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擺餐具的向母,看見父女倆一同進(jìn)來,手中動作不停,“你們怎么一起回來?正好收拾一下,洗手吃飯?!?br/>
向父在主位上坐下,“在家門口碰見的,向天還沒回來嗎?”
“沒呢,跟著春草一起去鎮(zhèn)上了。陽兒,你沒碰到你哥呀?”向母話落,看見從進(jìn)門后就沒挪過地兒的向陽,催促道:“愣著干什么呀!趕緊的,今天的飯菜都是你愛吃的?!?br/>
向陽并未依言入座,“爹,娘,你們吃吧,我在鎮(zhèn)上吃過了,先回屋了?!毖粤T轉(zhuǎn)身就走,不理會身后向母的叫喚。
“唉,你說這孩子,這么急匆匆的。有多久沒有坐在一起聊聊天了,都不知道她整天想什么?!毕蚰秆廴τ行┪⒓t,似乎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什么,“從那年后就一直穿男裝,我都以為自己生了兩個兒子。”
向父莫名覺得有些煩躁,語氣頗沖,“胡說什么呢!快去盛飯?!?br/>
向陽回屋,無力地癱倒在床。向陽也知道,已經(jīng)很久沒有跟父母交流了。只是,即便她想,也不知道怎么開口了。
只要自己心里的念頭不滅,遲早是要離開的。因為內(nèi)心的愧意,面對生養(yǎng)自己的父母,她無法坦然面對。
向陽起身來到桌前坐下,看著早已擺好的筆墨紙硯出神。
沒有勇氣告別,只好提筆寫下:父親、母親在上,請原諒孩兒的不告而別。我知道,我這樣做很自私。
黎明時分,向陽只身攜帶了一個包袱,輕手輕腳地離開,站在院門前久久回望。
此時一別,不知何時能回,強壓下心里的不舍,轉(zhuǎn)身狠心離去。
向陽漸行漸遠(yuǎn),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走,向父向母他們就來到院門前,目送她遠(yuǎn)行。
對向陽的離開,他們早已察覺。雖做足了心里準(zhǔn)備,但是,真正面臨離別時,還是萬分不舍。
向母以手捂唇,壓抑的哭聲,仿佛弱獸在低聲咆哮。她多想放聲大哭,卻又擔(dān)心讓女兒聽見。
向父眼圈泛紅的看向村口,那里早已沒有向陽的身影,交叉于身后的雙手互相牽制,就怕自己一時忍不住,去追回已經(jīng)遠(yuǎn)行的女兒。
哥哥向天略帶哽咽的念著手中的信,“當(dāng)你們看見這封信時,我已離開,不用為我擔(dān)心。我心已存執(zhí)念,強行留在這里,也不會開心快樂。給我一段時間,去追我心中所想,即使毫無所得,我也努力過,不會后悔。不要難過,我會回來的!”
“哥哥,妹妹走了。日后只有你陪在爹娘的身邊,替我好好照顧爹娘,拜托了?!?br/>
“不孝女向陽,敬叩?!?br/>
向天緊緊握住手中的信紙,嗓音低啞而沉重,“我們?yōu)槭裁床蝗ニ退退??我妹她走了,我們就這么看著她走?”
向父強迫自己收回視線,轉(zhuǎn)身向屋里走去,“她不知道,我們已經(jīng)知道。她會愧疚,會思念,這樣就會有牽掛,將來不管面對什么困難,都會拼勁一切的回來,活著回來。她才十三歲??!嘿,不愧是我的女兒,就是虎?!?br/>
向陽來到黑山鎮(zhèn),正是太陽初升,人們用早餐的時間。向陽隨手買了兩個包子和一包干糧,干糧放進(jìn)包裹,留待路上用。
向陽一路啃著包子來到馬車行,租了一輛馬車。
她沒有什么計劃,想法很簡單,在這偏僻的地方,消息蔽塞,肯定無法打聽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去那種又大又繁華的地方。
向陽的目的地是黑山城,若是黑山城還是無法打聽到有用的消息,那她就去更遠(yuǎn)更大更繁華的地方。
一路風(fēng)餐露宿,幾天之后,終于到達(dá)黑山城。
黑山城是黑山鎮(zhèn)的幾倍之大,繁華程度更不是一個小小的黑山鎮(zhèn)可以比擬的。
向陽卻沒有欣賞的興致,她只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順便打聽一下消息。
向陽吩咐車夫,將她送到客流量最多的客?!髞砜蜅?。
客棧的門庭質(zhì)樸大氣,向陽沒有新奇的感覺,直心疼自己的荷包又要瘦了。
雖然一直以男裝示人,自己也不拘小節(jié),沒有身為女子的覺悟,但是一路奔波,估計狗都嫌棄了。向陽有點迫不及待,要想去打聽消息,但是再急也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向陽要了一間房,點了吃食,準(zhǔn)備休息一晚再打聽消息。向陽躺在床上,即便疲憊不堪,卻遲遲不能入睡。
次日清晨,向陽叫來小二,點了一些飯菜,拿出十兩銀子遞給小二,“煩請小二哥幫個忙,我出來乍到是為尋人,能否幫在下打聽一下羽化宗,在下感激不盡。”
小二欣然接過銀兩,笑瞇了眼,“客官放心,我這就去,只要是這黑山城里的事兒,就沒有我李三打聽不到的?!痹捖渚湍_步輕快的轉(zhuǎn)身離去。
在這客棧,每月最多的收入并非月錢,而是客人的打賞,這次的客人非常大方,夠自己這月的酒錢了。
李三告知掌柜的就出去了,李三不是吹,他是真的認(rèn)識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替客人打聽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時間久了,他也摸清里面的門路了。
李三來到賈記車行,一個瘦弱男子走過來,賊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他來到李三面前嬉皮笑臉道:“李哥,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了,又有好買賣了?”
李三對這里也熟,知道這趙四不是什么好貨,凈干些損人利己的事,“去去去,我是來辦正事的,沒你什么事。”
趙四對李三的不待見不以為意,“李哥,別呀,您吃肉,好歹也給兄弟留點湯啊?!?br/>
李三心情好,也不免打趣幾句,“滾,別看我三你四,可我姓李你姓趙,別亂攀親戚。再說,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們出一趟工,就比我這苦哈哈的小二月錢還多。”
李三心里想著盡快辦完事,也不跟他胡侃了。李三想不到的是,他踏出賈記車行后,后面就多了條尾巴,一路尾隨到客棧。
向陽飯后也出去溜達(dá)了一圈,并非為了探聽消息,只因等待的時間太過煎熬,回朋來客棧遇到同樣外出探聽消息的李三。
“可有什么消息?羽化宗是否在黑山城?”向陽的語氣略有些急切。
李三臉上帶有一絲歉意,“客官,我已經(jīng)盡力了,并未聽說黑山城有個羽化宗?!?br/>
李三見向陽臉色轉(zhuǎn)瞬即暗,有點于心不忍,出言安慰道:“要不您再找其他人打探一下,或許真有什么羽化宗,卻不為人所知?”
向陽雖已做好心理準(zhǔn)備,知道此行目的不會輕易達(dá)成,可仍是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失望。靜默幾息后,從袖帶里拿出二兩銀子,“辛苦小二哥了,拿去喝茶解解乏?!?br/>
這一幕也剛好落入趙四眼中,“果然是一頭肥羊?!陛p摸鼻子,戀戀不舍地離開。
向陽不想多耽誤時間,既然在這里探聽不到羽化宗的消息,那她只有換更大更繁華的城池了。想來也是,那人那么厲害,肯定不是這小小的黑山城中人。
向陽簡單的收拾了行李,手里握著一張地圖,此時出去也并非全無收獲,至少她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
向陽向小二打聽了車行所在,就直奔那里去了。
賈記車行
此時的車行里,沒有早上李三來時的熱鬧。大部分車夫都出車了,只有零星幾個人,還在繼續(xù)等待客人上門。
向陽剛來到車行門口,趙四就主動迎了上去,腆著臉道:“客官,有什么需要小的幫忙的?”
向陽初見此人,便覺得此人賊眉鼠眼,不甚喜歡,于是就未搭理此人,徑直向里走去,打算尋個可靠老實、經(jīng)驗豐富的車夫。畢竟此程甚遠(yuǎn),不是黑山鎮(zhèn)到黑山城這點距離可以比擬的。
向陽來到車行內(nèi)部,發(fā)現(xiàn)只剩零星幾人:有在車上假寐的,有兩三個低聲聊天的,年齡皆偏大。而且,他們幾個的馬車有點舊,不知是否會跑那么遠(yuǎn)的路。
時間不早了,要在天黑之前趕到下個投宿點,向陽也不啰嗦,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在下想去尚都,有人愿載我前去嗎?”
車夫全都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心想,這么小的孩子,家人怎么會放心,讓他獨自一人走那么遠(yuǎn)的路?
向陽見沒人回應(yīng),不禁有些急,“價錢好商量,放心,只要有人愿意載在下一程,在下絕不會虧待?!?br/>
其中有一頭發(fā)灰白的大伯走上前,“孩子,你自己去尚都?可否有大人陪同?不是老朽多事,這世道不太平。我們幾個也都只是跑短途的,我們的馬車也支撐不了那么遠(yuǎn)的路途,否則,也愿意陪你一程?!?br/>
老者見向陽不言語,繼續(xù)勸道:“孩子,這個點兒到下一個投宿點,時間怕是不夠充足,你還是改天讓大人陪同吧?!?br/>
其余車夫也隨聲附和,顯然這位大伯在他們之中頗有威望。可是向陽真不想在這里耽誤時間。
向陽向老人道謝后,就準(zhǔn)備離開,去其他的車行看看,是否有愿意跑這一單的。
向陽剛走出賈記車行的大門,趙四又迎了上來,“客官要去哪里?小的愿載您一程,價格好商量,絕對童叟無欺?!?br/>
他顯然知道向陽不理他的原因,笑嘻嘻地道:“客官,我這模樣也并非我所愿,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我也不能控制是吧。再說,這個點去其他車行也是一樣?!?br/>
他一指旁邊,那里停著一輛八成新的大馬車,一看就知道,坐這輛馬車對遙遠(yuǎn)的路途來說,不會那么難受。趙四顯然有備而來,“我這馬車還說得過去,你去哪里我都能安全送到?!?br/>
向陽心想也是,去其他車行也不一定有合適的車夫。再耽誤下去,天黑后真要露宿野外了。
“我要去尚都,勞請加速趕路,務(wù)必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投宿點?!?br/>
向陽來到馬車前,輕輕一躍上了馬車,“走吧。”
“啪”,趙四舉起馬鞭朝天用力一甩,馬兒就慢慢向前跑起來,速度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