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折按照玉簡上的信息找到那個小隊歇腳的客棧,拒絕了伙計的招呼,徑直走上了四樓敲了敲最里間的房門。
門被人吱呀一聲慢慢帶開,屋里或坐或立的兩人也出現(xiàn)在溫折的視野里。
正對著溫折目光的是一個瘦削而蒼白的女修。她形容削瘦,氣色憔悴而虛弱,抱刀倚墻而立,雙目微闔。但當(dāng)她張開雙眼時,整個人那種羸弱而單薄的氣質(zhì)都一掃而空,旁人只會注意到她眸中蘊著的冷酷精芒。
墻角處一個端坐的錦袍男子,他神情似笑非笑,生就一雙吊起的狐貍眼,氣質(zhì)狡黠,好似深山里的老狐貍剛化了形。這張臉入目的第一眼就讓溫折情不自禁的想到:單論長相,這人真是比我像狐貍多了。
“在下溫折,煉氣八層。我方才在信息點得知幾位邀請一個五人小隊的隊友,因此前來看看?!毖劭磧扇硕紱]有介紹的意思,溫折索性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似乎打破了某種約定俗成的沉默,那抱刀的女修平淡道:“我是沈徵,煉氣八層,用刀?!?br/>
她的聲音粗糙嘶啞,好像被人強抓著聲帶在砂紙上摩擦了幾個來回,只是聽著都足夠讓人痛苦。幾乎讓人想扒開她的嗓子看看,是不是喉嚨口都皸裂滲血,才能吐出這樣的音節(jié)來。
那狐貍眼的男人也站起身來,笑瞇瞇道:“在下歐陽賀,煉氣七層,什么都學(xué)一點,什么都通一點,什么都沒有精一點。道友肯入隊是我們的榮幸,不知道友的目的為何,我們也好計劃一下路線?!?br/>
溫折踱進門來:“這倒先不必著急。貴隊在資料里是有四人,不知其他兩位現(xiàn)在何處?咱們先互通個有無,再談別的?!?br/>
“一位還在睡覺?!睔W陽賀依然是那副含笑的神氣,語調(diào)輕柔的甚至有些陰柔道:“至于另一位,不是剛給溫道友開過門,眼下正在你身后嗎?”
聽聞此言,溫折悚然一驚!
這話并不是詐他,被歐陽賀一點,溫折驟然察覺自己的身后確實有他人氣息。
背后那人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從溫折身后轉(zhuǎn)出來。見他的第一眼,溫折就疑心自己剛剛是不是瞎了,怎么沒見到這么顯眼的大靶子?
那人罩著件顏色明艷,上有大塊大塊紅綺黃繡的斗篷。紅是大紅,黃是鮮黃,斗篷的底色又是雪白。這蓮蓬衣實在毫無美感,唯一的作用大概就只有現(xiàn)眼了。
溫折看了此人兩三秒,實在忍不住聯(lián)想到了白米飯上蓋著一層雞蛋炒柿子的效果,不由更覺得自己失明的徹底。
那人把斗篷上的兜帽放下來,露出一張憂郁的愁眉苦臉:“唉,不怪溫道友。在下裴阡陌,煉氣六層,比較擅長偷襲……我現(xiàn)在出聲了,溫道友能見到我嗎?”
溫折:“……”
這么看來,還在未露面的那個就只有可用先天神識的齊恒遠了。
裴阡陌雖然沒什么存在感,人也長得無精打采,但竟然意外的熱心。先是主動請溫折落座,又給溫折添了一杯茶水,很有招待客人的勁頭。
而一旁的沈徵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幕,突然出聲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正午了,那廢物還在睡覺?”
歐陽賀也搬了凳子坐到溫折身邊,似乎想跟他細細的說會兒話。聽到沈徵的問題,頭也不回道:“正常睡覺當(dāng)然要不了這么久,但他這次出行可是帶了兩個美婢。**,還要我解釋嗎?”
沈徵的臉上出現(xiàn)一種嫌惡的表情,她重新閉上眼睛,冷淡的給齊恒遠下了個定義:“渣滓。”
溫折聽到這番對話,表情不由有些微妙。渣滓這詞也許有點說重了,但在馬上要出行的關(guān)頭還有心思跟人共赴巫山,那個可能的同族不是沒心沒肺,就是太灑脫無忌。
說曹操,曹操到。溫折剛和歐陽賀講完自己的目的,兩人剛剛翻開地圖,門就被人大大咧咧的一把揮開。一個神色虛浮、眼底微黑,一看便知沉湎于酒色之中意志不堅的青年就露了面。
這大概就是齊恒遠了。
溫折暗暗的打量了他幾眼,只覺得此人天生就是照著“紈绔子弟”四個字長的。只差沒有給左臉刻上“花花”,右臉雕上“公子”。
裴阡陌走上前去想把屋門重新關(guān)好,卻被這青年迎面重重的撞了一下。齊恒遠被撞的后退了幾步,連連四顧大驚小怪道:“怎么了,怎么了,誰沒事撞我一下?”
“是我……”裴阡陌看他不斷轉(zhuǎn)頭卻始終沒有正視到自己身上,不由弱聲弱氣道:“我在你正前方,能看到我嗎,能聽到嗎?”
溫折:“……”
齊恒遠茫然的睜著眼睛盯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哦,是你啊,走路怎么不注意點?撞了人也別跑啊,找半天都沒找著……”
裴阡陌絕望道:“我一直原地站著沒有動過……”
旁觀了全程的溫折嘆息著問歐陽賀道:“歐陽兄,裴道友的是不是體質(zhì)有異?另外,裴兄和齊兄有哪個是今天剛剛加入隊伍不成?”不然怎么冷不丁撞到人了都沒反應(yīng)過來是誰?
“溫道友多慮了。裴兄和齊兄一直就在小隊里啊?!闭骐y為說這話時歐陽賀還能掛著他那一臉鎮(zhèn)定的笑容:“至于裴兄體質(zhì)的事情是他個人的私事,我和沈道友總不太好多問,溫兄你說是吧?”
關(guān)于裴阡陌的古怪之處,溫折也沒想過一問就能得出個答案。倒是齊恒遠和裴阡陌一直做隊友這點讓他有了點明悟:也許沈徵還真沒說錯,就目前來看,齊恒遠真算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了。
這草包大大咧咧的走上前來拿起茶壺,對準(zhǔn)壺嘴就咕咚咕咚長灌一氣。等喝夠了放下壺,他才突然驚覺自己身邊坐著個陌生人,目瞪口呆道:“誒,這誰?我怎么沒見過?”
溫折自打出生以來就沒見過這么純天然的二百五,一時間都有點癡了。
倚墻的沈徵響亮的冷笑了一聲,歐陽賀倒是習(xí)以為常:“這位是剛剛加入的溫折溫道友,有了溫道友,五人的配置也就齊了,咱們這便可以入落日森林一探究竟了?!?br/>
“什么?”齊恒遠大驚失色道:“我們要去落日森林?”
溫折:“……”
這下子連歐陽賀都不得不服氣了。他明顯的卡住了片刻后,和顏悅色道:“齊兄和我們過來,不就是要尋落日森林里的霸王植嗎?或者說,齊兄你原本以為咱們要去哪兒?”
“當(dāng)然是日落森林??!落日森林的危險性那么高,我才煉氣六層,是有多大的想不開才會進去?天下美好的東西這么多,我干嘛過來自討苦吃?”
歐陽賀的神情已經(jīng)變得關(guān)憫又溫柔,溫折奇異的覺得他的語調(diào)跟蘭馨哄孩子時頗有相似之處:“齊兄啊,日落森林在東邊。這一路走來,齊兄你就沒有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嗎?”
“我哪能知道哪兒不對!”齊恒遠抱冤叫屈一般的睜大雙眼揚聲道:“我安安心心的跟你們過來,還以為你們靠譜呢!”
“不用亂栽黑鍋?!鄙蜥绲哪托越K于到了極限。她站直了身體,雪亮鋒利的目光直掃過來:“齊恒遠,在書院里看錯小隊征集信息的人是你自己。事已至此,廢話不必多說。要么你和我們一起入落日森林,要么你收拾東西自己滾。我倒很希望你做第二個選擇,免得哪天我忍不住你這膩膩歪歪的態(tài)度,把你一刀砍了?!?br/>
胡攪蠻纏也怕兇的橫的。齊恒遠縮了縮脖子小聲道:“你別動手啊,我還是跟你們進落日森林吧。這兩個森林離著那么遠,我哪敢自己一個人過去啊?!?br/>
聽到如此直白而標(biāo)準(zhǔn)的慫貨宣講,沈徵的表情難免扭曲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道:“行。既然如此,我給你一炷香時間。你現(xiàn)在回去,把你那兩個美人打發(fā)了,把自己的東西裝撿好。你要是慢上一彈指,我就砍你一根手指頭。慢上兩彈指,我就砍你兩根手指頭?!?br/>
天知道齊恒遠搭錯了哪根弦,竟然還有勇氣呆呆的問道:“那要是我慢了十一彈指呢?”
沈徵冷笑道:“不用操心,你不是還有腳趾頭嗎?”
齊恒遠直視著沈徵。他先是眨了眨眼,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隨即從沈徵那嚴肅而冷淡的表情中意識到這位女煞星沒有在開玩笑。
認識到這點后,齊恒遠只覺如寒芒在背。下一刻他就連滾帶爬的出了屋子,大呼小叫的去打發(fā)那兩個婢女了。
沈徵用冷漠的眼神送齊恒遠出了屋子,語氣冰冷道:“歐陽賀,這么一個草包,你當(dāng)初讓他加入隊伍是為了留著過年祭祖嗎?”
歐陽賀就笑瞇瞇的伸出一只手指來搖了搖:“首先,他哥哥很厲害。其次,要想給你找幽幻蝶,他的先天神識確實能派上很大用處。最后,旅途漫漫無趣,你不覺得養(yǎng)著他也很逗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