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在兩個小時前，顧欣都想不到自己會在B市進醫(yī)院，而且陪著她進醫(yī)院的人還是徐方明。
顧欣沉默的看了前面副駕駛位的徐方明一眼，斟酌著道：“徐教授，其實我自己去醫(yī)院就行了，不用麻煩您陪我?！?br/>
徐方明半晌沒有吭聲，司機師傅從后視鏡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顧欣一陣尷尬，早知道就不說話了。
到了醫(yī)院后，車子停在急診門口，徐方明先一步下車幫她開了車門，淡淡道：“你一個人的話，我怕你路上就出事了?！?br/>
顧欣：“……”
“身份證給我。”徐方明道。
顧欣從包里拿出身份證遞過去，這家醫(yī)院的急診和市三一樣人滿為患，在人多的地方，顧欣就覺得有些缺氧，胸口發(fā)悶，徐方明皺了一下眉，將她扶到走廊窗口通風的地方，人太多，連個座位都沒有了，只能站著，“你就在這里等我吧?！?br/>
顧欣靠墻撐著自己發(fā)軟的身子，以前在市三她是絕對不愿意就這么靠在醫(yī)院墻上的，因為太臟了，但是現在也顧不上那么多。
木然的看著眼前來往人群，顧欣覺得胸口又一陣發(fā)悶，她異想天開道：自己該不會得了某種心臟疾病吧？就像偶像劇的女主角一樣。
這想法一冒出來，她又搖了搖腦袋，真是瘋了，頂多就是失去愛情而已，哪犯得上詛咒自己失去健康？
心中給自己打氣，眼里卻泛酸，眨眨眼，就覺得有眼淚要流出來。
“痛得這么厲害嗎？”徐方明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眉心緊鎖的看著她，目光銳利，帶著醫(yī)者的洞察感。但無論如何，他是骨科專家，而不是心內科專家，術業(yè)有專攻。徐方明隨手遞了個東西給顧欣，轉身拉住一個護士，“你好，我這邊有個病人有胸痛得厲害，是否有綠色通道？”
那護士步履匆匆，被人拉住神色間有幾分不耐，順著徐方明的手看到顧欣，見她臉上淚痕未干，嚇了一跳，連忙走了過來，“胸痛得厲害？”
顧欣點頭。
“痛得哭，該不會是心梗吧？”護士很上心，半扶著顧欣，邊走邊問：“能不能走，不能的話我先給弄個平車過來?！?br/>
顧欣懵了一下，心梗？她已經到心梗那個程度了嗎？
護士沒有給顧欣說話的機會，連忙帶著顧欣到了急診搶救室，“李醫(yī)生，這里有個病人胸痛得厲害，可能發(fā)了心梗啊?！?br/>
徐方明：“……”
顧欣：“……”
被召喚的李醫(yī)生連忙過來看了看顧欣，讓助手給做了一個心電圖。
徐方明方才一直沒說話，現下才咳嗽醫(yī)生，“李醫(yī)生，我估計她就是心律不齊，應該沒有到心梗那么厲害?！?br/>
顧欣無語，自己是懵了沒來得及反應，徐教授你又是為啥一直不解釋?。?br/>
心電圖拉出來，李醫(yī)生看了心電圖一眼，更為疑惑，“可是這個病人的心電圖很正常啊?！?br/>
顧欣臉上眼淚還沒干，臉色又不好看，看上去的確很不舒服，李醫(yī)生怕機器結果有誤，特地讓護士搬了另一臺心電圖過來復測，復測結果依舊是正常的。
“你具體有哪些癥狀？”李醫(yī)生問道，怕顧欣聽不懂，又解釋道：“就是說你有哪些不舒服？”
顧欣回憶了一下，“就是突然一下子胸口痛得厲害，呼吸急促，有缺氧的感覺?！?br/>
徐方明補充道：“我當時給她看了一下，有心律不齊的癥狀?！?br/>
徐方明的用詞比較專業(yè)，李醫(yī)生疑惑的看著他。徐方明解釋道：“我也是醫(yī)生，不過是骨科的?！?br/>
“哦，原來是同行?！崩钺t(yī)生哦了一聲，解釋道：“可是病人做了兩個心電圖都是正常的，又這么年輕，我覺得她心臟應該沒有器質性問題。當然，你是學醫(yī)的應該知道，心電圖拉出來的只是這十幾秒內的情況?！?br/>
李醫(yī)生又問顧欣，“你現在還有胸痛氣悶氣促的癥狀嗎？”
顧欣摸了摸胸口，的確是好多了，便搖頭。
李醫(yī)生點點頭，“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在這里留觀，再出現不舒服時，就立刻做個心電圖，那結果體現的才是不舒服時的狀態(tài)?；蛘咦鰝€24小時動態(tài)心電圖監(jiān)測一下?！?br/>
李醫(yī)生說完，看著徐方明，“你看你們打算怎么辦呢？”
徐方明挑眉看向顧欣，示意她自己決定。
“那我在這里待兩個小時吧，如果再出現這種情況，就麻煩給我重新做個心電圖?！鳖櫺老肓讼氲?。
“那行，你這種情況也不需要用藥，就安靜等一會兒就行?！崩钺t(yī)生交代了護士過一段時間來看看，然后就看其他病人去了。
鬧了個烏龍，那護士還以為她心梗，結果心電圖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顧欣尷尬的對護士道謝，“不好意思，謝謝啊?！?br/>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是心梗更好啊?！弊o士爽利的笑，又忙別的去了。
這么一折騰，顧欣的心緒倒是好了不少。
徐方明還站在自己旁邊，搶救室里人很多，顧欣這個心電圖正?；颊邔嵲诓缓靡馑颊紕e人的位置，就主動將床讓了出來。
兩人在通風口找了個座位，徐方明坐下就繼續(xù)拿手機看文獻，倒是讓顧欣有些尷尬，猶豫著道：“徐教授，我其實也沒什么大事了，心電圖都挺正常的，要么……您先回酒店休息吧，不用在這里陪我了?！?br/>
“沒事，你到底不舒服，如果有突發(fā)情況身邊沒有人不安全?！毙旆矫鞯?，目光依然沒有離開屏幕。
見他堅持，顧欣也不好再說什么，也拿出手機來打發(fā)時間，打開微信，沒有信息，倒是她自己在猶豫，要不要給羅大神發(fā)個信息解釋一下呢？
她還記得羅大神從電梯里出來，看著徐方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眼神冒火的樣子?？墒寝D念一想，又想到旁人調侃他女朋友溫柔漂亮，他卻沒有反駁的樣子。
顧欣打開微信界面，又關掉，躊躇著不知道該怎么辦。
徐方明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也變成了來電顯示，接起來，“喂，……嗯，對，我在外面有點事，你先過去，如果有要事再給我打電話吧?！?br/>
顧欣又看了他一眼，再一次建議：“徐教授，您有事的話還是先回去吧，別耽誤……”
徐方明探究的目光掃向她，打斷她的話，“你想讓我趕緊回酒店，是因為怕羅琰文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會遷怒你嗎？”
顧欣被問得往后一靠，不帶這么直接的。
徐方明嘴角扯起一絲笑意，不過眼底沒有什么溫度，“怎么，都知道我現在和羅琰文是對手，你作為他的實習生也上趕著和我避嫌？”
顧欣劇烈跳動的心稍微安穩(wěn)了一些，她還以為徐方明知道她和羅大神之間的事了呢，原來還是為了下任科主任的事。
“不是?！鳖櫺乐挥忻鎸α_琰文時無法保持冷靜，面對別人都可以鎮(zhèn)定自若，她坦然的看著徐方明，“我只是怕耽誤了徐教授來這邊參加會議而已，畢竟我已經在醫(yī)院，不會出什么事了?！?br/>
徐方明也不知道是信了沒有，隨意道：“那你可以放心，第一天都是簽到而已，沒什么重要的事?！?br/>
徐方明繼續(xù)拿出文獻來看，還掏出另一個手機來翻譯文獻，偶有語音傳出，顧欣耳力好，聽出是德文。
原來徐方明是在看德文文獻……而且徐方明的德語應該不太好，基本上都需要翻譯幫忙。
十分鐘后，顧欣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主動道：“徐教授，不如我?guī)湍惴g吧？”
徐方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哦，我聽說過，你會德語?！?br/>
顧欣點頭，伸手。
徐方明從善如流將手機遞了過來，顧欣先將全篇掃了一遍，然后從頭開始逐字逐句翻譯起來。
中途徐方明沒聽明白的，就會打斷細問，然后用另一臺手機去翻找文獻。不管如何，這學求甚解的態(tài)度還是挺打動顧欣的，果然，人家醫(yī)學上造詣這么高是有理由的。
這么過了兩個小時，又一篇文獻讀完，徐方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轉頭問顧欣，“你中途有出現胸痛氣促嗎？”
顧欣搖頭，也許是剛才轉移了注意力，她這個過程中并沒有任何不舒服。不管如何，松了口氣，“只是偶發(fā)，應該不是器質性問題，沒什么大事，咱們走吧？”
徐方明嗯了一聲，站起身，“我去把費用退了，然后咱們回酒店吧?！?br/>
徐方明退費用的功夫，顧欣抬眼看了眼窗外，已經吃晚飯的時間了，她從B市趕到C市參加學習會議，好不容易第一天有空檔，結果還是消磨在醫(yī)院里。原本……可以和羅琰文消磨在吃吃喝喝中的。
想到羅琰文，顧欣整個人都耷拉下去了。
沒多久徐方明就回來了，將身份證還給顧欣。顧欣很不好意思，“一共花了多少錢？徐教授，我待會兒轉給您?！?br/>
“不用了?！毙旆矫鞯恼Z氣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反正你也沒有我有錢?！?br/>
顧欣：“……”有錢了不起？
下班時間的B市十分擁堵，到達酒店時晚宴都已經開席了，座位原本是早就分好的，但是他們落座的那一桌已經只剩一個空座位了。
顧欣的目光落在羅琰文和正和羅琰文交談的女生身上。
負責接待的服務員在核對名字，然后走到羅琰文身側的女生身邊，“這位女士，請問您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坐錯了席位？”
那女生落落大方一笑，“我是臨時加進來的，劉院長將我安排在這里的?！?br/>
聽到劉院長三個字，那服務員便明白過來，含笑說了句不好意思，然后轉到顧欣身旁，“顧醫(yī)生，抱歉，我這邊安排您另一個席位落座行嗎?！?br/>
原來那個女生坐的是她的位置，顧欣不由將目光瞟向羅琰文。
羅琰文正側頭聽女生說話，連個余光都沒有施舍。
原本已經落座的徐方明站起來對服務員道：“哪邊還有空座位，你帶我們過去吧。”
服務員引了路，徐方明拉了顧欣袖子一把。
顧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徐方明是要一起坐過去，連忙結結巴巴拒絕，“不用了，徐教授，我自己坐過去就行了?！?br/>
徐方明沒有停住腳步，淡淡問道：“一桌子醫(yī)生你都不認識，你不尷尬嗎？”
當然是尷尬的。
因為尷尬，也因為被徐方明問得心里發(fā)酸，顧欣沒再推辭，和徐方明一起在另一桌落座。
顧欣心里亂成一團，沒有注意到身后那道陰沉而隱含怒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