(jìn)了寢殿深處。
太后已上床靠著了。只是還未入睡。她半閉著眼睛,面色很不好。
云太妃上前,輕聲道:“姐姐,別生氣了。公主只是不懂事罷了。等明白過來就會改變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