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無恙地返回詩鷹街區(qū)老巢，孤身一人參加貴族的晚宴，奧德里奇.特里斯的歸來讓工會成員松了口氣，如今的清道夫日益壯大，一路走來如此順利的緣故，大部分仰仗會長在巡夜騎士兼有職銜的庇護(hù)。
奧德里奇經(jīng)轉(zhuǎn)梯回到二樓里間，兼具書房、臥室、辦公場地等用途的房間，脫下整套魯弗.維斯特出錢買單的晚宴禮服，仔細(xì)整理后妥善擺在自制的衣帽架上，換穿清道夫工會的制式皮甲，外面加了一件月白色亞麻罩衫。
他走到書桌前，從筆筒里捻起一根鵝毛筆，擰開墨水瓶蓋，輕輕蘸了蘸，翻開巴掌大的公文便簽紙，動作輕柔緩慢，趁機(jī)回想晚宴時所見所聞，隨后飛快寫下：酒、晶鹽，香料，霜糖，玻璃。
稍微停頓、收筆，再度沉思默想，另起一行又寫下：工坊。看到這個字眼，奧德里奇自嘲一笑，心想：“已經(jīng)過時的玩意！”
“唰唰唰！”幾條黑線劃掉，再起一行：“工場”，隨后鵝毛筆往后拉出一條直線，“手工業(yè)”。
特里斯還在思索：“工場手工業(yè)，就是現(xiàn)在伊斯特伍德城，地域廣袤的西土，乃至維斯特大陸的主流。據(jù)我觀察收集情報所知，煤炭燃燒的工業(yè)之火已點燃細(xì)小的火苗，只需要一個契機(jī)，蒸汽時代隨時都會降臨?！?br/>
奧德里奇的長遠(yuǎn)大計剛剛起頭，還沒有整理出具體的頭緒，一位意外的訪客抵達(dá)全麥面包店，聲稱有重要的事務(wù)拜訪特里斯會長。
藏起那張墨跡未干的便簽紙，奧德里奇不疾不徐地下樓，在門口迎接遠(yuǎn)道而來的市政廳眾議院的安塞.克萊爾。
議員先生的右手搭著圓檐帽輕輕點頭示意，露出鬢角染霜的痕跡，眼睛布滿血絲，顯然最近一段時日繁忙的工作導(dǎo)致沒有足夠的時間休息，眉目之間涂抹一層淡淡的雪白石粉也掩飾不住疲倦神色。
簡短的寒暄過后，奧德里奇伸手延請克萊爾議員到二樓里間，他在前面帶路，眼角余光瞥見議員先生消沉的神態(tài)，在人前一掃而空，抖擻精神變得斗志激昂，就像南方莊園踏上斗獸場的奴隸角斗士。
兩人坐定后，安塞.克萊爾沒有拐彎抹角，而至直接進(jìn)入正題：“最近我的日子不好過，最大的支持人柯爾克經(jīng)營不善，很難保證競選連任的資金到位，因此我想起了你，尊敬的奧德里奇.特里斯騎士長，清道夫工會的會長先生?！?br/>
“我會通知倉儲管理委員會的成員，以及發(fā)動更多的人手為你投下略盡綿薄之力的選票，當(dāng)然還有我們詩鷹街區(qū)，以及臨近幾個對我頗有好感的街區(qū)，大部分居民應(yīng)該會賣我這個面子。”
“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只是居民的支持還不夠，尊敬的柯爾克先生可以讓他名下的紡織廠所有雇工都去投票，競選連任更需要這個……”
克萊爾先生不顧體面地用拇指捻著數(shù)錢的動作，他的認(rèn)真神情使得這一切不再可笑，反倒是奧德里奇.特里斯還沒有進(jìn)入狀態(tài)。
“如今清道夫工會日益壯大，維持它的正常運轉(zhuǎn)需要大量‘黃油’，當(dāng)然我會以個人名義捐一筆款子，另外倉儲管理委員會的朋友，我可以說服他們掏出數(shù)目可觀的小額捐款，街區(qū)的居民日子過地緊巴巴地，讓他們掏錢支持你連任的事業(yè)恐怕不容易，畢竟你在碼頭區(qū)這一帶名望淺薄。”
“得了吧。一把銅芬尼、幾枚銀德勒的小額捐款能頂什么事，我需要金歐瑪，亮晶晶，黃澄澄的金幣，或許一張伯爵家族名下雪松銀行的支票更好……為什么這樣看著我？”
奧德里奇.特里斯好奇地反詰相問：“為什么我要這樣幫助你？”
安塞.克萊爾振振有辭地重提舊事：“因為你的巡夜騎士副長的職銜，是由我牽頭提交議院審議通過。沒有這個身份，清道夫工會能否在碼頭區(qū)站穩(wěn)腳跟都成問題，你應(yīng)該心懷感恩之情?！?br/>
“然后任由你隨意索??！這是敲詐，這是勒索，卑劣的小人行徑，不應(yīng)該出自品行、才智超過常人的議員先生的嘴。”
安塞.克萊爾難得沉默了片刻，奧德里奇趁熱打鐵：“再說了，那只是眾議院過關(guān)，元老院那邊你可使不上力，最關(guān)鍵的伊斯特伍德伯爵，你用什么打動他簽署肯定的意向？”
克萊爾議員攪動腦汁，隨即吐出一口長氣：“總之，沒有我牽頭，一切都沒有可能發(fā)生，當(dāng)然我也不會漠視尊敬的特里斯先生個人付出的努力。我可以向你保證，發(fā)誓也行，只要奧德里奇.特里斯先生全力支持我競選連任，那么日后必定有所回報?！?br/>
說完兩人對視，沉默著一言不發(fā)，不知道過了多久，掩不住疲倦的安塞.克萊爾眨了眨眼睛，特里斯會長隨即點頭同意：“好吧，這是最后一次，欠你的人情還完了?！?br/>
看著奧德里奇.特里斯從上鎖的抽屜里取出支票本，封面的常綠青松，頂端部位積雪累累垂垂，不僅有些感概：“沒過多久，你已在雪松銀行擁有自己的賬戶了。”
“三十六枚金歐瑪，為了你在市政廳眾議院的議員事業(yè)，我的半數(shù)身家就托付給你，從此我們之間就兩清了?！?br/>
“別說地這樣絕情。奧德里奇，我的朋友，很快你就會發(fā)現(xiàn)在市政廳眾議院擁有一個強(qiáng)有力的朋友，對你的事業(yè)絕對會有很大的幫助。”
悄然離座，走到書桌前接過支票，安塞.克萊爾細(xì)心地?fù)崞娇赡苡械鸟薨?，眼睛里滿滿都是珍愛的感情，就像望著自己的情人那樣。
隨后他舉起輕薄的支票，“一個好的開始！這張金票將會是我競選連任的重要墊腳石，從此以后尊敬的奧德里奇.特里斯先生，你就是我的金主之一了。”
攤上這樣一個厚臉皮到?jīng)]有對手的‘朋友’，清道夫工會會長只能搖頭輕嘆，大變革的時代即將來臨，他得提前做出準(zhǔn)備，不過眼下卻得和蠅營狗茍的克萊爾議員打交道。
“啟動資金到手了，你的朋友們的小額捐款也不能放過，蚊子腿再細(xì)也是肉，還得鼓動街區(qū)居民踴躍投票，盡量把聲勢營造出來，炒熱連任成功的氛圍，估計我的菜鳥對手肯定嚇懵掉，更別說想和我爭奪議員位置的候選人。”
奧德里奇.特里斯攤手：“我是一個騎士，許下的諾言必定會兌現(xiàn)，即使房間里只有我們兩人，能欺騙你絕對不會欺騙我自己。”
“對了，對了，據(jù)說你是少有的堅持傳統(tǒng)的騎士，不愧是田園牧歌的鄉(xiāng)村出身的貴族，珍貴的品德和美好的善心如今可是稀缺的玩意，卻在你身上得到充分的體現(xiàn)。”
“過于泛濫的吹捧恭維的話最好還是留給你的對手，謹(jǐn)守騎士美德和戒條的我可不吃這一套，更別說會被你的言辭打動，我們的對話最好還是坦陳和直率一些，這樣做至少我感覺會好受些?！?br/>
安塞.克萊爾不為所動，臉色如常還略帶笑意：“一切如你所愿，我的支持人奧德里奇.特里斯先生?！?br/>
“滾！”清道夫工會會長伸手指著門口，只是臉上也忍不住泛著微笑。
克萊爾議員心里一松，感覺已經(jīng)摸到特里斯會長的脾性，對于強(qiáng)有力的金主他總是能很好地壓住自己的脾氣，忙不迭地?fù)嵝厍飞硎┒Y，腳步帶著輕快的節(jié)奏離開里間，離開清道夫工會的駐地，回到自己的議員馬車上。
市政廳為議員們配備的專屬馬車，多虧安塞.克萊爾先生離開工程建設(shè)管理處的職位，在眾議院履新后提出的第一個議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得到全票支持，由此大獲成功，成為眾議院新任議員中的紅人。
他有廣泛的人脈，清楚知道清道夫工會不起眼的工作獲得多少收入，另外一些隱秘的進(jìn)項，也能從典當(dāng)行和跳蚤市場管理處打聽出來，畢竟那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很多人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坐在半封閉的車廂里，享受車輪碾過破碎路面高低起伏不平帶來的輕微顛簸震蕩，這有助于安塞.克萊爾整理雜亂的思緒，籌劃自己的事業(yè)，心想：“這張奧德里奇.特里斯開出的支票，他的簽名比金額更具意義，代表碼頭區(qū)崛起的一股新勢力成為我的支持人。這一點，來自鄉(xiāng)下莊園的特里斯騎士肯定不清楚，或許他以后會弄清楚，不過目前為止，把他綁上我的馬車，絕對能使我渡過競選連任的難關(guān)，甚至反過來保住柯爾克先生的事業(yè)?！?br/>
長期良好的合作關(guān)系，讓安塞.克萊爾先生更傾向于擁有‘大型’工場的派姆.柯爾克，畢竟他可是財雄勢大的商人聯(lián)合會成員，盡管不是核心層，也是坐穩(wěn)位置多年的老手。兩人互相幫助、扶持，已經(jīng)走過‘漫長’的兩年。
奧德里奇.特里斯自送走安塞.克萊爾議員后，立即招來大管家戈爾高先生，首先詢問工會的事務(wù)，聽見一切正常運轉(zhuǎn)走在正軌上，隨即話題轉(zhuǎn)到酒水上面。
“跟在面包后面，會長你打算把手伸進(jìn)這利潤頗豐厚的行當(dāng)？不得不說，您的眼光真是長遠(yuǎn)。碼頭區(qū)的酒館，毫不客氣地評價，九成九都在賣摻水的劣酒，都該被吊銷酒牌。我們準(zhǔn)備從什么地方下手？”
“平價收購麥酒作坊，組合成小型的工場，倉儲管理委員會的朋友們會廉價提供場地，唯一可慮的是最終的身份定位。大桶大桶酒水批發(fā)賣的行商？還是面向顧客的銷售專營店？”
戈爾高考慮了一會，“批發(fā)商對于改變碼頭區(qū)摻水酒的現(xiàn)狀毫無幫助，還是專營酒水更好，當(dāng)然我們得先拿到酒牌，市政廳的酒水管理處，據(jù)說路子不容易走?！?br/>
奧德里奇輕輕搖頭：“我們清道夫工會在市政廳眾議院里可是有一位強(qiáng)有力的朋友，他會看在‘友誼’的份上幫忙的，酒牌的事不用擔(dān)心。”
“那么我現(xiàn)在就去外面打探，看看哪一家作坊又被麥酒工場擠壓地瀕臨倒閉了?！?br/>
特里斯騎士微微額首示意，房間里只有他一人，捻著鵝毛筆寫寫畫畫，繼續(xù)思索著未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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