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都安排完畢,韓贏再次無意識的按住了胸口的小鏡子,另一手揉了揉額角。本來已經(jīng)退出去的柳茗湄忍不住轉回頭小心翼翼的問了句:“……少帥,您是否身體有哪里不適?”
柳茗湄前段時間剪了個清爽且碎散的短發(fā),雖然和之前的長發(fā)形象有一定偏差,遠遠瞧著又有些像男孩子,卻意外的干練俏麗,非常好看。而沈瞳自打變成妖精后,只能任頭發(fā)自主生長卻無法修剪,導致比以前長了一些,和柳茗湄現(xiàn)在的頭發(fā)長度幾乎一模一樣。
逆著光,韓贏看不清柳茗湄的臉,只看到了她和沈瞳異常相似的短發(fā),忍不住一滯??身n贏的眼神很快變得比以前更加黯然,擺了擺手道:“我沒事,你下去吧?!?br/>
柳茗湄只能依言離開,關門前竟破天荒聽見了韓贏的一句贊美:“……你這個發(fā)型很好看?!?br/>
她自從換發(fā)型后,夸獎好看的人不知多少。有源自真心的追求者們,有僅僅出于禮貌的同事們,還有虛情假意的恭維者及有求之人。各種好聽的話柳茗湄早就聽爛了,可就算是句相同的話,從不同人的口里說出來,感覺仍是不一樣的。別人說的再好,她也全都當耳邊風般一閃即過毫不在意,而韓贏只說一句,就能讓她銘記于心。
柳茗湄的耳根竟微微一紅,不自覺的抬手撫了下散落在耳邊的發(fā)絲,甚至有些害羞的低下頭,“是嗎?我之前還擔心不好看,……謝謝少帥?!?br/>
情報處趕在日落之前證明了川島義野死前招認的信息無誤,副官楊森裕大步走進來,低低的對韓贏道:“少帥,那批軍火的確如川島所說,會在大約晚上八點左右抵達臨江碼頭,——您今晚要去嗎?”
韓贏一邊站起身一邊拿起軍帽,“現(xiàn)在就去?!?br/>
南省向來多雨,天黑時外面又下起小雨來,牛毛般淅淅瀝瀝的斜打在街面上,遠遠看去如一團氤氳的煙霧。韓贏沒有開車,而是帶領手下騎馬直奔碼頭,身上的軍用披風隨著疾馳的快馬而獵獵飛揚,如展翅的蝙蝠。
入夜后的臨江碼頭相對靜謐,沒有白日的繁鬧和喧囂,只有幾個哨兵駐守在崗位,江水在無星無月的夜里更顯幽深,波濤滾滾浮浮沉沉。隨著夜越來越深,雨變得更大,楊森裕忙拿了傘來給韓贏撐。
韓贏卻揚了揚握著馬鞭的手,示意楊森裕把傘撤下,高大的身影在風雨中顯得越發(fā)挺直。沒過多久見到一艘貨輪從正北方駛向了岸口,探頭燈直照過來,極有穿透力的沖破了江面上的雨幕。
終于來了。
韓贏微瞇起眼,再度揚了揚手,楊森裕立即會意,朝身邊的警衛(wèi)隊隊長徐達點點頭。貨輪很快靠岸,艦板徐徐放下,碼頭上的哨兵照例上前進行證件審查,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伙計最先走下來跟哨兵笑道:“這船上運的都是布匹綢緞,全是杜老板新進的貨,軍爺放心,我們的手續(xù)絕對是齊全的……”
而就在他說話的當口,徐達和副隊長吳師分別帶著兩隊衛(wèi)兵們以迅雷之速借由艦板一左一右的登上了貨輪!!
就這樣,前后不過用了約莫一分鐘的時間,衛(wèi)兵們便控制了整座貨輪,不僅那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人沒反應過來,船上的人也幾乎來不及反抗。韓贏無視碼頭哨兵誠惶誠恐的行禮,軍靴踩在甲板上的咚咚聲如同催命的符咒,直接冷聲下令:“把人全押出來?!?br/>
隱約傳來一陣踢踏打砸間雜著少許喊叫,緊接著,整艘貨輪上至主事下至船員都被衛(wèi)兵們用槍抵著腦袋拽了出來,連中年男人的解釋都盡數(shù)泯滅在風雨中。韓贏隨即帶著另一隊衛(wèi)兵上船,徑直前往貨倉,扒開最外圍的幾箱綢緞,一個裝滿了槍支彈藥的箱子終于被翻了出來。
“繼續(xù)搜!”
韓贏站在那里極有耐心的命衛(wèi)兵們一箱箱查驗,結果足足找出近百箱軍火,不僅有大量新式步槍,還有中午剛提過的駁殼槍。
這場截查一直持續(xù)到天亮。
黎明到來,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出微光,雨也開始停了。韓贏又親自將船上的人審了一遍,進一步核對清之前就判斷出的幕后主謀,然后將整艘船連人帶貨全部收押,并把后續(xù)事宜安排給江泰接管,才坐車回帥府。
楊森裕開著車,轉頭用余光看到韓贏有些疲倦的靠在后座椅背上,狹長的鳳眼半瞇半闔,看起來像是睡了,頓時輕手輕腳的不敢驚動,把車開的更平更穩(wěn)。
汽車轉眼駛進了最繁華的城南區(qū),穿過幾條街,轉彎時路過了一家風箏行。店里的伙計剛剛開門,鋪面內(nèi)外放眼望去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手工風箏,大大小小五顏六色,隨著清晨的微風而左右搖晃。
“停車!”
突如其來的一聲讓楊森裕嚇了一跳,忙把車停了下來。回頭只見原本正睡的韓贏竟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眼神清明的完全不像睡過的樣子,隨后打開車門朝那家風箏行走去。
楊森裕也立即下了車,匆匆跟上,而韓贏走進店內(nèi),依次環(huán)顧著一個個制作精巧的風箏,然后緩緩道了句:“你說,現(xiàn)在的小孩子都喜歡什么樣的風箏?”
“……啊?”楊森裕一時沒反應過來,一邊想著少帥身邊什么時候多出了個孩子一邊下意識問:“多大的孩子啊?男孩子還是女孩兒?”
沈瞳的樣子又浮現(xiàn)在韓贏眼前,韓贏冷厲的眉眼不自覺的隨之柔了三分,“是男孩子,大概十五六歲了。”
“我家外甥也這么大,”楊森裕笑了笑,指向左前方道:“這個鷹就不錯,威武霸氣?!?br/>
韓贏很認真的又選了一會兒,最終買下了那只鷹和一個色彩鮮亮且尾羽修長的鳳凰,才帶著風箏回到車上,只是一身嚴謹筆挺的軍裝和兩只張揚明艷的大風箏看起來極其不搭。
楊森裕終于忍不住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他跟著韓贏那么多年,卻是頭回見他給別人買禮物,并且用這樣認真的態(tài)度去挑選。因為向來都是追求韓贏的男男女女們用盡手段送禮物給韓贏,韓贏哪天能破例接收就不錯了,更不要說回禮。
這倒不是韓贏不解風情,而是他根本不把那些人看在眼里。韓贏的性格說好聽點是腹黑冷厲,不好聽就是自私自大,他眼里裝不下任何人,在他看來他們?nèi)紟е康男郧殷a臟不堪,——這從他對其余眾人均是負數(shù)的好感值就能看出來。
不過這種男人并非沒有心,只是藏的更深,一旦被撬開,就會發(fā)現(xiàn)它其實是一座深埋在地表下的火山。
回到臥室,韓贏又和他的小鏡子說起了話:“寶寶,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再出來?”
他已經(jīng)忙了一夜,卻仍撐著不睡,繼續(xù)道:“我們之前說好去踏青,然后放風箏……”
可鏡面上依舊看不到少年的身影,男人刀鋒般的長眉越皺越緊,“我買了兩個,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寶寶,你出來看看風箏好不好?”
韓贏最后嘆了口氣,輕輕閉上眼,握緊鏡子試圖感應沈瞳的存在。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困意也開始不知不覺間慢慢上涌。就在這個時候,韓贏突然感覺手里的小鏡子似乎一下子消失了,身上則隨之一重。
頓時一個激靈,困意全消,急急睜開眼來。只見一陣白光閃現(xiàn),韓贏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待點點白光盡數(shù)褪去,心心念念的少年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
只是少年看起來還沒有睡醒的樣子,趴在他的胸口,迷迷糊糊的抬起眼看他。漆黑的瞳孔如同杏仁般帶著優(yōu)雅的美感,也許是光照和剛醒的緣故,抬眸時似有淺淺水色在折射流轉,像隨時有淚墜落一樣。
韓贏已知少年那雙眼睛極其動人,但以前只是在小小的鏡面里看,前日又只顧著著急而沒有細看,此刻在熹微的晨光下近在咫尺的對望,竟讓他說不出話來。
少帥大人一向縝密的大腦突然失了理智,莫名間想也不想的摟住少年的腰一個翻身將他困在身下,低頭吻了上去。
少年的唇似乎異常柔嫩,吻上的這一刻,溫軟甜美的觸感瞬間從神經(jīng)末梢徑直傳進心口,其它的視覺聽覺嗅覺等感官似乎一下子通通喪失了,只余被放大無數(shù)倍的唇間的美好觸感,并因這觸感而耳膜鼓噪,思維空白,心臟轟鳴不已。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是和小時候看到護心鏡發(fā)光、從鏡面中初見到沈瞳的驚艷、以及少年笨拙的安慰他、堅定的擋在他身前時都不一樣的心動。這種類似的感覺韓贏活那么大以來只體會過三回,均是生命里為數(shù)不多且重要的經(jīng)歷:年少時第一次射|精,第一次殺人,第一次站上南軍統(tǒng)帥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