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忘記帶上我的兩尾小魚，兩個旅行包都由他背著，但這時候要去重新訂房時間有點晚，走了幾家有名的客棧都說客滿了。莫向北也不知咋想的，竟然提議要不住漁村去，沒事開船就去打打魚什么的。我懶得理他，走進了一家青年旅社，問了前臺說房間是還有，但都是三人間或者五人間的，單人房都已經(jīng)滿了。

    我想要開兩個三人間，但莫向北只肯要一個，本還有爭論，前臺的姑娘直接告訴我們?nèi)碎g還剩最后一間房了，而且他們這種房間是按床位算錢的，除非是我們將三張床位都包下來才可以單獨擁有這間房。莫向北考慮都沒考慮的就付錢開房了，事后拿他的話說是難道你還想跟別的人一塊??？

    三人間是三張單人床并排，設(shè)施雖看著簡陋，但環(huán)境還挺有特色的。我比較喜歡這房間的小陽臺，里頭還安設(shè)了一個吊椅和一張桌子，可以把兩條小藍魚放在那里曬曬太陽。

    安頓時回見莫向北倒也沒多嫌棄，只隨意覽了眼便在桌前專注于電腦。原本他應(yīng)該是有所計劃的，何時該操控數(shù)據(jù)都一早定下了，如今被李晟突然攪了局又換客棧的，離封盤的時間只有半小時不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所影響。

    我收了收衣物后走至他身后，看著便不由入神了。滿滿一面的數(shù)字，在他手指每一下敲擊鍵盤的數(shù)據(jù)都會在改變，而這改變有時候還沒來得及看清就會被覆蓋。

    我不敢說對這些精通，但也曾身入其中，所以深知這里頭瞬息萬變，關(guān)鍵是要如何抓住那根線。數(shù)據(jù)雖可以改變，卻還是有著一條有跡可循的線穿插在其中。我和他的區(qū)別在于，我是去找那條線，而他則是抓著線頭肆意擺布。

    不知不覺時間過去，就在他一下回車鍵敲擊后，屏幕出現(xiàn)停止的畫面，低眸一掃右下角，發(fā)現(xiàn)剛好是下午三點，封盤了。

    因為他進的是后臺程序，所以我沒法通過數(shù)據(jù)來判斷目前的形勢，只能詢問他：“情況怎樣？”他回轉(zhuǎn)頭嘴角上揚了答：“時間少是少了點，進場只能排兵布陣，不過晚有晚的好處，如果今天動靜太大引起了那邊注意的話，接下來的兩天會給對方喘氣的時間，以背后那人的深謀遠慮未見得一點動向都察覺不到。”

    “你的意思是這次的事可能是......他對你的試探？”那是一個遙遠的噩夢，至今都還沒從這噩夢中完全解脫出來，在提及到時總在規(guī)避著名字。

    莫向北淺淺看了眼我，諱莫如深地說：“未必是他直接的意思，但定對李晟有所點撥。”

    想了想覺得在理，心頭不禁浮出陰霾。我沒莫向北來得鎮(zhèn)定，林冉可以不去置理，李晟可以被幾句威嚇給逼走，但是那背后之人......五年前就主導(dǎo)了一切的走向，哪怕將自己也能設(shè)計進去，光是想想都感覺心顫。

    不想節(jié)外生枝，在莫向北提出去周圍逛逛時我搖頭稱不想動，他也不勉強，陪著我窩在房間里。時不時有電話進來，等到傍晚時分我看他還在陽臺上講著電話，便朝他打了個出去一下的手勢，打算就在旅社左右買點吃的回來。

    隔壁是一家餅店，看到有很多人在排隊，我也站入了其中。路旁有個彈著吉他唱歌的年輕人，吉他彈得好不好我聽不出，但唱歌卻感覺一般，可能因為長得帥所以圍觀的人倒是不少?？匆娙巳豪镉胁簧倥⒛弥謾C在拍視頻，忽而心念微晃，有什么從腦中電光閃過，但是太快沒抓得住。

    買了餅回到旅社，進門便看到莫向北站在公共區(qū)的花園里抽煙，估計也是一直悶在房間出來透透氣。正要走過去喊他，忽然瞥見轉(zhuǎn)角處有個年輕女孩正拿著手機對著他，口中喃喃不知在說什么。我并不認識那女孩，應(yīng)該莫向北也不會認識，還沒有無理智到認為他上哪都能碰上桃花的地步，不過這想法剛劃過腦中就被打破了......

    只見女孩一邊手抓著自拍桿始終將鏡頭對準莫向北，一邊則朝他走去。剛好一支煙抽完，他將煙蒂摁滅在旅社特制在木樁上的煙灰缸內(nèi)，女孩走到了跟前。

    我看了一會后隱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是否是支桃花我并不知道，只知道這姑娘確實是被某人那英俊酷帥的相貌給吸引，從而上前來搭訕。但主要目的是她在用手機作現(xiàn)場直播，試圖利用眼前的這位大帥哥來拉攢人氣。

    莫向北的反應(yīng)不單單是冷淡，在那女孩走近后說了一大通搭訕的話后，他的目光只輕飄了一眼手機屏幕，然后連半個字都沒吐地扭頭就走。

    提著袋子經(jīng)過女孩時聽見她對著手機自言自語說：“唉，看來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帥哥的架子挺大的哦?！甭勓晕也挥砂底悦蛐?，但走出幾步忽然頓住，緩緩回轉(zhuǎn)過身看向那女孩，正確地說是看向她的手機，轉(zhuǎn)眼臉色煞白。

    幾乎是快步?jīng)_回房間的，動靜這般大引得前腳進門的莫向北訝異地看過來，“怎么了？”

    我一個箭步走上前拽住他的衣袖，但因為情緒激動而說不出一個字來。他輕拍了拍我的背，“順順氣，有什么事慢慢說，瞧你這臉色白的，不就是去買個晚餐嘛?！?br/>
    深呼吸兩口氣，調(diào)整好情緒了沉聲而道：“我剛才想到可能有一件事被我們忽略了?！?br/>
    他挑了下眉，“什么事？”

    “在這座古城里，隨處可見剛才向你搭訕的那種女孩?！?br/>
    他聽著不由失笑：“你剛剛在旁邊，不會因為這也吃醋了吧?！蔽业氖稚喜挥梢痪o，抓著他的指骨都泛白了，“我指的是她手中的傳播工具！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發(fā)達，直播成為了社交的主流，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萬人在通過網(wǎng)絡(luò)收看直播平臺的節(jié)目?！?br/>
    終于笑容從莫向北的臉上斂去，他眉宇微蹙著問：“所以呢？”

    “所以很有可能我們一同走在古城的某一個角落，曾出現(xiàn)在某一個直播視頻中，就比如，我們初到古城的那個晚上的飯館里，門前有位女孩在敲著鼓唱歌，我記得很清楚她身旁是架著一臺手機的。”當(dāng)時我沉浸在她動人的歌聲與那歌詞的震撼里，即使看到了有在拍視頻也沒往深處去想。但是李晟與林冉的突然來臨，情勢的轉(zhuǎn)變，使我變得敏銳而直觀。

    剛剛在街頭排隊時看見身邊的人很隨意地就對著路旁的歌手拍照拍視頻，這些內(nèi)容可能不一定會通過直播的方式流傳，但也有可能通過微博、朋友圈之類的轉(zhuǎn)發(fā)。

    所以很大可能在我們抵達云南的第一天，兩人就出現(xiàn)在某個直播視頻里，假如，我是說假如剛好那個人有看到這個直播呢？

    云南、我和莫向北同時出現(xiàn)，光這兩個訊息，以他謹慎的程度都會立刻去調(diào)查。

    所以，是否李晟和林冉的這次出動根本就是他的預(yù)謀，而莫向北所行的一切也全都被他看穿了？這種情形成立的話就只有一種可能性：眼前所見都不過是局中局！

    莫向北何其敏銳，點到即止便已通曉，他不至于像我這般情緒激動，只瞇起眼眸光沉暗了說：如果是這樣，那就看誰占得先機，鹿死誰手各憑本事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中含著蕭殺，使我心頭一凜。這態(tài)度證明其實他并不是不曾想過這種可能，但卻依然排兵布陣依照原計劃而走，這是在賭博嗎？可知道他這一豪賭下去，輸?shù)舻牟还馐羌纬?，還有可能是他與陸少離辛苦經(jīng)營了五年的墨豐。

    即便是墨豐目前將嘉橙吞并，但嘉橙本身就是空心的爛攤子，等于是墨豐用著巨資在填補這個坑?，F(xiàn)在再來和原本就已經(jīng)成熟經(jīng)營許多年的秦豐來比，無論是實力和財力上都難睥睨啊。等于說這條道走得并不如表面來得平靜，其中暗藏的兇險難以估料。

    這天晚上我看莫向北一直獨站在陽臺上，本不想去打擾，但終歸心有所憂。

    一走近他身旁便見他轉(zhuǎn)過眸來，視線相觸間聽到他問：“你的魚呢？”我指了指屋子里頭，“在那邊呢?！彼矝]看，就是拉了我的手目光落向黑暗中幽然而問：“假如我再一次一無所有，你愿意陪我呆在這里過簡單的生活嗎？”

    我心頭微動，迎向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不是我愿不愿意，是你愿意嗎？”

    他也在剛才的話中用了一個詞——再一次！五年前他家破人亡一無所有時，他的第一選擇便是離開，如果一切重頭來過我相信他不管心中的理由是什么，依然會如此決定；五年后這個問題又有可能即將面臨，真正應(yīng)該面對問題的人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他臉上的神色很復(fù)雜，我看不透，在沒有明確答案下使我有種熟悉的鈍痛在心底滋生。

    就在我欲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時，忽然聽見他輕沉的嗓音微微而揚又低低回落：“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開你的手?！?